赵小风看着消息，只觉得莫名其妙。他杀人诛心般追问：小姑不回海城吗？见不到您，我会伤心一秒。
贺与舟呵呵一笑，凭她跟小少爷相处多年的经验来看，后面不是什么好话。她直接关上手机。
出机场时，今昭总觉得跟在后面的贺与舟总是眼神奇怪地盯着自己。
她抓住一个劲儿往出口钻的程昱的衣领。程昱激动兴奋：“咋了，今小昭？”
今昭压低声音，幽幽说道：“跑这么快干什么。贺小姨一直盯着你呢。”
程昱下意识想转回头看，今昭捏住她的颈后那块骨头，“别回头。”
程昱信了，开始着急：“你说，她不会跟我家老太太说什么吧。”
今昭见她当真了，神色稍松，嗓音带笑打趣：“那可不一定。你和我都跟她不熟，从前你又不是没听过她，圈子里谁见了不得喊一声贺小姨。”
“哎，”今昭摇头，饶有兴趣地瞥着程昱脸上不似作伪的焦急，缓缓说道：“我给你支个招。”
她带着程昱的身子往自己身旁靠，“你这样做……”说完后，今昭拍拍她的肩，“程小昱，听明白了吧？”
程昱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补救。”
今昭努力压着嘴角的笑：“你现在别去。”
“为何，你不是说？”
今昭打断：“人这么多，贺小姨不得端着架子。换做是你，你能这么轻飘飘说算了？”
程昱摇头。
“那不得了。”
程昱一脸感激：“今小昭，还是你脑子好。等我解决这件事再来找你。”
旁边，贺之鹤直接拉住想要往上去凑的景玉。景玉不解：“你做什么？”
贺之鹤微微唇动：“今昭在给小姨找麻烦。程昱去就好，你别去。”
景玉当然清楚其中厉害，程昱在今昭的撺掇下去闹贺小姨，就算闹大了，也可以说是玩笑。可她要是上场，那就是不敬长辈。
苏程景贺四个家族之间本就关系密切，更是重视小辈之间的来往。
景玉果断往贺之鹤那边靠了靠：“你确定？”
贺之鹤眼底飘过无奈：“你当今昭是好脾气的人？”
景玉：“……你说的也是。”她又说，“你不怕贺小姨听到？”
贺之鹤理直气壮说道：“小姨嫌程昱吵，一直戴着耳机。出来时我听见她在哼歌，她不会听到。”
景玉嗤笑了声，“之鹤，你也盼着程昱去闹一闹贺小姨吧？”
贺之鹤不置可否。这件事不用点破。
今朝糊弄着程昱，抬眼看了眼走在左前方不远处的两人，与转过头来的贺之鹤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同时颔首。
与程昱几人分开后，今昭坐上来接自己的车，依旧是小雨开车。
小雨说：“老大，没有查到。属下没有完成事。”
小雨悄悄跟着阿大回来海城几日，在今昭的示意下，她去调查了苏程景贺四家私底下来的来往，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闻言，今昭只撩起眼皮，倦倦地应了一声：“你查不到也正常。不用感到愧疚。你原是苏家人，比我更清楚，这四家在海城存在百年，其中利益纠缠，不会像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想起自己在贺与舟庄子里看到的那幅画，她道：“我发你一张照片。从贺与舟跟贺与然之间的联系入手，不要惊动之鹤。”
那幅画是最近画的，作画的人刻意做了做旧处理，只可惜，她从前跟着许淮迟上了几堂课，清楚真正经过岁月沉淀的旧画到底是什么样子。
不可否认，作画之人画工精湛，哪怕是临摹也做到了七分像，只可惜假的就是假的。
假画在贺与舟那里被发现，贺与舟很值得怀疑。
今昭闭上眼，“算了。随便查查，遇到有人阻拦就放弃。”
小雨迟疑：“是，老大。”
比起这几家家族藏起来的秘密，今昭其实有点担心赵小风。自己走了，他一个人独自面对凶神恶煞的老太太，说不定心底怎么害怕。
小雨也看出今昭心不在此，只暗暗踩了踩油门、到了目的地，她比今昭还要急切，下了车就打开后车门：“老大，您放心，我会处理好一切。”
今昭抬眼看了她一眼，在她肩上拍了一下，“多谢。”
今昭从不理解什么叫归心似箭，如今看着电梯屏幕上不断攀升的楼层数，她终于理解了。
归心似箭，不是那人不够稳重，也不是离不开家。
只是家中有人，难免惦记。
是的，只是因为难免惦记。
刚走到门口，门被人打开。门后冒出一个毛茸茸脑袋，今在风歪着头，“你还知道回来。”
今昭走上去，一手抓住少年的后颈，另一手则是揽上的他的腰。
“啊！”少年因突然腾空发出一声惊呼，努力压住声音后，他羞涩地靠在今昭肩头，“你这是干什么？”
今昭沉声：“你。”
赵小风一愣，呆呆道：“你不洗一下？”
今昭气笑：“嫌弃我了？”
少年脸一红：“没有。今昭，”他抬手，抚摸今昭的脸，“你看起来很累。”
今昭抱着他朝客厅里走去，就见茶几上放着织了一半的毛衣，黑色的，两团毛球摆在沙发上。
目光触及那团小玩意儿，今昭脚步一顿，低头看向怀中的少年，“我跟你开玩笑的，真要给我织毛衣啊？”
几天前，今昭闲来无事，故意逗赵小风，跟他说，他的同龄人要是谈了对象，男生都要给女朋友送亲手织的东西。
当时赵小风没答应，反而斜眼乜视今昭，“我笨，我不会。你要是想要，你就重新养一个呗。”
今昭本就是逗他的，见他真生气，只觉得好玩。又说了几句什么身边人都有，就她没有之类的话。
赵小风像一只气炸的小鸟，腮帮子气鼓鼓，全身毛发都炸了。无论今昭说什么，他只会哼哼冷笑，一副“不理解、我不会”的高傲神情。
赵小风又炸毛了。
还挺可爱。今昭瞧着他，暗想。
今昭的手动了，牵着少年的右手，带着他揽上自己的脖子：“抓稳了。”
少年睁大了眼睛，水汪汪的：“你要干什么？”
今昭笑道：“检查一下你的技术。我可是很挑剔的，要是不好看，这衣服我可不会要。”
赵小风沉默一瞬，才冷笑道：“那你别要，去要别人的。我记得，之前有人也送你……”
今昭捂住了他的嘴，“听话。别闹。”
赵小风：“……你就知道捂我的嘴。”
今昭一面打量着织了一半的毛衣，一面漫不经心回答：“说明我跟你关系好。”
赵小风听了这话，不闹了，安静挂在今昭身上。他的手抓住了今昭的一缕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
赵小风：“你不是去找人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今昭：“找到了。”
赵小风眼神闪了闪：“苏小少爷找到了，他长得好看吗？我记得，苏家另一位少爷就很好看。”
今昭坐上沙发，一手扶住少年的腰，将他从自己身上带到自己身侧，“谁？”
苏家有很多少爷，直系的，旁系的，就连表少爷也有不少。
赵小风对今昭的反应很满意，靠在今昭身上，娇娇说道：“算你过关。我跟你说，今昭，你可不许再有其他人。”
今昭突然站起身，赵小风跌坐在沙发上，他对这一切毫无准备，只睁大眼睛控诉地望向今昭：“今昭？”
今昭嗯了一声：“想起来，我身上脏。我先去洗洗，你也去洗洗。”她弯下、身，在赵小风头上拍了拍，“听话。”
今昭直奔客房，她将卧室的洗手间留给赵小风。说不上好，至少，她能在细节上有一丝退让。
赵小风保持着抱膝动作不变，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作为赵小风的时间不多了。
他一直知道，以虚假身份靠近今昭，最后受伤的只会是自己。可是，他总想赌一赌。
众人都说今昭面冷心热，身边人无数，也换了无数床伴。他知她不能保持忠诚，可他就像一个不会迷途知返的赌徒，就算手中只有一点筹码甚至没有筹码，他也要拼尽一切赌一赌。
他眨了眨眼，喃喃自语道：“命运，请眷顾我吧。”
今昭从客房出来时，就见客厅里亮着灯，人却不在沙发上，最里间的卧室里隐隐传出来水声。
“啧。”今昭走过去，将沙发上的毛线收到茶几上的盒子里，她站着，低头望着织了一半的毛衣。
她跟赵小风开玩笑的，只要是他送的，不管多丑她都会要。
可她永远不会这样跟他说，时刻给对方输送一种危机感，这样感情才会更长久。
她不喜欢跟赵小风过寻常的日子，那样的生活或许会很平稳，可她不想要。
赵小风，永远保持这种恐惧吧。
今昭从兜里发出手机，看着半个小时前贺之鹤发来的消息。
贺之鹤：我小姨有问题。
贺之鹤：或许金疙瘩突然出现跟我小姨有关。
贺之鹤：今昭，你不要去调查，我会让人调查。
贺之鹤：今昭？
今昭回了她消息。
今昭：贺与然呢？
屏幕上出现“对方正在输入消息”的指示，过了许久，贺之鹤的消息才发过来。
贺之鹤：如果与我的母亲有关，那就只能由我调查。
贺之鹤：小姨那边有程昱，她能给小姨添不少麻烦。
过了会儿，贺之鹤又发了一条消息。
贺之鹤：今昭，相信我好吗？
今昭眼底闪过一丝思索，她没有回贺之鹤的消息，直接合上手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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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赌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