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得,他一个躺黑名单六年的人,有什么资格生气。
手机被周清辞扔在桌上,摔出不小的声响,周斯娅吓一跳,凑近看他:“上头了?第三杯都还没上呢。”
明明是意料之内,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一样沉闷。他一掌罩住周斯娅的脸,推远。
……
纪如真承认,自己心不在焉。
陪俞清允坐着,一时却不知能说什么,脑袋低低地看着鞋面,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
“怎么不说话?”俞清允问。
纪如真抬起脸,浅淡弯了下唇,问他:“工作顺利吗?”
“挺顺利的,就是没你在身边,有些想念。”他的声线清润缓慢,说情话时,看着她的眼神也格外温柔炙热。
纪如真被瞧得无所适从,慌忙别开眼望向别处,刚好撞见周清辞推周斯娅脸的一幕。
亲密,宠溺。
掌心一阵灼热,心头莫名而来的不痛快让纪如真一瞬失了理智,猛地抽出被他握着的手,站了起来。
露营椅“啪嗒”一下,在地面摔出声响。
俞清允愣了愣,不明所以地跟着起身:“怎么了?”
纪如真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失态,张了张口,见正好有客人进店,忙借口道:“……来客人了。”
俞清允转脸看去,笑了笑:“你忙吧,我等你下班。”
纪如真往耳后别了下头发,嘴角微抬,朝店里走。到了门口,又停下,回头问他:“要喝什么吗?”
“喝水就行。”他说,“我开了车,晚点送你回去。”
进到店里,二楼有顾客离开,阿颂接待新来的顾客往楼上去,纪如真倒了杯水放在窗台,喊了声:“清允。”
清……
熟悉的声线,唤醒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周清辞抬头望去,下意识启唇就要回应。
然而视线落定,她却立在窗边,眼含笑意地将水递给另一个男人。
名字里有个相同的音而已,并不是要叫他。
期待落空,喉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哽住了。周清辞默默收回视线,抿了口酒。
杏仁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开来,醇厚又灼烈的酒液顺着喉咙往下,在胸腔里炸开,在胃里翻滚,蛮横又炙热,可怎么也压不住内心的苦涩。
“谢谢。”俞清允接过水,余光在转身之际无意间瞥见吧台前的英俊男人。
似曾相识的一张脸,视线不由得停留。
下一秒,男人忽然望向自己,神色淡漠,眸光沉冷,即使彼此眼神相接,他眼里也无丝毫退避。
这算不上友善的目光。
手机来电,男人接起。俞清允没再多想,回到了椅子上。
纪如真倒完水就蹲到冰柜前忙活,压根不知两人之间的视线交锋。再一起身回到吧台就见周清辞正在讲电话。
手机贴着耳廓,另一手百无聊赖地晃着杯里的酒液,冰块磕碰的叮当响——
“下午刚到。”
“陪斯娅喝酒。”
“别来,要走了。”
“明天再约。”
语气寡淡,回复简短,通话结束前,听到他短促地哼了声笑。
纪如真猜,电话那头可能是岑越。
不过,他总算要走了。
心里的想法刚落下,纪如真还没松口气,周清辞的声音又响起:“麻烦你,倒杯水。”
话落,他将饮空的水杯放到了台面,往纪如真面前推了推。
纪如真抬眸对上他,将摇壶里的酒倒进出品杯中,应道:“好的,稍等。”
水加满推回去,周斯娅酒杯里的酒也空了,她拿不定主意,让纪如真再调杯类似的,同时又问周清辞:“你还要吗?”
周清辞喝得太猛,这会儿有些微上头,为了不影响明天的工作行程,他选择喝水。
纪如真一口气白松。看来不是真要走,只是避免岑越来打扰“二人世界”而瞎说。
客如轮转,店里一直忙碌到凌晨一点。
周清辞在十一点多离开的,走的时候纪如真正好去厕所,再出来,就见他们的座位已经坐了新客。
她沉了口气,可心却空落落的,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情绪。但对俞清允,纪如真是满心愧疚,甚至罪恶。
她厌恶自己这种摇摆不定、三心二意的情感,这触及了她的道德底线。
大学毕业那年,父亲被撞破出轨有私生子,就此抛妻弃子,杳无音讯。紧接着,弟弟心脏病发,需要换心,等待移植机会的同时,纪如真卖了黎州的房子,带着钱搬到延川,除去房租和日常开销,剩得刚好够住院和手术费用。
三年后,弟弟等到移植机会,手术成功,后续治疗仍需费用。弟弟复学后高考,考上延川本地重点大学,学费、生活费又成了困扰。无奈之下,纪如真开始网上借贷,到如今依然债务未清。
身负重担,结婚这种事,纪如真是从未考虑。
她不该耽误俞清允的。
从酒吧到出租屋,二十分钟的车程。俞清允开进小区,停在了纪如真所住的楼下。
解开安全带,纪如真说:“太晚了就不请你上去了,你回去慢点儿。”
一路沉默着回来,俞清允见她一脸倦态,只当她是累到不想开口,“嗯”了一声,问:“明晚一起吃饭?”
纪如真开车门的手顿了下,犹豫了会儿,扭头去看他,答应下来:“好,正好也有事儿想和你说。”
她的神色有些怪,嘴角弯起弧度,却不带笑意,反而让他感觉有几分忧郁和踌躇。
俞清允心里的平静被搅乱,直问:“怎么了?有心事?”
纪如真不承认也不否认:“明晚再说吧。”
不想耽误她休息,俞清允没追问,莞尔道:“那明晚来接你。”
“没事。”她下意识拒绝,“我自己去就行。”
话落,纪如真拉开门下去,又迅速关上车门,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你慢点,路上小心。”
一直到望不清她的身影,俞清允才收回视线,伸手打开车内厢,取出里头的丝绒方盒。
钻戒在车内顶灯的映照下闪耀着,晶亮璀璨。
尽管心有不安,可他的想法依然不变。
-
回到家收拾完自己躺下床,已经凌晨三点。
深夜里的寂静成倍放大,纪如真开了盏小夜灯,睁眼盯着天花板,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思绪在寂静里慢慢沉落。
脑袋发出嗡嗡声响,止不住浮现周清辞推他女友脸的亲密画面。
她点开音乐软件,连接迷你音响,点击“猜你喜欢”歌单。
冷调前奏似薄雾,在静夜里缓缓漫开,直到歌声响起,空荡荡的灵魂才有一丝归属感。
鬼使神差,她点进了微信的黑名单。
上次打开黑名单,记不得是三年前还是四年前了,今天再打开和他的聊天界面,记录已经被清空。
她想起来,前年她换过手机,激活的时候选错了设置,原有的资料都没了。
眼前一片空白,纪如真一阵发怔,指尖在他的头像上,点开、缩小,再点开、缩小,反复多次。
“其实这个人,已与我无关
翻他的脸书,翻得这么晚
不过是我手指头,自作主张的坏习惯
其实这个人,已与我无关
当他看到我,婚礼邀请函
他一定也这样说,心中不起一丝波澜……”
歌声进入副歌,唱腔克制不煽情,歌词更像是她的内心独白,字字句句都在提醒。
然而,碎片化的记忆却在不由自主地拼凑。
想到初吻时,他犹犹豫豫地贴近自己,喉结滚了两下,礼貌询问:“可以吻你吗?”
当时的她没有回答,一把环住他,同样羞涩却比他胆大,直接吻了上去。
青涩又爱装老成,这是纪如真对周清辞那时的印象。
敲门声突响,“叩叩”两下,瞬间将纪如真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叶启芳推开门,半个身子探进来,两眼迷蒙,声线细哑:“真真,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纪如真半仰起头看她一眼,伸手去摸夜灯的开关:“准备睡了,你怎么起来了?”
“出来上厕所呢,看你房间亮着灯以为你睡着忘关。”叶启芳阖上门,“早点休息,别看手机。”
纪如真关了灯,没再看手机。拉高被子闭上眼,忽然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做作又矫情。
——
为了婚礼当天有个好的肌肤状态,梁枫这个月的作息都是早睡早起。
一早打开未读消息,梁枫惊了一瞬,伸手去推旁边还在睡的岑越,激动道:“妈呀妈呀岑越,俞清允晚上要和真真求婚!”
岑越被搅扰清梦,也不恼,反倒有些讶异地睁开眼:“这么快?”
梁枫边敲字回复边说:“俞清允都33的人了,有什么快的。看他俩感情还挺稳定。”
“不是才好三个月吗?”岑越打了个呵欠,有感而发,“果然还是时机不对,你说周清辞要是这个年纪遇见纪如真,两个人应该也谈婚论嫁了。”
梁枫轻笑了声,调侃:“合着这段感情他俩都走出来各有新生活了,你还没走出来?”
岑越一道笑了,拉高被子钻进去:“感慨而已。”
片刻,梁枫又用手肘推他两下:“俞清允要我晚上去帮忙见证,你也一块儿?”
岑越拒绝得很快:“不去,周清辞来延川了,我约了他晚上一块儿喝酒吃饭。”
“周清辞来延川了?”梁枫有些意外,“昨天不是还在群里说婚礼前一天来吗?”
岑越闷声又是个呵欠:“来谈工作的,顺便玩。”
梁枫想起昨天刷到的帖子,试探:“一个人来的?”
“还有他妹。”
“他还有妹妹?”梁枫倒没听说过。
“嗯,小他八岁,从小在美国读书,前阵子刚回来。”
“话说,这么多年了,他没谈对象啊?”
一来一回的,岑越是彻底清醒了,起身摸过手机,实话道:“没听他说过,应该是没有。”
梁枫点开朋友圈,随口玩笑:“不会心里还想着真真吧?”
岑越瞥她一眼,倒是没否认,直言:“他向来重感情,那时候那么喜欢纪如真,多少有点遗憾吧。”
“切。”梁枫不屑,翻了个白眼,脱口碎碎念,“喜欢有什么用,反正你们男人都爱说漂亮话,真要你说的那么喜欢,也不至于六年了都不来找她。”
这话听着刺耳,岑越伸手托起梁枫的双颊,强行转向自己,发表不满:“讨论归讨论,趁机也踩我一脚是什么意思?我爱说漂亮话吗?”
梁枫嘿嘿一笑,忙凑上去亲一口,哄道:“嘴快嘴快。”
岑越心满意足松开手,掀被子下床,进浴室前终究忍不住多了句嘴:“周清辞也不是这样的人,他向来做得比说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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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出自歌曲《这个人已经与我无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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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教父「Godfath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