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春秋亭下的暗记

后半夜的风带着凉意,卷着戏台前的残叶,在青砖地上打着旋。小雨攥着那半张显了字的戏词,指尖被纸页边缘割得发疼。"月上中天,亭台相望"——今夜正是满月,子时的月光该能照亮春秋亭的每一块砖。

她悄悄换了身便于行动的短打,把沈砚秋给的半枚锦囊揣进怀里,又将银簪别在发髻上——这两样东西,或许就是解开谜题的钥匙。刚推开杂间的门,就见廊下站着个黑影,吓了她一跳。

"是我。"苏媚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她手里提着盏灯笼,"你要去春秋亭?"

小雨一愣:"你怎么知道?"

"戏词背面的字,我见过。"苏媚走近两步,灯笼的光晕映出她眼底的决绝,"我娘的梳妆盒里,有张一模一样的纸条。"她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铜钥匙,"这是开春秋亭石桌暗格的钥匙,我娘留给我的。"

小雨看着那把钥匙,突然明白过来:"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我娘说过,等时机到了,让我带着钥匙去春秋亭,找一个'拿着半枚锦囊的人'。"苏媚的声音发颤,"她没说那人是谁,但我猜,是你。"她把钥匙塞进小雨手里,"周叔和那个陌生男人在盯你,我去引开他们,你抓紧时间。"

不等小雨回话,苏媚就提着灯笼往后院走去,故意踩得脚步声很响。很快,远处传来周鹤年的喝问:"谁在那里?"

小雨握紧钥匙,借着夜色的掩护,从鸣春社的侧门溜了出去。

城外的春秋亭离得不远,是座荒废的石亭,据说早年是文人雅士听戏赏景的地方。月光洒在亭顶的琉璃瓦上,泛着冷幽幽的光。亭中央果然有张石桌,桌面布满青苔,像是许久没人动过。

小雨走到石桌前,按苏媚说的,在桌角摸索。果然摸到个凸起的方块,把铜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旋,"咔哒"一声,石桌侧面弹出个暗格。

暗格里铺着块褪色的红绸,上面放着个东西——竟是半枚麒麟锦囊!

这半枚锦囊的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撕开的。小雨掏出沈砚秋给的那半枚,小心翼翼地拼上去,严丝合缝,恰好组成一个完整的麒麟图案。锦囊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什么硬物。

她刚想打开,就听见亭外传来草叶摩擦的声音。有人!

小雨迅速把完整的锦囊揣进怀里,将暗格复位,闪身躲到石柱后。月光下,两个黑影走进亭中,正是周鹤年和那个声音沙哑的陌生男人。

"那丫头肯定来过了。"陌生男人踢了踢石桌,"暗格动过。"

"慌什么。"周鹤年的声音带着阴狠,"她跑不远。这春秋亭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能出去,我已经让人把守住了。"他往石桌底下看了看,"东西拿到了?"

"没看见。"陌生男人冷笑,"看来那丫头比我们想的机灵。不过没关系,等抓住她,严刑拷打,还怕问不出东西在哪?"

小雨的心沉了下去。原来他们早就设好了圈套,苏媚引开的,恐怕只是幌子。她悄悄往后退,想从亭后的陡坡溜走,脚下却不小心踩落一块碎石。

"谁在那里?"周鹤年猛地回头。

小雨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顺着陡坡往下滚,手臂被树枝划破,火辣辣地疼,却不敢停下。慌不择路间,竟跑到了一片坟地,墓碑在月光下影影绰绰,像一个个站着的人影。

"别跑了!"周鹤年的声音越来越近,"把锦囊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小雨捂住胸口,锦囊硌得她生疼。她知道,这东西绝不能落到他们手里。正跑得气喘吁吁,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重重摔在地上。抬头一看,竟是块歪斜的墓碑,上面刻着"鸣春社故伶赵丽华之墓"。

赵丽华的墓?她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有墓碑?

不等她细想,周鹤年已经追了上来,一把揪住她的后领:"跑啊!我看你往哪跑!"

陌生男人也跟了上来,伸手就要抢她怀里的锦囊。小雨死死抱住胸口,咬了周鹤年的胳膊一口。周鹤年吃痛,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小雨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渗出血来。发髻上的银簪掉在地上,在月光下闪了闪。

陌生男人捡起银簪,眼睛一亮:"这是......赵丽华的银簪!"他看向周鹤年,"看来东西真在她身上!"

周鹤年伸手去撕小雨的衣襟,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还有人喊:"警察来了!"

周鹤年和陌生男人脸色骤变。"快走!"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就往密林里跑。

小雨瘫坐在地上,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中,才松了口气。马蹄声越来越近,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马上跳下来,是沈砚秋。

"你怎么样?"他跑到她身边,看见她脸上的巴掌印,眉头瞬间拧起,"他们打你了?"

小雨摇摇头,从怀里掏出完整的麒麟锦囊:"我找到另一半了。"

沈砚秋接过锦囊,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又打开来——里面装着的,竟是半张泛黄的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像是账本的记录,记着某年某月某日,"送药材十斤至望鹤台",署名处被撕掉了,只留下个"赵"字的残迹。

"望鹤台......"沈砚秋沉吟道,"城里的望鹤台,现在是商会会长的私人茶楼。"他看向小雨,"这上面记的'药材',恐怕不是真的药材。"

小雨想起赵丽华日记里提到的鸦片生意,心里一凛:"是鸦片?"

"很有可能。"沈砚秋把纸折好放进锦囊,"二十年前赵班主想收手,恐怕就是因为这个。"他扶着小雨站起来,"此地不宜久留,我先送你回去。"

回到鸣春社时,天快亮了。苏媚正焦急地在门口等着,看见小雨回来,松了口气:"你没事吧?我引开他们后,发现是圈套,急得不行......"

"我没事,多亏了沈先生。"小雨看向沈砚秋,"今天谢谢你。"

沈砚秋摇摇头:"你先休息,我去查望鹤台的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的伤处,"以后小心些,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等沈砚秋走后,苏媚拉着小雨进屋,给她上药:"周叔他们肯定还会再来找你,那锦囊......"

"我藏起来了。"小雨打断她,"现在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它在我手里。"她看着苏媚,"你娘的梳妆盒里,除了纸条,还有别的吗?"

苏媚想了想:"有张照片,是我娘和一个男人的合影,那男人......"她突然顿住,脸色变得很奇怪,"那男人的眉眼,跟沈先生有点像。"

小雨心里一动。沈砚秋说他母亲是赵丽华的师妹沈月娥,难道照片上的男人是沈砚秋的父亲?可这跟赵丽华又有什么关系?

"对了,"苏媚像是想起什么,"我娘的日记里提过,《锁麟囊》的戏词里,藏着鸦片仓库的位置,用的是'唱词断句'的法子——每句取第一个字,连起来就是地址。"

小雨猛地坐直身体。她想起那半张戏词,"春秋亭外风雨暴"这句,第一个字是"春"。如果全本戏词都是这样,那连起来的地址会是什么?

"你有全本《锁麟囊》的戏词吗?"

苏媚摇摇头:"周叔把所有的手抄本都烧了,说是怕惹祸。"她叹了口气,"不过戏班的老笛师或许有,他跟我娘是一辈的,手里藏着不少老物件。"

正说着,门外传来赵老四的声音,他像是在跟谁争执,语气很激动。小雨和苏媚对视一眼,走到门口听。

"......那丫头不能留!"是周鹤年的声音,"她知道得太多了!"

"她是无辜的。"赵老四的声音发闷,"当年的事已经害了那么多人,不能再添人命了。"

"无辜?"周鹤年冷笑,"她手里拿着锦囊,知道鸦片的事,留着她就是留祸患!你要是不敢动手,我来!"

脚步声往小雨的杂间走来。苏媚脸色一白,拉着小雨往床底钻:"快躲起来!"

两人刚藏好,门就被踹开了。周鹤年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把匕首,眼神凶狠。他在屋里扫了一圈,没看见人,骂了句"晦气",转身又走了出去。

等脚步声远了,小雨才从床底爬出来,后背全是冷汗。周鹤年真的要杀她灭口!

"不能再等了。"小雨握紧拳头,"我们必须找到全本戏词,拿到证据,不然迟早会被他们害死。"

苏媚点点头:"我去找老笛师,你......"

"我去望鹤台。"小雨接口,"沈先生一个人去太危险,我得去帮他。"她想起锦囊里的账本残页,"说不定望鹤台里,就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两人约定好入夜后在戏台汇合,分头行动。小雨看着苏媚离开的背影,心里暗暗祈祷——这次,一定要平安。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准备去望鹤台时,杂间的梁上,藏着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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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墨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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