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伴流

周六的校园,浸泡在一种久违的、懒洋洋的自由里。持续一月的紧张节奏骤然松弛,大部分人选择补觉、整理,或者出去彻底放风。

同宿舍的另外两个女孩活力满满地来邀江意竹和叶繁去市区新开的购物中心逛逛。江意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她心里揣着个小算盘:接下来两天,非必要绝不出门!她要抓紧一切时间,闷在室内,祈祷紫外线残留的魔法快点消退,好让她能“白回来”,快点去见沈既白。

叶繁则苦着一张脸,指了指小腹,示意“亲戚”造访,战斗力为零。

最终,宿舍里只剩下她俩。一个对着镜子仔细涂抹晒后修复的芦荟胶,一个抱着热水杯窝在床上看剧,倒也和谐。

到了下午四五点,窝了一天的叶繁终于忍不住了,丢开平板,哀嚎道:“竹子,我血槽空了,需要食物补给!食堂今天有小炒窗口,据说糖醋里脊一绝,陪我去吧,我请客!”

江意竹本来想啃个苹果敷衍晚餐,但架不住叶繁可怜兮兮的眼神和“糖醋里脊”的诱惑,又想着这个点食堂人应该不多,太阳也快下山了,便点了点头:“好吧,不过要快点回来。”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素面朝天,趿着凉拖,便朝着离宿舍最近的二食堂走去。

周末的傍晚,食堂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混杂的温暖香气。叶繁目标明确,直奔小炒窗口。江意竹跟在她身后,目光随意扫过略显空旷的就餐区。

然后,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就在斜前方靠窗的座位上,几个男生正围坐在一起吃饭。其中那个背对着她、穿着浅灰色运动短袖的挺拔身影,熟悉到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仿佛有心电感应,那人恰好在此时,侧过头和旁边的室友说了一句什么,目光不经意地掠过门口。

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隔着几张桌椅和午后斜照进来的稀薄阳光,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沈既白显然也愣了一下。

隔着不算近的距离,江意竹看到他脸上掠过清晰的错愕,随即化开,一点点变成温柔的笑意,从微弯的唇角,漫进亮起来的眼睛里。

他站起身。

江意竹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叶繁刚塞给她的食堂卡,指尖有些发凉,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

她看着他跟旁边的男生简短说了句什么,然后便朝着她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来。

江意竹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转身,想逃离这个让她心慌意乱的视线。大脑还未来得及思考,双腿已率先迈向门口。起初只是仓促的小碎步,可那份想要躲避的慌张像野草般疯长,不出两步,便成了落荒而逃的快走。

就在她冲至食堂门口的转角,一只温热的大手如一张无法挣脱的网,稳稳握住了她的胳膊。

希望破灭的瞬间,江意竹放弃了所有挣扎。她像只受惊的鸵鸟,双手紧紧捂住脸颊,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藏匿起来,不让沈既白窥见自己此刻的狼狈。

身后的男人发出一声低笑,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宠溺:“怎么,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那磁性的嗓音让江意竹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已然过激,惹他误会了。她缓缓放下双手,急切地辩解:“我没有!我怎么会不想见你……”话说出口,她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方才的模样有多傻气,下意识又想捂脸,却又生生顿住。罢了,反正最窘迫的样子已被他尽收眼底。她只能无奈地垂下手臂,头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闷闷地传来一句:“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沈既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凝视着她。夏日的阳光虽在她脸上镀上了一层浅淡的蜜色,却丝毫未减损她肌肤原有的莹白,反倒为她清丽的眉眼沉淀出几分成熟的韵味。

他眼中的惊艳不加掩饰,声音里漾开温柔的笑意:“怎么会?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看的,无人能及。”

话音未落,他便牵着她,将她带往食堂后方一条安静的过道里。喧闹的人声被隔绝在外,世界骤然缩小成一方静谧的天地。随即,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将她整个笼罩。那一瞬间,周遭的一切都化为虚无的背景,脑中一片空白,唯有彼此相拥的心跳和温度清晰可辨。

沈既白低下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发顶,带着许久未见的思念,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我好想你。”

这份突如其来的甜蜜与幸福将江意竹紧紧包裹,她终于抬起头,鼓起勇气环抱住他的腰,将脸颊深深埋进他坚实的胸膛,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回应:“我也好想你。”

两人在寂静的过道里相拥了许久,谁也不愿先松开。沈既白的怀抱像一座避风的港湾,驱散了她整整一个月的疲惫与不安。江意竹贪恋地汲取着他身上清爽好闻的气息,指尖无意识地在他后背轻轻画着圈,仿佛要将这一个月的空缺都填补回来。

沈既白则收紧了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发旋,嘴角噙着满足而温柔的笑意,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重逢。

过了好一会儿,沈既白才稍稍放开她,牵起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微红的指尖,语气温柔地问:“要不要和我一起吃饭”

“不要。”江意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拉着他的手也紧了紧。

沈既白有些意外,低头看她:“为什么?”

“我今天……没收拾,头发也乱糟糟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眼瞥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而且,食堂里还有你的朋友,多不好。”

她的顾虑让沈既白更觉得她可爱。他抬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被晒得微热的脸颊,笑道:“傻瓜,你是我女朋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不行!”江意竹的态度很坚决,她仰起小脸,眼神清澈又认真,“真的不行。我们……改天再一起吃,好不好?就当我女生的虚荣心作祟,可以吗?”

看着她固执又坦诚的模样,沈既白知道再劝也无用。他无奈地笑了笑,眼底满是纵容与爱怜,最终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你快去吃饭吧,饭都快凉了,我去找我们舍友去了。”江意竹体贴地说。

两人分开后,江意竹在食堂里转了好几圈,才在靠窗的角落找到了叶繁。她刚坐下,叶繁就眯着眼睛凑近,压低了声音却藏不住好奇:“我都看见了——刚才是不是有个男生追着你出去了?干什么了?”

江意竹抿嘴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没干什么……就说了几句话。”

叶繁眼睛一亮,继续追问:“男朋友?”

江意竹耳根微红,轻轻点了点头。这一点头,便引来了叶繁一连串的追问和打趣,从怎么认识的到何时在一起的,问得江意竹又是害羞又是好笑,一顿饭在轻声细语和偶尔的笑声中慢慢吃着。

饭快要吃完时,身后传来一阵说笑声,由远及近。江意竹起初并未在意,直到两杯温热的奶茶被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紧接着,一只温暖的手在她发顶很轻地揉了揉。

沈既白的身体靠近了她,声音低而清晰:

“好好吃饭。我先走了。”

她倏然抬头,却只来得及看见他转身离去的背影——那身影很快融入食堂流动的人潮里,只有桌上两杯奶茶似在悄悄证明,刚才那人确实是他。

叶繁在一旁轻轻“哇”了一声,托着腮望过去,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什么时候正式见见呀?可得让他请我们吃饭!”

江意竹抿唇笑了,温声应道:“好,等找个合适的时间,大家认识一下。”

叶繁的视线还追着那个早已看不见身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不过说真的……你这男朋友,光看背影就很出众啊。而且……总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江意竹只觉叶繁在打趣并未放心上。

周末过后,新生恢复了匆匆忙忙的早八节奏。日子在课堂与宿舍之间悄然流转,转眼又过去了一周。

周四傍晚,暮色渐浓。江意竹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发梢还滴着水珠,正用毛巾轻轻擦拭着。宿舍门就在这时被推开,叶繁和纪云开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脸颊微红,眼里都带着外面的凉意和未散的兴奋。

“都在呀!”叶繁一见宿舍人齐,立刻把书包往椅上一放,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雀跃,“正好正好,我要跟你们分享个好消息!”

纪云开在一旁抿嘴笑,显然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江意竹边擦头发边在床边坐下,另一个室友林薇也从书桌前转过椅子,好奇地望过来。

“还记得我军训时跟你们提过的那个帅哥吗?”叶繁眼睛亮晶晶的,“我当时说就在报道那天见过一次,后来再没遇上——结果!今天!在操场!我又看见他了!”“你们说这是不是很有缘”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划动:“我跟云开晚上不是去跑步嘛,路过篮球场的时候,一眼就认出来了!虽然隔得有点远,但那个身形气质绝对错不了!”她翻出几张略显模糊的远景照片,画面里一个高挑的身影正在投篮,夜色与灯光交织,看不真切面容,但姿态确实出众。

“我们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呢,”纪云开笑着补充,“他打球挺厉害的,好几个三分球。”

叶繁凑到江意竹身边,把手机屏幕往她眼前递:“意竹你快看,是不是很有感觉?……哎,可惜没拍到正脸。”“只能在我的脑海里了”

江意竹目光落在屏幕上,心跳却莫名漏了一拍。那身影,一看就是沈既白。

她正有些出神,叶繁已经收回手机,继续兴致勃勃地计划:“我决定接下来几天晚上都去操场‘偶遇’!要是能问到名字或者院系就好了……”

女孩们围着这个突如其来的话题说说笑笑,谁也没有注意到,江意竹悄悄握紧了手中的毛巾,耳根微微泛起了红,唇瓣轻启又抿上,话到了嘴边,却不知该如何起头。要说“其实我认识他”,还是“他是我男朋友”?思绪在舌尖打了转,又悄悄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看着毛巾上细密的水珠缓缓聚拢、滴落,在浅色的睡裙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此刻的安静,成了甜蜜又微妙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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