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和沈既白的聊天,自己的心就和屋子后面的那片竹林一样,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返程的前一天早上,陪着爷爷奶奶吃完早饭之后,自己的膝盖也恢复利索,就决定去街道上转转,买点东西带回去。
她慢慢悠悠的向前走着,不到十分钟江意竹就到了街道口。
当初这里意外走红时,游客蜂拥而至。村民们都以为这股热潮很快就会过去,没想到整整一年过去,热度不降反增。
这个世代宁静的偏远村落,突然被想要逃离城市喧嚣的游客打破了平静。
大量游客的涌入严重影响了村民的正常生活。
为此,当地政府专门投资修建了这条商业街,为游客提供集中的食宿服务。
这样既能让游客尽兴而归,又能让村民凭借手艺增加收入。原本不堪其扰的村民们,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欣喜不已。
林静华的点心手艺在村里也是出了名的好,她也曾想过在这条街租个店铺经营生意。
然而当时恰逢爷爷做手术,家里掏空了积蓄,实在无力承担这租金。父母又考虑到后续家庭开支和她上学的费用,最终只能放弃这个打算。
其实那处店铺不到两三年就能回本,但一辈子生活在村里的父母,眼光难免局限,无法预见长远的发展,又或许保重当下稳定的生活也是对这个家庭的托举,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青石板铺就的长街在曦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整条街道上人影稀疏,只有几家勤快的商铺早早的就支起了雕花木窗,隐约传来店家低声的交谈和锅铲相碰的清脆声响。
蒸笼里冒出的白雾袅袅升起,从窗户飘出在风中缓缓飘散。
“吆,这不是竹子吗,放假回来了啊”,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原来是村子里的李婶,
李婶为人善良老实,做得一手好包子,正准备在门口解笼屉时,撇眼一看正是江意竹。
江意竹跨步走到跟前:“婶,身体还好吗?这不正好放假了就回来看看爷爷奶奶”
李婶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拉住江意竹的手,把她领到门口的桌旁坐下:“我们都好,你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她笑着拍拍江意竹的手背,“在城里想婶子做的包子了吧?刚准备出锅,快来趁热吃两个!”说着转身就要往笼屉走。
江意竹连忙起身拉住她:“婶子,早上和爷爷奶奶吃过饭了,实在吃不下,这才出来走走消消食的。”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必须得尝两个!”李婶语气坚决。
“真的饱了,婶子。”
“那也得带几个走。”李婶不由分说,从笼屉旁扯下食品袋。江意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村里人的热情就像这满屋的蒸汽,暖得让人推不开。
笼屉盖一掀,白汽滚滚而出。晨光里,十几个包子雪白饱满地卧在屉中,表皮透亮,馅料的轮廓隐约可见。
“婶子的包子还是这么好看,”她笑着说,“隔着屏幕都觉着香。”
李婶麻利地装好包子,又弯腰从柜台下取出一小罐辣酱:“自己腌的,配包子最香,带回去吃。”她将两样东西一并塞到江意竹手里,“客气啥,一年能见你几回?婶子高兴还来不及呢。”
江意竹握着温热的袋子,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
和李婶告别后,又继续沿着老街慢慢走,给许昭他们买了很多点心,还碰到了好几个熟人,每个人她都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叔叔婶子们也都问长问短的,关心之情不以言表。
江意竹都一一应着,看到了熟悉的地方还有这些看着她长大的街坊邻居,她深吸一口气,心里默默想着:回家的感觉,真好。
就这样,江意竹在老家度过了一段悠闲而温暖的假期。
她陪着爷爷奶奶在院子里晒太阳,听他们絮絮叨叨讲那些说了很多遍的往事;奶奶给她做好吃的,她就在一旁陪着作伴。
时间像是被溪水洗过一般,清澈而缓慢之后便毫无征兆地加速、奔涌,成了你握也握不住的急流。
时光从不为人停留,所以又到了离别的日子。
离家的晚上,江意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愁思。
她开始后悔——不是后悔回来,而是后悔回来之后,又一次确认了自己有多贪恋这样的日子。
那种刚刚被熨烫平整的心情,转眼又要被揉皱的滋味,比不回来更叫人难受。
白天奶奶默默往她们的行李箱里塞进新晒的干菜,奶奶一遍遍念叨:“到了记得打电话,好好学习也要好好吃饭……”她笑着应允,转身却鼻子发酸。爷爷总是用手里的拄拐戳戳她,像个顽皮的小孩子,知道她不开心,用这样的方式分散她的坏情绪。
出发的那个清晨,天色微亮,薄雾尚未散尽。她拉着行李箱走出院门,回头看,爷爷奶奶笑着和她挥手。
成长的代价或许并不是第一次离家的勇敢,而是第无数次的告别时,你明明已经心酸难言,却还要学着他们那样,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你一次次回头,他们一次次目送;你的脚步越走越远,他们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把最爱的人留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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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节之后,日子过的飞快,天气也渐渐地变冷,假期之后的两周,迎来了江意竹转到这个学校的第一次考试,这次的期中考试各方面的压力压的江意竹喘不过气,她只能安安静静的趴在桌子上做了一本又一本习题,就连吃饭都没心思食不下咽,这种情绪还是被身边的沈既白第一时间察觉到。
那是一个黄昏的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的都去吃饭或者回家,只有江意竹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本来已经走了的沈既白又去而复返,看见江意竹还是保持他走时候的那个姿势,眉头皱起,笔下飞花。
沈既白走过去手指敲了敲桌子,这突兀的声音响起突然吓了江意竹一跳,看见面前姑娘的表情和动作,又让他想起那个雨天也是吓的面前的姑娘花容失色,看着一脸惊喜的女孩,不由得声音都放的柔软了许多。
“还不走?”
江意竹一脸呆愣的看着眼前的人回答道“哦!把这点写完我就走,你怎么回来了”
“我东西忘记拿了”
“我发现你最近情绪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事”
“额....也没有吧”
“你最近天天连饭都不吃的在做习题,”
江意竹闻言微微一怔,没想到沈既白竟连观察如此细致。
虽说这人自己说是来拿东西的,但是也没见着他拿什么啊!这让她不由的怀疑,他该不会是专程过来询问地是不是心情不好?。
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在这个阶段,所有人都在为同一件事奔忙——学习,这件当下最重要的事。
“这不是快期中考试了吗!压力有点大,”
“那也不是按你这种学的,你这样会把身体累垮的”“物极必反懂不懂!”
看着眼前呆愣了的女孩,只觉得可爱,随即又敲敲桌子,让她回神“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啊”江意竹可太惊讶了。
“啊什么!走不走”
当面前的少年扬起明朗的笑容,认真地问她"走不走"时,这一刻,江意竹心跳倏然加快,被心中的那份悸动轻轻推了一把,不假思索地应道:"走!"
沈既白看见眼前的女孩,在等待她回答的那几秒的时间,他都憋着一口气停止了呼吸,当她声音发出走的那一刻,呼吸才慢慢恢复节奏,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地。
江意竹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和沈既白并排着出了校门。
出了校门,沈既白望着车棚方向犹豫了一瞬,最终走向路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两人并肩坐在出租车后座,沈既白身上的那股柑橘清爽愈发明显。这种未知的期待感让她愈发的兴奋和好奇,她忍不住偏过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声音很轻,却藏不住声音里的那份愉悦。
“秘密。”他回头看向她,声音里带着笑意。
十五分钟之后,车子停在市图书馆门口时,江意竹愣住了。
这是一座灰白色的建筑,造型美观,颜色简洁,上面用黑色的字体写着——琴岛白岬图书馆几个大字,此时的这座建筑在这繁华的喧闹的市中心变得那么独特,
江意竹不知道来这里是干嘛!一脸愕然的看向沈既白,问道:“我们来这学习?难道你要给我补课?”
听到这话的沈既白也不由的好笑出声,伸出手在她的头顶轻轻的拍了一下“想什么呢”“跟我来”然后迈步向前。
他手掌的温度还在头顶未散,这突如其来的一点亲密真是让人脸红心跳。
江意竹跟着沈既白走进图书馆大厅,冷气混着淡淡的油墨香扑面而来。她看着沈既白熟门熟路地刷卡按了电梯,指尖在"8"字键上轻轻一磕,电梯门缓缓合上。
电梯上升时,沈既白靠在镜面墙上,透过反光看着江意竹微微发亮的眼睛。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八楼。
门一开,眼前是条狭长的走廊,尽头透着一片暖黄色的光。越往前走,咖啡豆烘焙的香气就越发浓郁。
走廊尽头豁然开朗——一整面落地窗前,摆着十几张原木色的桌椅,几乎座无虚席,读者们捧着书坐在窗边,在暮色中泛着金光。
沈既白弯腰凑近她的耳朵低声说道:“看见那扇门了吗,你先去找个好位置,我一会就来”江意竹点点头,手搭上门把手轻轻向下一按,推开走进,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座藏在空中的花园。
这一刻,夕阳透着外围的玻璃斜斜地泼进来,将一切都染成蜜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