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望这片人工草坪，风起时如同泛起涟漪的绿色波浪，宁愿走神一会儿。
张际按下手机上暂停音乐的按钮，周围人顿时眉飞色舞地打探是哪位“幸运儿”得到了“花”。
此花非彼花，是教官在学校超市买的荷氏。
今天是军训第六天，明天上午完成闭幕式，军训就结束了，所以张际允许他们玩活动，之后就民主投票选举出了击鼓传花。
而“花”就地取材采用了张际的荷氏，如果哪位同学中招了，可以获得荷氏这块糖，所以其实有些人没有太害怕，反而有些期待。
但这轮拿花的人并不属于期待的那类人，谢濯不疾不徐，像一泓静水似的站起身，宁愿下意识随着他的动作望过去，他注意到谢濯似乎是随意笑了下。
“那么……我唱首歌吧。”
他的话刚说完，歌声悠扬，声线如晶莹剔透的露珠，每句词都清透，是一首名不经传的歌，至少宁愿没有听出来。
谢濯漂亮的脸上没有神情，仅仅是低着眼唱，却连衣角扬起的弧度都写着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周姝玧也明白为啥她发小一直对这颗铁树念念不忘了。
阳光微燥，宁愿想这日光惹得他心跳好快，等到下一轮表演时他还怔愣。
幸好他从始至终没被传到花，不然没法解释他的失神。
周姝玧摸摸下巴，啧啧称奇，嘀嘀咕咕：“以前光知道谢濯声音好听，没想到这哥唱歌也好听，但是我没听出来是哪首，宁愿你呢？”
谢濯距离她俩挺远，周姝玧这个说话声音谢濯不可能听见，她才敢当面问。
她拍宁愿肩膀，宁愿一激灵，“没，我也没听出来。”
“唉那好吧，这首还挺好听的，话说明天闭幕式完了有半天假，去不去聚餐？”
“可以啊，要不要约点同学去？”
宁愿的意思是约初中同学聚餐，毕竟高中同学才认识几天，一周都没有，不熟。
“ok。”
但他显然和周姝玧并不心有灵犀，聚餐当天宁愿看着远远走来的谢濯和陈容，甚至还有方素，他再次领略到了周姝玧的社交能力。
他挤出个笑，干巴巴道：“姐……你说的邀请就是请他们啊？”
周姝玧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理所应当道：“当然啊，不然还有谁？你难道忘了贾奇他们不放假吗？”
周姝玧提到的人是和他俩关系还不错的初中同学。
宁愿扶额，尴尬一笑，“我真忘了……”
周姝玧：“……”
“先别管这个，但是为什么你连谢濯都邀请到了啊？！”
这不对吧，谢濯根本不像是会和不太熟的人出来聚餐的啊，但他就是鬼使神差地来了。
宁愿心惊胆颤，不知道心里是震惊还是欣喜，他木木地盯周姝玧。
周姝玧眼神飘忽，一眼没给宁愿，“嗯……可能人家就是想来呗？”
宁愿没有说话。
在他的无言凝视中，几秒后，周姝玧被迫抖出真相：“好吧，其实是我昨天贿赂陈容，央求他带谢濯一起来，其实我本来也没报希望的，但谁想得到谢濯真来了。”
宁愿听她说完就懂了，周姝玧在给他和谢濯创造机会。
他短促地笑了笑：“好吧，谢谢你了。”
可是谢濯根本不可能喜欢他啊，两个人相爱的概率是0.000049，他没有能力让谢濯喜欢他。①
周姝玧看宁愿难受，心里也跟着不好受，她和宁愿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弟，弟弟不好受，做姐姐的也不遑多让。
她一时语塞，宽慰着揉了把宁愿的头发，“圆圆，你顺其自然也可以，我也不是强迫你必须和他在一起。”
只是她觉得宁愿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谢濯，他记得谢濯的喜好，甚至因为喜欢谢濯觉得自己长相很差劲，关于这一条，周姝玧甩了一掌在他背上，骂骂咧咧问他说什么屁话。
喜欢使人自卑，那是周姝玧感受最深刻的一次，她甚至在想宁愿是不是疯了。
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走了过来，餐厅是预约的，他俩不需要等所有人到齐再进去，只是周姝玧在等礼会珠，宁愿顺便一起而已。
宁愿呼出一口气，等的人来了，三人就进去了。
远处，陈容非常高兴地和谢濯分享一些奇闻趣事，声音不绝于耳，谢濯淡淡回应，目光似乎无意般扫过宁愿和周姝玧落脚的地方。
刚上菜时，众人都拘谨地攥着筷子，等不知道谁开口引出话题，气氛霎时缓和，才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讲初中学校，讲离谱经历，仿佛是饮料把人喝醉了，好些人亢奋地凑一堆叽叽呱呱。
趁这时间，周姝玧偷偷摸摸扯宁愿衣袖，“走，出去打三把排位！”
因为上午举办了闭幕式，他们大概九点半才放学，现在的时间正是十二点四十八。
宁愿和她亮晶晶的双眼对视，放下自己没吃两口饭菜的碗，果断鬼鬼祟祟和人跑到外面马路边，两人一蹲，一致拿出手机点开某个邪恶网易游戏。
——第五人格。
“喂，你玩啥？”
周姝玧手指在手机上戳戳点点给调香师换了个皮肤，随口问。
“唔没想好，还是小女孩吧？”
“也行。”
两人边等着排位时间，边闲聊。
“你老玩小女孩我俩又要被演了。”
“……其实抛开技术不谈我也会玩击球勘探前锋。”
“……”
“那确实抛不开，你还是继续玩你的恶之源小女孩吧。”
“……好。”
正好排到了，俩人除了信息交流就没再讲话。
三十分钟后，打完三把的宁愿一脸恍惚，脸颊红扑扑，他喃喃：“我□□真不行了……不是为啥五阶的队友这么蠢？”
打了三把，输了两把，平了一把，平的那把还是队友不熟悉时空之影技能，站在大门口等队友被时空之影吸住，一巴掌扇飞。
周姝玧眼冒金星，咬牙切齿：“又被坑。”
她发出罕见至极的疑惑：“难道是因为我俩八字不合，不然为啥老上不去分？”
“还是说我俩是什么必刷的npc，一定赢不了？”
宁愿双目无神，被排位队友折磨得没精打采，他一扯嘴角：“可能吧，总之我要进去喝口水压压惊。”
他刚起身，突然两眼一黑，双腿发软，后背冒起密密匝匝的冷汗，往地面栽倒，周姝玧还在赛后队友，没发现他的情况。
也许是碰巧，谢濯出来透气，眼疾手快接住了他，微微暖和的体温传递给宁愿，他手指发颤，没力气讲话，语调黏黏糊糊：“谢谢……”
他现在的模样脆弱得像张纸片，唇色淡得几乎透明，苍白无力，只能依附谢濯，倚靠在他身上。
不过宁愿贫血不严重，在周姝玧抬头之前就站直了身体。
他再次很认真地说：“谢谢。”
要是倒在地上就会被报道某男生因为打网易游戏蹲在地上三十分钟导致贫血发作。
谢濯不知道宁愿的内心吐槽，极浅地笑了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倏忽笑起，不显得割裂，像簌簌飘落的雪花，又冷又美。漂亮的眼睛打量着他。
宁愿也笑了下，他得关心一下他的心脏，要是跳太快导致供血不足，又贫血了怎么办。
谢濯问：“还好吗？我看你没怎么吃饭。”
蹲地上的周姝玧不明所以感受到一股视线落她身上，她暂停互喷队友，抬眼一看，没人看她，但谢濯站在宁愿旁边，她就没管了，嘀嘀咕咕了一句什么，又继续问候对方。
宁愿离她近，听见她说的是：“总感觉他俩有猫腻。”
宁愿：“？”
他没回应周姝玧的呢喃，毕竟谁也不能比他更清楚他和谢濯的关系。
宁愿瞄一眼谢濯，回答他的问题：“没事，我有点轻度贫血。”
让他没想到的是谢濯竟然说了一句明显关心的话：“好，记得吃饭，不然总容易眼前发黑，晕倒了会磕到。”
他又有点恍惚了，心想他是不是被队友气晕了做的梦啊。
不过谢濯下一句话让他回到现实：“我先走了。”
宁愿遗憾目送谢濯坐上他打的滴滴，揪了一把周姝玧，不咸不淡说：“走了，去吃饭。”
①：数据取自deepseek。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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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