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丝丝泻入眼眸,刺目,宁愿微眯眼,咕哝道:“再睡5分钟。”
不多时,上铺理床单的动静晃醒宁愿。
睡醒一阵神清气爽,宁愿摸手机,刚摁亮就感到一丝不对劲。
他盯着白花花的微信界面,翻找记忆,他睡前在看小说。
此时,宁愿看见自己给对方发的晚安:“……”
再掀眼一看,对面头像是一棵弯腰的小草,绿莹莹的,宁愿:“……”
*你妈,这不男神么?!
破手机想害死我吗。
头顶一根直挺挺的头发丝颤颤巍巍地折下,宁愿捧着手机,两眼昏花,这会儿的心情只能说*了狗了,他也是体会到抖音上的某个梗了。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八月姗姗来迟的大炮,九月的下马威。
他失神地张了张嘴,又闭上,郁闷地爬倒在床上,铺盖被蹂躏后丢在一旁。
没颜面见谢濯。
寝室是六人寝,只有两张下铺,不知是哪个倒霉领导安排的床位,宁愿和谢濯就是唯二的那两个睡下铺的。
所以宁愿即使有心避开谢濯,但和那双寂静的眼眸对上时,宁愿认命了。
待室友们三三两两结队走了后,刻意放缓洗漱速度的宁愿赶紧拉住谢濯的衣角,抬起头,“那个,我昨晚上说的晚安是无心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天地可鉴,虽然他对谢濯有那种不清白的心思,但可没有想付诸行动。
宁愿不动声色地揣摩谢濯,表面看着沉静淡然,实则他捏了捏手指,略有些羞赧。
专门拦着对方解释看起来更奇怪,宁愿慢半拍醒悟过来,但说都说了,也不能退缩,宁愿就看着谢濯。
从下自上看,显得宁愿的眼睛圆溜溜一些,直白地盯谢濯,谢濯没有什么特殊反应,冷淡道:“没事,发错人了吗?”
闻言,宁愿微怔,不明白谢濯怎么这样问,他没多想,摆了摆手,忙道:“没有没有,是我昨晚上看小说睡着了,估计是不小心打上了。”
谢濯没再问,轻轻点头,招呼宁愿带上书包走了。
灼灼的日光倾洒在路面上,斑驳的树影仿佛摇曳,卷卷热浪黏黏糊糊爬上学生的身体,穿着短袖的宁愿,热得想投湖。
他偏头朝旁瞧一眼,谢濯冷静自持,额角滑落的汗珠都仿若沐浴时的水珠,清爽干净,宁愿又看了看自己。
宁愿:“……”
我们是一个年纪的吗?
宁愿就跟在移动冰库的旁边一路走到教室。
冯元修坐在昨天讲台旁的位置,靠着椅背,闲适地玩手机。
宁愿进门,先是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冷气,知道是开了空调,他笑着,乖乖巧巧叫了声:“老师好。”
和旁边谢濯的声音重合了,谢濯看他一眼,宁愿也笑着看他。
谢濯睫毛微微垂了一点,避开宁愿的视线,冯元修惊讶地抬头,见是两个学生,笑着应道:“诶好,先自己找座位坐着吧。”
宁愿和谢濯坐在了昨天的位置,后面的陈容两眼放光,咧开嘴笑嘻嘻:“谢哥!宁愿!早上好。”
谢濯头都没偏一下,道:“早上好。”
宁愿回着微信上周姝玧的消息,昨天周姝玧应是高兴极了,今天就差从手机里蹦出来了,他听到陈容问好,简单说了声好。
【冬天没有云朵:真好~同桌和我一个寝室】
【如果鱿鱼:那很好了】
【冬天没有云朵:你也觉得吧?我们阿礼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美丽无敌霹雳爆炸善良的人!!】
【如果鱿鱼:阿礼是你同桌?】
【冬天没有云朵:对啊对啊,她全名叫礼会珠,是不是超级好听?!】
【如果鱿鱼:小猫点头.jpg】
宁愿不知道回什么的时候,就喜欢用表情包,虽然好些朋友都说他敷衍,但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诚意了。
回“嗯”,会被说冷漠,但在他这里,“嗯”就等同于“知道了”。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宁愿偷了周姝玧很多可爱表情包和龙图。想起来就用,没想起就算了。
“同学们,别玩手机了,我说一下今天的安排。”
冯元修站起来,声音不大不小,恰恰够覆盖整个教室,也不会吵到隔壁班级,仍是和和气气的语调。
“首先,我待会下来收手机……”
话音还没落下,底下一片哗然,冯元修还是平和的表情,说:“安静安静,听我继续说。”
“收完手机后,你们打扫卫生,座位先随便坐着,”顿了顿,他微笑着说:“你们别想着偷偷藏起手机,也别借口说没带手机,我昨天看了班级群的人数,正好是我们班的人数,说明你们都带了手机。”
“待会我要亲自检查信号,亲眼看着你们关掉流量,然后关机。”
下面的学生:“……”
好阴。
宁愿摩挲了一下屏幕上的班级群名称,心想,这班主任还挺有手段。
“之后,男生去抱书,发完书,就去吃饭,吃了饭利用午休时间,你们自我介绍。”
“下午上自习,晚上吃了饭选班干部,之后带你们见教官,别忘了你们还有七天的军训。”
冯元修说完,怀里抱着个蓝色塑料箱子走下来,一个一个耐心地看着学生关流量,然后关机,很快走到了宁愿这里,冯元修见是他,笑了一下,嘴上不留情:“关吧。”
宁愿几下捯饬好,递过去。
班上四十八个人,收完也费了些功夫,他拍了拍放在讲台上的战利品,笑眯眯摸出几张表发给第一排的学生,叮嘱道:“我去放手机,你们自己看看扫地安排和值日表,以后就按表轮着来,看完往下传。”
冯元修讲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教室内鸦雀无声,大部分都是陌生人,小部分互相认识,看没有人说话,也不好意思说话,实在憋不住话的人,偷偷摸摸传小纸条。
譬如周姝玧,宁愿记下表格内容,向后传时,瞥见周姝玧脸颊红馥馥地写着什么,一会儿就挪给了礼会珠。
他不太好奇,正回身子。
谢濯食指在桌面上按住一张便利贴,移到宁愿眼前,点了点纸张,随即松手,宁愿看向他,又看了看便利贴。
他顺从地拿起便利贴,上面的字写得漂亮,鸾翔凤翥,苍劲有力。
【等会打扫卫生的时候一起走?】
宁愿愣了下,谢濯怎么知道他这周不打扫卫生,不小心看到了,还是想直接忽悠他走?
宁愿犹豫,过了好长时间,久到他都能感觉到谢濯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写下:【好】。
没过问谢濯怎么知道他的扫地安排,仅仅顺水推舟同意他的邀约。
宁愿最信奉顺其自然。
他照样把便利贴还回去,谢濯盯了一眼纸条,依旧毫无表情,但宁愿莫名其妙感觉他心情不错。
可能是嘴角上扬了一个无人察觉的像素点?
宁愿成功逗笑了自己。
冯元修走进教室,没听见任何吵闹,满意点头,“不打扫卫生的去楼下玩,打扫卫生的要留下来,我点名,刚开学要大扫除。”
谢濯朝宁愿勾了勾食指,宁愿脸蓦然通红,耳尖滚上热度,走就走,勾手干嘛,唤小狗一样。
两人刚出教室,后面就有人叫道:“谢哥/宁愿!”
宁愿听见熟悉的声音,转身看,是周姝玧。她正亲亲热热地挽着旁边女生的胳膊,旁边的女生比她高小半个头,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淡定平静,高挺的鼻梁,浅色的唇,扎了个侧麻花辫,一看就知道是周姝玧的手笔。
再往后看,是陈容,傻兮兮笑着。
谢濯碰了下宁愿的指尖,被烫了似的,宁愿立马转头看他,蜷缩手指,欲说还休。
谢濯从容道:“下楼说。”
宁愿捻了捻指尖,点头,对身后三人说:“下楼吧。”
几人来到楼下,找了木凳坐下,面面相觑。
宁愿:“咳嗯,这位是礼会珠?”
他看向挨着周姝玧坐的女生,那女生点点头,宁愿便收回目光,舌抵在上颚思考两秒,好像只有他知道在场的所有人,能介绍给他们互相认识。
他偷偷瞧了谢濯一眼,谢濯没看他,低着头看指尖,他认命给几人介绍彼此,“这是谢濯……”
一分钟后,知道了彼此名字的几人,持续大眼瞪小眼,直到陈容提议:“玩不玩海龟汤?我正好知道几个经典的汤面。”
周姝玧一听,高兴应好,礼会珠也慢吞吞同意,宁愿看着陈容恳求可怜的目光,默默点头,谢濯不出所料也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