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车子驶过环岛,太阳彻底落山了。街灯依次亮起来,昏黄的灯光和车道上其他车红彤彤的尾灯交相辉映。

车载广播里传来女主播温柔甜美的播报声:“已经到下班时间了,辛苦一天的各位,行驶在回家路上,是不是都十分想念家中老婆孩子,是不是有一肚子的话想对他们说…..”

是有一肚子话想说….周永绥瞟了眼身边的人,伸手把音量调大了些。

广播里女主播还在诉说:“烟火最抚凡人心,打开家里的门,坐到餐桌上和亲近人说一说工作的辛苦,老板的刁难,遇上的烦心事,或许还有伤痛….”

*的!她这说的什么!周永绥没忍住在心底骂了一句,做贼心虚地瞄了眼施叩文,然后手忙脚乱地把广播换成音乐。

好在旁边的人没什么反应,可这一认识倒让周永绥心里更不舒服了。

自己都这样对他了,他为什么还能如此平静?难道仅仅因为自己是他老板?

忽然间,一个念头仓促闪过,周永绥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为什么施叩文不生气,为什么自己看到施叩文和别人眉来眼去心里不舒服,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再一次被自己无与伦比的智慧折服,甚至有些飘飘然了起来。

果然,施叩文真的喜欢惨了自己!父亲常说爱一个人不光要爱他的好,也要爱他的坏,爱他带来的欢欣也爱他给予的疼痛。

周永绥压下翘起的嘴角,默默地想:原来施叩文竟爱自己到了如此疯魔的程度,可怎么办呢?自己注定无法回应他的感情,自己深爱着另一个人,另一个高贵的灵魂。

至于为什么自己中午心里不舒服,他也找到了答案,很简单,自己是一个有道德洁癖的人啊!看不上向自己示好的同时又跟另一个人勾三搭四的人岂不是很正常!

原来如此,太好了….周永绥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他还以为…..

上一首音乐结束了,车里传来低沉的男声:

“Yeah-ah, won't you say that you love me,

难道你不想说你爱我吗,

Swear you're gonna love me,

发誓你会爱我,

Give you a little honey,

给你一点甜头,

Make you spend a little money,

让你花点小钱,

You don't need it anyway.

反正你也不需要.”

周永绥听着音乐,又往施叩文脸上看了一眼。施叩文此时也在看他,二人猝不及防对上眼睛。

“…….”

“…….”

坐不熟的人的车最怕现在这种情况,施叩文率先挪开视线,落到周永绥后视镜上系着的平安符上。

“周总,您这个平安符很独特,能问一下在哪里求的吗?”施叩文匆匆找了个话题。

周永绥看了眼平安符,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幸福:“我妈特意给我弄的,也不知道她在哪儿求的,有没有用。”

施叩文有些不想开口,不想承认自己被别人的幸福刺伤了眼睛。他抱着肩膀,把头又转向窗外。

“?”周永绥不明白两人聊得好好的,施叩文怎么忽然不说话。

空气再度沉寂下来,车里的音乐还在响,忧郁的男歌手一声接一声地唱:

“I want you to love me,

我要你爱我,

Love me, love me, love me, oh baby,

爱我,爱我,爱我…噢亲爱的。”

尴尬的气氛持续了很久,直到车停在施叩文家楼门口,周永绥不顾施叩文的阻拦,执意进了小区,一路把他送到楼下。

“真是太感谢你了周总…”施叩文从车里出来,弯身对周永绥表示感谢。“没有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家…”

小区里没什么灯,照明只能靠楼道里透出的微弱白光。这一点光从施叩文身后照过来,把身体照得纤毫毕现。

周永绥的目光从施叩文笔直的双腿移到不堪一握的腰肢,再从单薄的胸膛落到修长的脖颈。

他看着楼道里的灯给眼前的人镀了一层圣洁的白色光晕,看那人黑发凌乱堆散在颈间,如漆黑土地上的一捧春雪。

他忽然觉得眼前人有些熟悉,有些….似曾相识。

施叩文见周永绥眼神呆楞,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皱着眉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周总?”

“周总?”

“啊?”见周永绥终于回过神,施文叩换上一副礼貌中带着带疏离的表情,说了声周总再见。

可惜,周永绥不想再见。

他觉得自己还有话没说出口,他想对眼前的人说一句抱歉。

他看着施叩文,嘴唇开开合合努力了几次,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算了,你上楼吧。”周永绥闭上眼睛,把头偏向一边。“明天见。”

施叩文从周永绥的一连串动作里意识到,也许他是想和自己道歉。但那又怎样,东亚社会中老板与雇员就如同父母与孩子,他是永远不可能从他们嘴里听到一句抱歉的。

施叩文轻笑一声,转身上楼。

周永绥坐在车里,直到看见施叩文客厅的灯亮了,才开车往回走。

他依旧先去破晓,不出意外的从经理口中得知小白今晚也不会来演奏。

“他今天为什么不来?”周永绥皱着眉头问经理,得到了一句“具体的不清楚,他说自己伤了腿。”

伤了腿?这么巧吗?周永绥想到下午腿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另一个人,他讨厌的、勾三搭四心术不正的、打算下个季度就开除的、他的小助理——施叩文。

“嗡——”周永绥猛地把手砸在方向盘上,手指落下的时候不小心砸到喇叭,喇叭发出尖锐的暴鸣。

他坐在车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蹊跷。世界上哪会有如此巧合?

周永绥定了定神,用最快的速度把车开回家,到了家就直奔书房,打开电脑找出施叩文入职时简历上的半身照。

照片上的人一头柔软的黑色短发,苍白的脸上带着硕大又笨重的黑色粗框眼镜。一眼扫过去只能看到上下两大片黑色和最小面一下块尖尖的下巴。

周永绥把照片放到最大,又打开浏览器,在正中间的搜索框里输入了‘破晓,贝斯手小白‘。

网页刷新出来,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段浏览量和点赞数都很高的视频。

视频很抖,光线也很模糊。

但在模糊的光线里一个人影比什么都要清晰。

他头上戴着一对蜷曲的黑色绵羊角,漆黑如鸦羽的长发被一根红色的丝带束在身后。

暗红的灯光如美酒般殷红发酵,从他手里流到腰间的挎着的贝斯。

他忽然跳下舞台,分开人海朝着镜头径直走来。录视频的人手抖得更厉害了,抽泣声越来越大。

在一片流动的、红色的血里,穿着繁复华丽羊腿袖衬衫的贝斯手如古典传说里的吸血鬼,迈着轻盈的猫步边走边弹,用最勾人眼神,最高雅、最生人勿近的态度行走在所有聚集起来的**之间。

他享受着尖叫、呐喊、哭泣和恳求,同时又对发出这一切的人漠不关心。

他如同一个堕落的神明,赤脚行走于污浊的欲海,高高在上,冷眼旁观。

周永绥把视频保存下来,从中截取了最清晰的一帧和简历上施叩文的照片做对比。

ai很快根据两张照片的五官比例、脸型轮廓分析出了确切结果。

周永绥盯着屏幕上那句‘相似度95%’看了半晌,眼神微暗。

如果施叩文就是小白,他为什么不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告诉自己?

如果施叩文就是小白,他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躲着自己、拒绝自己?施叩文不是喜欢自己到快要疯魔了吗?

可如果他不是,那小白究竟是谁?世界上又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他抱头想了许久,最后决定求助场外热心观众何某。

闭门造车是不可取的,三人行必有我师,周永绥把这些句子翻来覆去念叨几遍后,拨通了何归的电话。

何归电话接得很快,他在电话里向周永绥吐槽,说自己就不该答应陪小明星去山沟沟里拍戏。现在他无聊得要疯了。

“.....活该。”周永绥言简意赅。

“好了闭嘴吧儿子,要问你爹什么事?”

周永绥先是在电话里把自己发现施叩文和贝斯手小白可能是同一人的事说了一遍,还未等何归有所反应,他迅速又补了几句自己的猜测。

“也有可能不是同一人,施叩文是喜欢我的,这点我可以肯定。而小白....他一直在拒绝我。”

电话里何归说了一句:“有可能是他哥呢。”

“什么?"周永绥追问。

“他有个哥哥,你不知道吗?“

周永绥眉毛皱得快拧成一团,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比’施叩文是不是小白‘更严肃和迫切的问题。“施叩文和你说的?他什么时候说的?”

对面传来何归的声音,还是那么没心没肺:“他亲口告诉我的啊,哦对,那天你没在办公室.....这样,我帮你查查他哥。”

周永绥回了句‘好的’。他感觉自己又不舒服了,不,应该是今天一整天他就没舒服过。

施叩文给自己当了一个月助理,一次也没谈起过家里的事。到现在自己才知道他原来有个哥哥,可凭什么何归早就知道?!

凭什么何归一问他就说?施叩文到底有没有认真拿他当老板?!

就在此时,手机传来短信的提示音。何归的信息到了。

照片加载出来需要点时间,周永绥抿着嘴点开下面一条语音。

何归的声音严肃又疑惑,他说:永绥,施叩文的哥哥早就死了,五年前从家里窗户跳下去的。“

他声音刚落,一张蓝底证件照猛地跳出来。

上面的人长发,带着细细金属框眼镜。

他有一张和小白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证件照右下方的白边里印着一行小字:施白玉,201203276。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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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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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正常迷恋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