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叩文跟周永绥一路沉默着回到公司,来到周永绥的办公室。
施叩文不知道周永绥为什么不说话,也不知道他找自己到底要干什么。可总归是老板,自己又是他的助理,随叫随到算是基本职责。
真是钱难赚,屎难吃。施叩文在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
回到办公室后,周永绥一直沉默,兀自坐回到办公桌前,像没看见自己似的,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文件。
施叩文清楚周永绥是故意晾着自己,索性放松身体,趁着周永绥眼睛盯着屏幕,偷偷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然后低头闭上眼睛开始小憩。
周永绥等了半天,从进办公室等到现在也没见施叩文向自己解释,心里顿时冒起一股暗火。
火越烧越大、越烧越旺。
他就不明白了,老老实实工作,靠能力过上好日子有哪么难吗?
就非得傍一个人,放着大路不走,去搞旁门左道?周永绥的鼠标不受控制地在桌面上划了一道。
说到旁门左道,他就更不明白了。施叩文这目标换得是不是太快了点?一个多月前还对自己扭扭捏捏、羞羞答答不敢对视呢,今天就换人了?
伍家齐?有没有搞错啊!那个毛头小子又没钱又没势。家里有个当法官的哥哥还不是独生子女,他拿什么和自己比?!
周永绥无心分辨此时不断翻涌的情绪到底包含了什么,他较劲儿似的梗着脖子想,你施叩文不是不开口吗?
好!那就在这儿站着,一直站到腿软,他就不信你还不开口!
周永绥的气赌了两个小时。
施叩文在周永绥办公室里也站了两个小时。
他感觉自己腰以下几乎没了知觉,两条腿灌铅似的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刚开始的时候脚心中间还隐隐传来麻痒,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由痒变痛。
最后重归麻木。
到最后施叩文甚至开始反思起这一切是不是他浪费花朵得来的报应。
因果是一个很玄妙的系统,周文永绥因为他买很多的花,最后花被浪费。业果追根溯源找上门,应到他身上。
就在他挨不住胡思乱想的时候,周永绥的电话忽然响了。
周永绥瞟了眼屏幕,终于冲他开了口:“去帮我泡一杯咖啡,谢谢。”
施叩文说了声好的,抬脚就想往外走。
可惜他站得太久了,腿痛到没有知觉自然也不会对大脑发出的指令产生回应。
上半身做好走的准备,可脚却纹丝不动。这导致施叩文像被击中翅膀的鸟儿一样踉跄着摔倒在地上。
施叩文摔倒后第一件事就是爬起来满地找眼镜。可惜眼镜被摔得太远,而他又是个高度近视,眼前除了模糊的灰色地面,什么都看不清。
“你…没事吧?”有人快步赶过来,对自己说话。
他听出是周永绥的声音,没等周永绥靠近,身体就下意识向后一仰,躲开了那人试图扶自己的手。
场面一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抱歉,周总。”施叩文保持头低着的姿势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加快手在地上摸索的速度,等摸到眼镜一把抓起自己的眼镜戴好。
“我去给您泡咖啡。”
屋里的气氛太过诡异,施叩文不愿在里面多呆,胡乱揉了把膝盖就走了出去。
直到走到茶水间施叩文才有机会撩起裤子看一眼自己的腿。
周永绥办公室用的是大理石砖,光滑又坚硬。而自己摔下去的时候虽然下意识用手撑了地,但右侧膝盖到小腿骨的部分还是受了伤。青青紫紫,肿得几乎要连成一片。
他试着碰了下肿起来的地方,“——嘶”钻心的痛从指尖碰触的地方传来,疼得他倒吸口凉气。
好疼...看来今晚的演出自己是没法儿去了。
施叩文扶着台柜起身,把腰靠在台面上,朝玻璃门的方向撩起眼皮。毕竟自己腿摔坏了,有伤在身,不是吗?
他在茶水间里缓了一会儿,感觉腿上的痛感褪到能忍受的范围内,便端起泡好的咖啡走了出去。
也许是因为自己脚步声变轻了,周永绥竟没有发现他到了门外,没有半点察觉的在里面讲着电话。
他听到周永绥对着电话问你是怎么做的。对面的人不知道回了什么,引发了周永绥的再次追问。
“你一般都送什么?花?表?车子?”
施叩文心情有些复杂,一是他听出正在和周永绥通电话的人的身份了,是何归。
他想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何归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是不是又去冲浪了。
他做过无数次这样的梦,自己站在橄榄型的冲浪板上,头上是一望无际的蓝天,脚下是三尺高、泛着泡沫的白浪。
何归站在沙滩上,眼睛里只有自己和兜头而下的海浪。
二呢?施叩文问自己。
二是因为周永绥。
他听着办公室里不断传来的周永绥的声音,听着里面可能生下来就没进过厨房的人在电话里和人研究亲手做蛋糕来讨自己欢心。听周永绥勒令电话那端的何归给他出主意,教他如何追求自己。
等等....施叩文躲在玻璃门后瞪大了眼睛。
喜欢自己的人向自己喜欢的人请教如何追求自己?这对吗?
不行,不能再听下去了....施叩文连忙重重地敲了几下玻璃门。
“周总?咖啡好了。”
里面果然在他敲门的瞬间没了声音,几秒钟后,周永绥的声音传出来:“进。”
施叩文推开门,把咖啡放到他桌子上。
周永绥抬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张了张嘴。
他本以为周永绥要对自己说什么,但他站在桌子前直到受伤的腿已经开始隐隐作痛,眼前的人依旧没把话说出来。
行吧,要最好面子的老板道歉本就是天方夜谈,老板就是进焚化炉烧三天三夜,出来只有嘴变成舍利子的生物啊。
他拖着伤腿从周永绥办公室走出来,一步步挪回到工位。
也许是老板良心发现,他这一下午几乎没什么需要跑腿的事情,安安静静直到下班。
施叩文坐在椅子上,等公司的人走完了才起身下楼。
他站在公司门口,望着手机上还有三公里,至少六站地的公交叹了口气。
现在这种情况,要他站在这里二十分钟等公交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自己明天不打算上班了。
可请假…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嘴角平直眼神严肃的脸。算了,一天的假期不仅对自己伤势没有任何帮助,还会给钱包带来二次伤害。
贫穷的牛马经不起全勤奖的消失,也经不起老板的笑里藏刀和职场小人的冷嘲热讽。
心中的天平很快倾斜到打车那一端,从公司到他家一共是七公里,三十块钱应该够了。
施叩文点开打车软件刚准备下单,余光却见一辆熟悉的黑色问界缓缓停在自己跟前。
车窗缓缓降下来,周永绥的脸出现在后面。
“上车。”
施叩文第一反应是拒绝,他朝周永绥晃了晃手机,笑着说:“不用了周总,我已经打到车了。”
里面的人似是没料到他会拒绝,愣了一下。
“那就取消。”周永绥伸手打开副驾位置的车门,“怎么,还要我补给你取消订单的手续费?”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施叩文不好再推辞,只得嘴里说着谢谢周总,然后拖着伤脚钻进副驾系好安全带。
“你住哪里?”周永绥问他。
“九中家属楼。”施叩文老老实实地把手搁在腿上,“您停在庸学路路口就行,我家小区比较老,您进去了不好调头。”
周永绥没答话,闷着头往前开。
现在七点刚过,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街道上车来车往,人声、喇叭声热热闹闹连成一片。
施叩文实在没精力在下班时间给周永绥提供情绪价值,索性转头去看窗外。
初秋的天渐渐变短,夏令时八点才落下的太阳现在七点就呈现倾颓之势。橘黄的光线染红了半个天幕,从地平线开始逐渐由红转蓝,到了最上方只剩群青色的夜空和点点闪烁的星子。
车水马龙之中,周永绥的声音传进他耳朵。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我?不和您说话?施叩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一个有情商的正常人能问出来的问题吗?
他转过头,把疑惑的目光放到开车的人身上。
“您想听我说什么?”
周永绥看似认真地开着车,心思实则全跑到身边规规矩矩坐着的人身上了。
身边那人上了车就乖的不得了,瘦瘦的一条人坐姿板正得像小学生一样。
看着看着,周永绥的目光就不受控地落到施叩文腿上。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灰色西裤,一小截脚踝在宽大的裤腿里头晃荡着,上面隐约可见大片狰狞的青紫。
自己是想道歉的,周永绥想。
可道歉的话却好像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正如他不知道今天自己为什么生气,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对一个刚入职的小助理这么坏。
他是一个坏人,一个黑心肝的资本家,周永绥在心里谴责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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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