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寝室的门被人撞开。
老天爷,言希敢保证,刘思言那时简直像一个勇士、一个天使。他一把将周文轩掀飞,匆忙帮自己把衣服穿好,对着爬起来的周文轩又是一拳。
这时候郑昊也进来了,他拿了个塑料袋罩住言希口鼻,告诉他深呼吸,再深呼吸。
之后的一切都很混乱,辅导员来了,院领导书记,连校长都来了。
他们穿着整齐的行政夹克坐在会议室,身边是穿着西装三件套的、周文轩的家庭律师。
“小同学,这一切都是一个误会。”律师张口说道。“我们文轩当晚喝多了酒,所以才有了这一系列有点出格的举动。”
喝多了酒?言希站在会议室中央,孤零零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好啊,好啊!什么喝多了酒,什么有点出格。喝多了酒就是做出卑劣事情的借口吗?一场尚未发生的罪行,难道只因为它被人阻止没来得及发生,就可以被定性为有点出格吗?
都欺负我。。都欺负我没有爹妈,都欺负我是个自己磨爬滚打的孩子。
言希把头仰起来,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对会议室所有成熟的大人们说了一句话:“我要报警。”
他知道这种没有实际证据的案件,最后可能连案都立不了。他也知道吴周集团是个怎样的庞然大物,但他就是要这样。
他要报案,把一切都捅出去,他不信吴周集团可以一手遮天,他不信国家不会给他这样一个孩子应有的公平。
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有什么可犹豫的!言希对上周文轩的眼睛,“我要报警。”
“哼。”周文旭站在他家庭律师身后发出一声嗤笑,“随你,反正不会有用的。”
这件事情的结局并不那么热血,不那么如人意。但它很现实。
周文轩被记大过,而言希自己则从宿舍里搬了出去。
他在银行和政府中间租了个不到四十平的小屋子,房东是个很好说话的中年女性,见他自己一个人大包小包的来燕京上学,心疼得给他减了五百块房租。
他以为已经没事了,之前那种上学、打工、上学的平静日子可以被恢复。
他也确实过了一段这样的平静日子。
他和刘思言熟络了起来,两人一起上课、一起去生科院老师办公室敲门,毛遂自荐接受科研训练。
他们在无数日子里披星戴月,早起晚归做实验。他甚至在刘思言的蹿腾下攒三个月的钱考了个雅思。
分数下来的时候他在便利店打工,店长给他怀里塞了一筐卖剩下的三明治。他笑着告诉店长自己雅思考了8.5分。
国之栋梁,你们这以后都是国之栋梁啊!店长笑着拍他的肩膀。
言希忽然有些笑不出来,国之栋梁也会差点死在男人身下吗?
国之栋梁也要遭遇他遭遇的一切吗?
他想不明白。
但总有想明白的时候,也许等他长大了,变成一个成熟的社会人的时候就会明白。
言希很喜欢自己租的小房子,坐北朝南,民水民电,集中供暖,押一付一,外边的监控像圣诞树上的装饰品一样多,这让他觉得安全。
他每天早上离开家到晚上再回来,他在这个房子里规划了很多明天。
他要去留学,去伦敦、去纽约,去罗马去新西兰,去看夕阳落在大溪地的果冻海,去冰岛追灿烂的极光,去跟着科考团在北极看企鹅,去浅草在鸟居下许愿。
他聪明、年轻、漂亮,未来可期。8.5的雅思成绩就是他的通行证,能带着他去很多地方。
也许一切美好的东西都不长久,那句诗是怎么说的来着,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破琉璃碎。
那日他和往常一样回家,打开房门的时候觉得有点不对劲。
明明还是一样的房子,一样的家,此刻无端地生出一丝阴沉与诡异。他独自生活磨练出的敏锐再一次起了作用。
他走过客厅,推开卧室的门。
周文轩坐在床上。
许久未见,他依旧自说自话。“小希,住在这种地方受委屈了,跟我回家,跟我回家好不好?”
言希第一反应是转身跑向门口,结果周文轩比他更快。他像一头豺狼,呲着巨大的黄色獠牙,一把将他擒住,反身压回床上。
周文轩的姿态甚至算得上优雅,他用食指抬起言希的下巴,“小希,你瘦了。更美了。”
有人说男人的**和别的什么不同,是符号化的。他们将**和爱意割裂成两个毫不相关的个体,一个是圣母,代表纯洁、永恒的精神上的爱。一个是娼妓,代表身体上的**。
言希被压在周文轩身子底下,忽然有点想问问他,在他心中,自己到底是圣娼的那一种?他对自己所谓的追求,究竟是出自□□肮脏的**,还是精神的渴求?
但就凭周文轩现在的状态,言希确定他是拿自己当个婊子,一个卖笑求欢的娼妓。
他看着周文轩像剥鸡蛋壳一样。轻而易举的只用一只手就擒住他,一件件剥掉他的衣服。
他看着身上这个男人喘着粗气,把手覆在自己胸膛。
他一边摸一边说,说小希,我是真的爱你,我爱你爱到不能自己,只要一闭上眼睛,脑袋里全都是你的笑容,我忍不住,也不想忍了。
给我好不好?我会让你快乐的。
周文轩抓着言希的一只手,带着他从腰腹一路向下。
“感受到了吗?这因你而起的**。”
啊,**这个词放周文轩身上他都觉得脏。
**本身是个好东西,放在名利场上,众人叫它野心;在生活上人们叫它有梦想,为梦想奋斗,怎么就在周文轩身上,这个词就变成了侮辱的性行为、被强迫的活//塞运动呢?
他该反思一下自己,言希想。周文轩该反思一下自己。
言希转过头,看了眼周文轩落在地上的皮鞋以及自己地板上的鞋印,脸上冒出一个微笑。
他偏偏头,对在自己身上急切舔//吻的人说了句话。
他说,屋里有监控,你不会不知道吧?
周文轩的理智好像回归了一瞬,也许他本来就是清醒的,他笑着把手从言希滑腻的腰腹摸到脖颈,然后狠狠掐住。
“呦,小兔子会咬人了。但是没办法,我的家庭会帮我把一切事情抹平的。”
“这就是你与我的不同,宝贝。”
颈动脉被压迫使言希的头昏昏沉沉,他听到耳边周文轩的声音忽远忽近。死神的袍角若隐若现。
周文轩咬住他的耳垂,暧昧在他耳边低语:“这一次,不会有人来救你了。”
言希笑了,很好,太好了。
那么这一次,也不会有人能救你了周文轩。
言希把手伸到枕头下边,掏出了一个东西。他趁着周文轩埋首在自己身上狂吻的时候,对着他的眼睛用尽全身气力直刺下去。
血,铺天盖地的血。
飞溅的血落到言希眼睛里,把他的视线染成一片不详的红。
没有不流血的反抗,没有不流血的抗争。
言希没有把手里的东西拔出来,反而对着周文轩的眼眶,把手中的东西拧了拧。
血混着透明的东西涌出来,也许是组织液,也许是被搅碎的晶状体….但无所谓,他的目的达到了。
言希把痛到昏阙的周文轩从自己身上推开,捡起地上的手机平静地按下了报警电话。
最后的最后言希站在法庭,看穿着深黑法袍的法官敲下法槌。
她说:“本院认为,被告人周文轩违背他人意志,采用暴力手段强行与被害人发生性关系,其行为已构成□□罪;被告人周文轩未经允许非法入侵他人住宅,其行为构成非法入侵住宅罪,被告人在□□犯罪中,已着手实行但由于意志以外原因并为得逞,系犯罪未遂。”
“判决如下:被告人周文轩犯□□罪未遂,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非法入侵罪判处有期徒刑五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两年。被告人周文轩樱花国国籍,附加驱逐出境。”
***
回忆到这里就该画上句号,旧的危机已经过去,眼下接二连三出现的,是新的危机。
自从那天刘思言一语道破天机后,他的日子就过得犹为飘忽,总觉得事情不会这样结束,一定会有更大的危险隐在暗处,在等着自己。
事实证明他想的没错。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一段视频被发送到自己手机上。
视频不长,只有三秒。但里面的内容却让他心下一沉,如坠冰窟。
视频是一段监控,背景显然是路君的别墅,客厅里还有钉着破布的人台。画面右上角清晰地标着时间。正中央出现一个男人。
长发鸡窝头,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卫衣。
监控忽然有了声音,尹衡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说,你把周文轩藏去了哪里?”
接下来是路君的声音,漫不经心地,带着一点笑意:“你和周文轩,是什么关系?”
视频是路君用自己的号码发来的,紧随其后的还有一段文字:
小希,尹衡有问题,具体的事情电话里不太好说,如果你还信你路哥,周六下午九点半,永巷路口咖啡厅里等我。——路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