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门外的风铃随着推门的动作，轻灵的舞动着，发出清脆的响声。谢容抬眼看去，是云渺回来了，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三只白瓷杯。
“你们点的小蛋糕还得等一会，我先把饮品端上来了。”云渺将托盘放下，将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分别推到他们面前。
不同于茶水的清澈，杯中的液体色泽深褐，一望不见底。谢容将瓷杯端近，垂眸轻嗅，不似茶叶的清香回甘，闻着反倒有一种似有若无的焦苦味。
他将杯沿抵在唇边，浅浅抿了一口，放下后冷淡地评价了一句：“很奇怪的口感。”
云渺感兴趣地凑上前问，“具体哪奇怪？”
他自己也低头尝了一口，得出结论：“还行，至少比速溶咖啡好些。”
“速溶？”谢容的眉头微微蹙起，再次捕捉到了一个他不理解的词汇。
“就是用热水冲一冲就能喝的东西，图个省事。”云渺撑着下巴，懒洋洋解释道，“喝茶这种事，我已经很久没有那份闲情雅致了。洗茶、醒茶、泡茶……这一套繁琐的流程走下来，我还不如多睡会儿来得实在。”
谢容琢磨了一会这个词汇，初次听时不解，明白后倒觉颇为形象。
他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看着云渺歪了歪头，“你同我们不一样，是个大忙人。”
“那你可有得嘲讽我自找麻烦了。”云渺挑高了眉，半真半假地顺着他的意思接了下来。
“我们不止这一点不一样，”谢容说着顿了顿，纠正了自己前面的话，“不，不止和我。”
不止是和他，云渺这只妖，活得和整个摆烂的妖族都格格不入。
云渺一笑置之，将显然不想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多做纠缠。
他敲了敲桌子，将话题翻了篇，“说正事。我昨晚发给您的那些公司资料，您看得如何了？”
一听到这话，谢容的头又开始隐隐幻痛了起来，连苍白脸上的冷感都削减了几分。
他闭上眼，语气诚恳得有些咬牙切齿：“不如何。”
“如果你希望我立刻走马上任……”说着，谢容痛苦地抚了抚额角，“我从来没觉得我们之间的交易，有这么难实现过。”
“哈。”云渺极不厚道地笑出了声，满脸的幸灾乐祸，“风水轮流转嘛。”
“悠哉游哉睡了那么久，一醒来就被迫面对现代社会的毒打，这是你应得的报应。”云渺乐不可支。
过往漫长的岁月里，总是在他在羡慕这只大妖的肆意洒脱、不沾因果。如今能看着对方在现代化的世界面前吃瘪，也算是他的一种精神补偿了
“是不是感觉和时代脱节了？”云渺转动着咖啡勺，眉眼平和。
阳光斜落在他的侧脸上，竟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谢容注视着这人，不说些浑话的时候，这人倒也是一副温润如玉、一表人才的靠谱模样。
而云渺也不负良景，像是哄妖族小崽子一般，语气轻柔、循循善诱地说道，“别担心，很多在现代刚苏醒的妖怪都会有这种茫然的感觉。”
“我们可以先从最简单的学起，”说着，他伸手从林泽手中拿过正在下载软件的手机，捣鼓了一会，笑眯眯地推向谢容。
谢容狐疑地瞥了眼对方。云渺这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语气，几乎让他笃定其中有诈——虽然平时对方也脑子有病，但积极入世的妖怪总是如此。
他平静地吐出一句，“你的兴趣爱好越来越难以琢磨了。”
“哈。”云渺双手托起下巴，一脸无辜，“我这不是为了您好吗？”
坐在一旁的林泽好奇地凑近。只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绿色的卡通大树图标，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知识树】。
顾及着周围还有人，他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妖族的专属知识库吗？”
“是呢是呢。”云渺含笑地点着头，“阿泽也可以多多了解一下，以后工作说不定会用到的呢。”
被突然这么亲昵地称呼，林泽一怔。他伸手搓了搓手臂，忍不住吐槽道：“局长，有点太亲密了。”
“你都叫我局长了，那称呼自然得听我的。”云渺兴致勃勃地驳回了抗议，“再说，哪有领导迁就下属的？作为人类的资深社畜，难道你不应该很熟悉这套职场规则吗？”
“……可能是因为，我真的很难将您看作是一位领导吧。”林泽无语地看着眼前人。过往的职场领导可不会这么肉麻地叫他，能这么叫他的，只有家里上了年纪的长辈。
不过转念一想，妖怪的岁数确实够做他祖宗的祖宗了。但是……林泽闭了闭眼，面对眼前这张堪比男大学生的青春脸庞，他还是很难将其代入成一个需要人搀扶的老头呐。
“欸~阿泽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云渺捧着脸叹气。
没再搭理这个极度不靠谱的上司，林泽将信将疑地盯着桌上的手机。
虽然直觉告诉他这其中可能有诈，但面对那未知的、充满神秘色彩的妖族知识库，他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伸出手点开了屏幕上那个绿色的软件图标。
下一秒，一阵字正腔圆、响亮无比的童音便在安静的咖啡厅内炸响——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
"卧槽！"林泽吓得魂飞魄散，死命地狂按音量键，一把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他将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尴尬得恨不得用脚趾在咖啡厅地板上抠出一栋别墅。
周围桌的客人纷纷转过头，用一种看神奇的眼神打量着他们这桌。
徒留云渺一人坦然坐着，捂着肚子仰头大笑，笑得肩膀直抽搐。
“哎呀，真可惜，”云渺好不容易止住笑，揉了揉眼角的生理性泪水，“居然是被你点开了，没能捉弄到希夷呢。”
“希夷？”林泽还没有从“为什么云渺捉弄谢哥的恶作剧，最后总能精准误伤到自己身上”的恍惚中回过神来，就突然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他从胳膊缝里露出一双眼睛，警觉地看向云渺。
“小可怜，”云渺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捏了捏对方的脸颊，轻叹一声，“好奇心怎么这么重呢？”
“好奇心要是不重，我能上这条船吗？”林泽幽幽地说道，随后脑子快速地转动了一下，“所以，‘希夷’是谢哥以前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