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还在响。
“允粼!允粼你怎么了!开门啊!”
姜母的喊声越来越急,拍门的手越来越重。那扇薄薄的木门在发抖,门框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地上那个人,血从他额头上的伤口流出来,已经流了一滩,红得刺眼。双目半睁,空洞地瞪着天花板。那张她恨了十几年的脸,此刻安静得像一个陌生人。
铁盒还握在手里,沉重而冰凉。
敲门声停了。
门外安静了一秒,随后,被剧烈撞击——姜母在用肩膀撞门。
“允粼!允粼!!”
砰。砰。砰。
那扇门本来就旧,锁也松了。撞到第三下的时候,门框裂开,门被撞开,姜母冲进来。
大片殷红撞入眼中。房间中央,女儿握着菜刀,沉默地抬起眼睛,流出一行清泪,划开了淋漓的鲜血。
姜母顿时失了脸色。
她张着唇,颤抖着,不敢动。
“妈妈……”
姜允粼呢喃出声。
下一秒,咚一声,菜刀落到地上。
姜允粼空了手,开始剧烈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抖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姜母脱下鞋,绕开血迹。
她捡起菜刀,扯出怀里的擦手布,使劲擦拭菜刀,并放在桌上。
姜母转回身,狠狠抱住姜允粼,那力度,仿佛要把姜允粼塞回她的肚子里。女儿啊……
姜允粼蜷缩起来,终于哭出声来。压抑而破碎的哭声,像是从身体最深处撕扯出来的。她的身体抖得厉害,却被姜母牢牢抱住。
“没事,没事……”姜母盯着男人可怖的尸体,嘴上一遍一遍说,“没事,妈妈在,妈妈在……”
她的声音也在抖。她的身体也在抖。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照在房间里,拂过血迹,映在她们母女脸上。
“妈……”姜允粼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杀人了……”
姜母抱住姜允粼的脑袋,把嘴唇重重贴在她额头上,和小时候检查发烧一模一样,她总负责解决宝贝女儿身上的琐事,这次也一样。
姜母感受体温,离开了姜允粼的额头,说:
“你没杀。”
姜允粼呆住了。
“是我杀的。”
姜允粼脑子里嗡的一声。
“妈妈——”
“他来找我,说要钱。”姜母平静地说,“我说没有。他打我,打我很多下。我受不了了,就拿东西砸他。”
她指了指桌上的菜刀,“就那个。”
姜允粼慌张地摇头。
“妈,不是的……”
“是!”
姜母的声音陡然大起来,大到把姜允粼的话压下去。她苍老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很亮,亮得吓人。
“你听着,允粼。”
“你考上了高丽大。你有以后。你没有杀过人。你什么都不知道。”
姜允粼摇头,拼命摇头。
姜母却伸手拽下姜允粼的鞋子,一面往自己脚上套,一面快速说:“你马上去洗脸,然后换双鞋,去东大门找一种黑色大巴车,不管多少钱都付,你去北方,找你姥姥。现在就走,快点!”
“妈……”
“允粼……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不离婚才拖累了你……”
姜允粼的眼泪流得满脸都是。她想说话,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母挥手哭喊说:“快走!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