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轻舟知道手电筒强光照射的范围有限，影子暂时被压制但不代表她安全了，赵轻舟痛苦捂着自己的腹部往前走了两步，痛得呼吸都发抖也不敢把手臂撑在什么地方，鼻子处温热滴滴答答掉落。
沙发上电脑还闪着幽幽的寒光，赵轻舟走了两步让自己的视线更清楚一些。
电脑上的页面停留在自己发的求助帖上，评论区敲下了一行字。
“好几天没回复，还好吗？”鼠标在末尾跳动。
赵轻舟冷笑一声，完全不意外，因为她帖子设置的是附近浏览，为的就是推送到这群租客面前，还有什么比朝夕相处的邻里更加知道对方的手段呢，只是她没想到裘球还会关心她的死活呢，也许这就是薯条搭子的惺惺相惜吧。
土豆教万岁！
三。
赵轻舟抓紧自己手里的钢管，手电筒射出的光源捕获到移动的黑影，赵轻舟白着唇的挺起腰，痛痛快快咽下血沫，在黑影冲上来的瞬间狠狠砸过去。
不知是不是用力太猛，影子如此灵活早感知到劲风砸来的方向而游走了，钢管自然是砸了个空，与此同时赵轻舟也整个人被带跪到地上，她再也直不起腰，钢管就像个拐杖一样支撑着她的上半身，她的呼吸如破旧的鼓风机，哑得像残碎的鹅叫，嘴里难忍的吐出鲜血。
裘球从影子里走出来，完整的人身，他知道赵轻舟刚刚那一下应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碎裂的骨头因为发力刺破了内脏，她活不了多久了。
裘球站在赵轻舟面前，他的麦当劳袋子有点发皱，但还是很乖巧的盖在他的脸上，甚至隐约还能闻到薯条的香气。
赵轻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将自己手里的匕首掷出，锋利的刀刃划破裘球的麦当劳袋子，应该是在可怜她吧，所以没有躲开。
破开的麦当劳袋子歪塌开来，赵轻舟得以看到裘球的真容，一张什么都没有的脸，不是被毁容也不是类似于无脸男，单纯就是一片黑，没有五官轮廓没有任何起伏，那就是影子，倒映在地面上只有平面的影子。
赵轻舟边笑边撑在地上哇地吐血。
二。
“为什么要杀我？”裘球问。
“鬼不也在杀我？”赵轻舟反问。
“你知道鬼有个能力，只要让人死于自己的诅咒或者能力下，对方死后就会陪在这个鬼身边，无处可逃。”
赵轻舟捂着腹部，内里坠疼。“这么说是他们太爱我了，所以才想杀了我吗？我就说，不至于讨嫌成这样，但喜欢上我确实是人之常情。”
裘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说。“所以我想你死在我的能力下，你觉得怎么样？”
一。
“我觉得，不好。”赵轻舟用尽全部力气抬起头直视着他。
“你的能力我很喜欢，但你这个人，我实在不喜欢。”赵轻舟继续拒绝，“让我做伥鬼还不如让我直接死了呢。”
一只手直接洞穿赵轻舟的腹部，黑色的影手被血打湿，滴滴答答往下淌着。
赵轻舟没想到他这么极端，说两句就直接动手，下意识张开嘴却哑然失声，瞳孔逐渐失焦涣散，裘球扶着赵轻舟的身体道歉。“对不起，没时间了，你马上就要死了。”
零。
【系统：请做出选择。】
【楚彬彬】
【系统：回答正确。检查到玩家生命体征、精神状态不稳定，将立即强制脱离副本进入休眠舱内休息，积分稍后结算。】
休眠舱？还有这个东西？赵轻舟在穿肠破肚中惊奇的想着。
脑海里叮的一声，赵轻舟感觉自己眼前晃过白光，下一瞬就来到了白到像病房的地方，直接躺在床上开始播放动画片——蜡笔小新。肚子上被破开的感觉还在，赵轻舟闯过无数的副本明白脱离副本之后，身体会自然回复到完整状态，因此她摸向自己腹部的时候意料之中的平滑光整，但血肉破开的触感就像是被烙印在脑海中，一遍遍在躯体上反复重演，不过视线看着可爱的动画确实分散了很大一部分对幻痛的注意力。
一集蜡笔小新播完，可爱土豆头的画面啪唧一下关闭，赵轻舟觉得自己缓过来一点，起码能说话能思考了，至于行为能力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回复，不过这个系统怎么这么抠，只给观看一集！
紧接着白噪音响起，再然后是优雅舒缓的音乐，显得赵轻舟觉得自己来到了特别高档的地方。
在这个副本之前，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副本与副本之间是可以有空档时间的，他们最常用来休息或者调整状态的方法都是去新手关虐菜，用重复的低级副本来放松身心，结果现在告诉她居然还能不动脑子的强制休息，赵轻舟真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新bug。
虽然，这次她确实受伤很严重，如果不调整状态确实很影响下一个副本的状态。
【结算积分如下，通关奖励10分，支线奖励2分，此次副本共计12分。】
【总积分：159分。】
【恭喜玩家赵轻舟解锁商城。】
赵轻舟：？
这把副本真是让她解锁了太多游戏的隐藏线索了，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这个游戏居然还有商城的存在？赵轻舟迫不及待打开商城想要挑选一下能购买的东西，最好能绑定异能，她觉得上个副本影子化的能力就特别好用，尤其见识到他在墙里勒人的想法，觉得这简直就是杀人放火、逃之夭夭的好玩意儿。
然而赵轻舟打开商城，这个商城上偌大的空格栏里只有一个商品出售。
性命X1，150积分。
下面的备注也很贴心：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
怪不得只有150分往上才能解锁商城呢，感情商品底价就150点积分起啊。
赵轻舟兴致缺缺，还以为自己能搞到金手指，或者能买点作弊工具用用，虽然也不是不实用，相反还很有用，但150积分实在是太昂贵了，她还狠不下这个心直接购买。
“系统，你不上架点异能吗？怎么这么老古董？不带异能的系统都已经不吃香了你知道吗？”赵轻舟直挺挺躺在床上质问，“你知道外面热门小说里的商店不说逆天的buff，怎么也有点技能选，再不济下回买点驱鬼符行吗？到你这儿怎么就这么朴素？”
“这样热度会不高的。”
赵轻舟本来就只是自己嘟囔，系统向来不是个搭话的人，在副本里除了通知基本上就跟死了一样，哪怕是马上都要死了也不知道做点临终关怀，完全木讷冷漠的一款机器。
所以，赵轻舟这么长时间从来不奢求系统能回话，反正对于系统而言，她们的话根本就不重要。
【这样不公平。】
房间里响起机械冷静的声音时，赵轻舟还以为自己在幻听，是因为现在在中场休息所以格外富有“人情味”吗？
“每场游戏难道都能公平吗？”赵轻舟皱眉拷问，有人擅长冲锋就有人擅长隐忍，但并非所有的副本都能完美适配每个人的性格特点，这对不擅长的玩家而言并不公平。
系统回答，【大样本下，可以忽略个别差异，单个副本或许不公平，但多个副本下偏向公平。】
赵轻舟沉默，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听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周观呢？他还活着吗？”
赵轻舟听着舒缓的音乐，稍稍挪动身体，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态以此来躺得更加舒服，虽然猜测他大概率还活着，但听见系统不带温度的汇报他还活着时，赵轻舟依然觉得无比失落。
“你偏袒他。”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系统没有任何心虚，如果系统具有身体的话，赵轻舟甚至能想象出它面色坦荡的样子。
【保密信息，如果想知道，可以拿150点积分来兑换。】
赵轻舟深呼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气笑的表情，不想回答就不想回答，还非摆出一个看似民主的选项给自己选择，傻子才会放弃多一条命的机会去追究天选之子的无关紧要的信息呢。
“这个游戏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赵轻舟只是随口一问，没有预料系统会进行回答，因为这多多少少也涉及点剧透吧？按照系统那追求公平的死样子，怕是难回答了。
“快了。”系统的声音波澜无惊，甚至像水一样的流畅滑过，赵轻舟几乎以为是自己精神太差幻听了…
“什么快了？是我快通关了，还是我快死了？”赵轻舟眉心微蹙，她拿捏不准这句快了究竟代表什么含义。
而系统遇见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回答了，将舒缓的音乐调高了几分贝。
赵轻舟看不见系统的存在，但她能感觉到系统已经毫无感情的下线了，留她一个人在休眠舱里缓过来劲，预备再将她丢进残酷的斗兽场里。
而在游戏20号世界里，周观懵然站在终点处看着蜿蜒道路上摊摊红色的血迹，只觉得恍惚。
暗色的血肉像屠宰场履带上的猪肉不断传输掉落，人头摆放在中央死不瞑目的像曲水流觞里的杯子漂浮着、流动着，最后传到终点啪嗒从垒成小山模样的尖端滚落，成为数目众多里的人头里渺小的其中之一。
周观只顾着往前跑，忽视了身后的人间炼狱，等到带着胡英琦跑到终点，像是站在金字塔顶端再往下看时，只有反胃而没有庆幸。
胡英琦断了一个胳膊，但起码保住了命。
“周观，谢谢你，你是个好人。”胡英琦干巴巴说着，她给不出承诺，她没办法说出如果下次再相见，她会不留余力的帮他获胜。
因为这个游戏只有你死我活的残酷。
而胡英琦能给这个傻小子唯一的善意就是：不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