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轻舟翻开记录册,是几位租客陆陆续续进出的记录。
公寓一共有三层楼,六个租客。
从进出记录可以拼凑出每个租客的名字:
101:谢思礼
102:封五月
201:艾琳
202:裘球
301:楚彬彬
302:宁可怜
赵轻舟扭头看了一眼时间,正是下午5点,租客应该在这段时间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她打算现在门口认个脸熟,把人名对上号。
赵轻舟等了没多久,就等来了她第一个租客,封五月是个头发蓬松杂乱的女性,眼底乌青很严重,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不耐,敲窗指了指纪录册直接夺笔飞快签了一个名后离开,赵轻舟想要开口搭话的缝隙都插不进去,直接迈腿离去。
赵轻舟默默记住她的样貌,想着这个租户看上去挺正常的。
近七点时,赵轻舟等来了第二个租户,面色有着不正常的灰白,血管显露在皮肤下呈现黑色的丝缕,脸上似是贴着的透明纸张碎成斑驳状,说话的声音很粗哑,叫了一声房东。
赵轻舟看着他在纪录册上的签字,是302住户的宁可怜。
赵轻舟觉得也还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第三个租户紧随着回来,他头上带着个麦当劳的袋子,方方正正的盖住整个脸,眼睛处挖了两个对称的孔方便他看路,很像不想见人的社恐人士。
果然,他也没有和赵轻舟说话,签下裘球两个字提脚就走。
谢思礼是晚上9点多回来的,他穿的是西装,带着金丝眼镜,提着公文包,看上去彬彬有礼的,身上却很寒凉,白衬衫上没有一点汗渍,额头也没有黏着头发,公文包里的形状不像电脑。
如果让赵轻舟来形容第一感觉的话——像个变态杀人魔。
第五个回来的是艾琳,她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看到赵轻舟眼神落在她脸上,那不和谐的笑容被她咧得更大,那已经不太能被称之为笑容了,像是一个牙疼的病人在给牙医展示她全部的牙齿。
赵轻舟看了她多久,艾琳就保持着这个笑容多久,久到赵轻舟感觉自己的脸跟着发僵,像是嘴角肌肉被迫跟着抬起,整个脸都不是自己的,而是被外力用线吊起。
赵轻舟连忙垂下眼眸忽视她的笑容,松了松自己怪异的脸颊。
最后一个回来的是楚彬彬,他踩着十二点的前一分钟回来,一头五彩斑斓的头发很吸引眼球,赵轻舟从头发缓缓下移,楚彬彬的眼球也缓缓下移,只是一个瞳孔很自然的垂落,而另一个僵硬又呆板的停在正中央。
一上一下的眼球很难不让人惊奇是不是安的义眼之类的东西。
楚彬彬签完名后打着哈欠就回屋了。
赵轻舟扭头看了一下墙上的钟表,决定先睡一觉明天趁他们外出时调查。她从软椅上起身躺在折叠床上,盖好毯子又挂好床帘后闭上了眼睛。
她静静等了一会儿后发现自己睡不着,于是侧身睁开了眼睛,昏暗的视线上方出现诡异的眸光,停在卡扣的缝隙里,一错不错盯着赵轻舟看。
赵轻舟被吓得心跳几乎骤停,背后窗户上传来咯吱咯吱骨骼扭动的声音,宛如木偶肢节在僵硬的活动,在窗户上爬动的轨迹几乎穿透玻璃附在后背。
“…有什么事吗?”赵轻舟下意识抓住了腿侧的匕首。
她杀过人杀过丧尸还没真正意义上杀过鬼,不知道会不会鬼能不能在传统意义上被再度杀死。
眼珠被颤动的眼睑挤出眼眶,哐当一声掉在床上,重量像沉重的玻璃珠子。
“不、不好意思,帮我捡一下。”
赵轻舟克制着自己脸上的肌肉,伸手把眼珠捡起,从床帘缝隙递了出去。
“我的手不在这里,可以帮我塞进眼眶里吗?”
赵轻舟反问。“你的手在哪里?”
对方的薄唇微微张开。“在你的背后啊。”
身后传来咔嚓咔嚓的异响,有规律的敲击着玻璃,赵轻舟脖颈处流下一行冷汗。
她知道自己应该盯着距离最近的头颅,背后还有玻璃阻挡,但赵轻舟还是忍不住回头。
黑夜里有个更加漆黑的东西趴在窗上,像是终于得到了赵轻舟的注意,无头躯体兴奋的转着圈,手掌和脚掌紧贴着玻璃宛如蜘蛛。
赵轻舟将脑袋转回来,机械的抬手将染着粘液的眼珠塞进空洞的凹陷处。
“谢谢。”对方舒服的眨了眨眼。
“所以,你这么晚来找我做什么?”赵轻舟冷静对上那个不动的眼珠。
“房东。”楚彬彬露出一个笑容,在大半夜的比面无表情更吓人。
“下个月的房租可不可以延后一段时间给。”
赵轻舟:…
“这个问题,我得想想。”赵轻舟采用拖延政策,毕竟现在有求于她,楚彬彬的态度还是很好的,要是过分轻易答应显得自己像个没有原则的软包子指不定再提出更加过分的事情。
而生冷的拒绝说不定会惹怒这个不知道是装神弄鬼还是真的头身分离的厉鬼。
拖着!拖着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
对面的男人嘴角缓缓下垂,赵轻舟不得不猜测是不是这个答案让他不满意,她捏着匕首的手指越发用力。
要不要再说点什么安抚两句?还是什么都不要说免得越说越错?他说身体在后面这句话是真是假?会不会后面贴在玻璃上的是诱饵?如果对方真的要动手自己应该要往哪里逃?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赵轻舟脑海里已经想过无数的问题,对于暂时还不了解的存在,赵轻舟非常警惕。
“好的,房东你可一定要认真考虑啊。”
身后的躯体似乎在咚咚往上爬。
“…好的,我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房门被打开,有僵硬的脚步走进来,缝隙里的眼珠缓缓后退。
看样子是被糊弄过去了?
房门紧接着被轻轻关上,像是从未被打开过,刚刚的一切不过是出现了错觉。
赵轻舟等了片刻,发现周围除了风扇扭动的声音外没有别的存在了,才终于呼了一口气,松开捏出一手汗的匕首。
她小心翼翼拉开床帘,手电光打在地上,如果刚刚那颗头颅下面没有躯干,那么眼睛是怎么保持在床帘这个高度的?
这个游戏并没有那么简单,可能其他人会觉得人和鬼还不好区分?反常理的一定就是鬼,平庸普通的就是人。
但事实并非如此,这群鬼基本上都是从外面回来的,他们尝试融入这个社会,融入到人类堆里。与之相反,这个人类要是想要安稳住在这栋鬼气森森的公寓里,他必须要伪装成不好惹的鬼,或者说他能在鬼堆里活下来本身脑子也不会太正常。
当两方都在学习对面的特征,鬼中人和人中鬼就不是那么好区分出来了。
当然啦,还有极端的方式,就是直接拿刀一个一个捅过去,谁真死了谁就是真的人类,但赵轻舟不太能保证自己捅完一个还有命捅下一个。
赵轻舟看了眼墙上的时钟:2点了。
她该睡了。
赵轻舟再度躺了下来,自己还得和鬼租客相处9天,就算心脏病发也得再缓一缓时间,等到她选完人才行。
时针滴答滴答,风扇吱呀吱呀,本来是最好催眠的声音,此刻却成了失眠的见证,赵轻舟侧了个身,眼睛开始忍不住烦躁的转动,身上的被子踹开又盖上又踹开,脑海里翻腾着很多事情怎么压也压不下去,赵轻舟意识到自己是失眠了,干脆坐起身。
瞄了一眼时间:4点20分。
是被惊吓到睡不着了吗?赵轻舟自嘲自己胆子真是变小了,既然睡不着就干脆不睡了,赵轻舟起身下床,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太阳还没有升起,所以空气里的热度还不是很高,夜风一吹有点凉爽。赵轻舟晃着手电来到了保安室后面,地面上是土地长着小草,没有鞋印,草也没有被践踏的痕迹,那副无头躯体不是走过来的,那是从哪个墙面爬过来的吗?
赵轻舟手电的位置往上,光源打在玻璃窗上,她抬手抹了一把窗户还残存着一点粘腻感。
记录下这些消息后,赵轻舟披着外套坐在椅子上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线索。
时间一晃来到了五点,天空开始发亮,带着整个世界也明亮了许多,赵轻舟将笔记本收好在抽屉上,打算现在再稍微补个觉。
不出意外的,赵轻舟还是没有睡着,她怀疑可能是光线太亮了导致自己睡不着。
也行,一晚上不睡是不会死人的。
赵轻舟再度起身,坐在椅子上等自己的租客们出门。
咚咚,封五月还是第一个出现,她还是飞快签完名就离开了。
7点至10点,其他租客陆陆续续的都出去了,赵轻舟一个一个确认后起身,她刚站起来就感觉头晕眼花,大脑像是被浆糊黏住,原本清明的脑袋变得迟钝,是失眠的后遗症还是被哪个鬼吸了阳气?
赵轻舟抓起备用钥匙来到公寓,公寓里很阴冷,墙壁剥落了好多墙皮,露出里面的水泥,下面的缝隙长出青苔。
把好好的公寓给鬼住,不知道这个房东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