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白萦绪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

“父王…”

路霜尽神色古怪的看了这父子二人一眼,接着诚惶诚恐的跪下。

“大王慎言,如今那南如已经和裘单云缠斗,几日未见踪影,想必是两败俱伤。

何况二人已经结下梁子,不管怎样情况都是有利于我们的。”

白回浑浊的双眼动了动。

“南如,如果回来,且不要亏待于她。路兄,我还有些话要和小儿说说。”

路霜尽眯起眼睛,识趣退下。

“儿啊…父王已时日无多,那高人给我留下拂尘上的三根毛。若以后真到了那一天,可携这三根毛去中原云台山寻他。”

白萦绪攥紧白回的手,拼命摇头,泪如雨下。

窗外的人离开了。

白回瞥见,他虚弱的点点脑袋,示意小白再近一些。

白萦绪胡乱擦了擦脸,眼眶红红的,他将耳朵凑了过去。

“刚才的话,是我故意说给路霜尽听的,只有这样,在我走后,他才不会杀你。”

白萦绪错愕,他惊惧的盯着他的父王。

“路霜尽,不可信。

只有本王和路霜尽知道你的藏身之地,连你那最信任的姐姐都不知道,可你却被裘单云抓走了。”

白萦绪有点懵。

“我只记得前天晚上,我正坐在窗前看书,突然一阵风吹过,灯灭了,然后我就失去了知觉,再睁眼,就被全身绑起来藏在了祭台的桌子下面。”

白回看着他,眉目慈祥。

“陇南一战,本王御驾亲征,国力强势,士气高涨,西南叛军落荒而逃,祈降。

本王念其可塑之才,欲招安。

王后那时候还怀着你,本王也想着早日回去,早些陪着王后。”

白回陷入回忆,眼神愈加温和。

“路霜尽建议不可全部招安,他认为还有人异心,本王就将此事交给他处理,自己先行返程。

谁知,不知谁传出消息。

说本王假招安,真一网打尽,有一队人马趁夜跑了。

本王当时年少气盛,既然如此,那就都打了,本王率领最精锐的部队,抄小路追击,却惨遭埋伏,损失惨重,连自己也深陷其中。

只能重新拟定协议,本王被迫让步,才得以返回王都。

所以西南一部,对西庭而言,早已名存实亡。”

白回再度猛地咳出血,他突然攥住白萦绪的手臂,后者忍痛却一丝声音不敢出,只担忧的看着他。

“浮云珠在地下古城,不乏一些人都知道,不过趁本王之危,来试探罢了。

因为本王有标注浮云珠的半块地图,若是南如顺利归来,你便将地图交给她。

还有半块...”

攥紧白萦绪的手臂突然松开,他愣住了,不可思议的抬起脑袋,看着躺在床上的父亲。

不知何时,竟已是如此苍老。

人已经咽气了。

白萦绪哭得昏死过去。

-

顺应天时,在路霜尽的帮扶下,年仅十四岁的白萦绪成为西庭百年来最年轻的帝王。

听到这个消息时,于红叶正在挑马。

得了,马也不用挑了,她把缰绳一扔,立马回去泡澡。

这边刚结束时,老爷子就一直催她回去,于红叶可不想回去听人唠叨,正好瞌睡有人递枕头,她可以继续在这赖着。

而此时。

王城内,一处不起眼的酒楼,暗红色的旌旗耷拉在杆子上,夕阳将影子拉得老长。

宽阔的青石板地面上,依稀来往着赶路的行人,偶尔听到关于新王的议论,转瞬又消散在街角。

四平八稳的桌子上,对坐着两个人。

店小二偶尔扒拉两下算盘,又会不时抬头扫过大堂,在经过这两人时,会多停顿一秒,似乎他也能感受到这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

疏星玉刀就这样随意的放在桌上,刀鞘刻有着古朴的三颗流星纹路,而文青的左手就在刀旁。

她冷眼的看着对坐的男子,而那男子好像丝毫未注意到她的目光。

男子好性气的替她将杯里的茶续上,又给自己倒了碗酒,那拿坛的手稳稳当当,若是有练家子在此,定能看出这男子不好招惹。

“这么防着我干啥,我不是在你眼前,还能跑了?”

裘单云半眯着眼,随意的说着。

“小白才刚即位,我可得防着你搞什么幺蛾子。”

“本座若真想做些什么,你防得住?”

文青立刻抓起左侧的玉刀,右手就要拔刀,可还未出鞘,刀就被一股力给送了回去。

店小二似乎是察觉有异动,他看向那两位客人,却发现那把好看的刀仍在原位,两人也若无其事的端起杯子。

店小二揉了揉眼,他觉得自己刚才可能是眼瞎了。

“小姑娘,这么沉不住气?”

文青还是愤怒的盯着他。

“那我怎么相信你,本来坐上这个位置的是你,你原来的人马又不是打不过。”

“这不是被你们南大人狙击了?”

“我看你就是故意放弃,谁知道你哪天突然反水,你的势力又还没有被完全分解。”

裘单云轻嗤一声。

“你笑什么?”

裘单云没有理文青,又自顾喝下一杯。

白回已死,他也算完成一桩心事。

也不知道那晚小溪边救起自己的女孩,会不会在无数个深宫寂寞的夜晚,想起那个微不足道的少年。

白萦绪,眉眼很像她。

裘单云回神。

“你们南大人,轻功如何?”

“反正比你强。”文青没好气的怼对面的人。

“不对,我凭什么告诉你。”

“你就不想知道,你们南大人从这里去中原云台山,又返回,需要多少时日?”

文青突然想起还在后院被拴着的小影,南如昨天离开的时候,只说让小影陪着自己,她会很快回来。

文青有些恍惚,若是日夜兼程,中途不停换马加上轻功提气,来回也要至少十日。

“那半块破地图,就这么重要?”文青装作不经意的问到。

“你看南大人这迫切的样子,像是不重要?”

“那还有半块呢?”

裘单云摇头。

正在驿站吃馒头的南如若是在此,定会接上。

“还有半块,自当会及时出现。”

这驿站建在荒郊野外,地处偏僻,仅有个上了年纪的老兵当值。后院没有更换的马匹,老兵正在替她骑来的那匹喂草。

看着那马似乎累极的模样,南如琢磨已经连续跑了三个日夜,不如就在此休整一晚。

那日在小溪边,裘单云一口咬定路霜尽有问题。文青虽仍敌视裘单云,不愿信其,但南如觉得其中的问题才初现端倪。

至于为什么不趁机将路霜尽除掉 ,裘单云只淡淡的说。

“飞得越高,摔得越惨。”

南如不置可否,是证据不足还是身败名裂?

西庭的内部和她无关,她只需要知道浮云珠的下落。

白回既然已经死了,若是还想自己继续庇护白萦绪,就必对其有交代。

想要和大沈继续交好,原本的承诺也必会践行。

好在南如不用等太久。

因为她看到了夜晚升起的天灯,不多不少,正好五盏。

是初入王都时,她们三人定下的暗号。

南如想起来,在城楼和文青一起放飞的那盏,一样辽阔的夜空,一起许下的愿望。

宫里的人自然也瞧见了。

路霜尽在不远处饶有兴趣的看着,差人去问,只得到白萦绪冷冰冰的回答。

“想告慰父王的在天之灵。”

路霜尽沉默,只告诫宫人仔细盯着,任何事不分大小都需告诉他。

白萦绪任由宫人替他披上外袍,护送他回寝宫。

“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的傀儡罢了。”

他的父王是,他又何尝不是呢?

二者的名声确实天壤之别,但现在看来,对他们父子二人没有任何区别。

以前见到路将军有多欢喜,现在就会有多厌恶,终究是错付了。

白回下葬的前一晚,白萦绪来到了放置灵柩的宫殿。

“都下去吧。”

宫人不为所动。

“本王想单独和父王说几句话。”

白萦绪加重了语气,宽大袖口藏着的手早已捏成拳头。

宫人对视一眼,还是顺从的退了出去。这四周侍卫林立,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

却在殿门关上的瞬间,宫人跪了一地。

南如从殿后走了出来。

白萦绪冲上去抱着南如的衣角就开始哭,南如抬起的手无奈又放下,片刻衣角就湿了一片。

啧,这孩子真能哭。

不是抱着文青哭,就是抱着自己哭。

“路将军在监视我,说着是为我的安危着想,还以为我不知道呢?”

白萦绪神神秘秘的凑到南如耳边,语气很是委屈。

“父王说,浮云珠在地下古城,这个姐姐你知道的,但是标记的地图只有一半,在云台山的一个道长那里。”

南如低头,看着手中被塞进的三根白毛。

“你拿这个去找道长,道长就会给你。”

南如沉默片刻,又仔细将这三根白毛绑在飞絮剑上。

算算日子地下古城开启在即,没有时间可以耽搁了。

南如摸了摸白萦绪的脑袋,郑重其事道。

“等我回来。”

她转身离开,这般境界,旁人自是很难察觉她的行踪。

转眼间,只剩白萦绪在这空荡的殿内。

耳边突然又回荡着。

“若还有事,找你青姐姐,她在城内。”

白萦绪推门而出,再出去时,却是与进来时截然不同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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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絮浮云
连载中赤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