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少年，很少烦恼。”
“眼望四周阳光照。”
……
“一年一年时间飞跑，小小少年转眼高。”
转眼又是夏天，距离那场车祸已经过去了快一年。
6月13号，距离中考只剩下最后五天，初三以来陆川开始上晚自习，没办法再和许云倩一起放学，陆川每天用两根棒棒糖雇佣方琳淑和方明，让他们送许云倩回家。
小镇的路四通八达，走哪条路都能到家，方家姐弟只需要在放学后稍微绕个远路，就能把许云倩安全护送到家。
晚上八点半，陆川下了晚自习。
刚进门，他就感觉脚踝处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蹭，低头一看，是只黄色的小土狗，摇着尾巴使劲舔他的裤腿。
“好可爱。”陆川的心快被萌化了，想弯下腰去摸摸小狗的头。
“这是我的!”12岁的许文杰冲过来，一把将小狗抢进怀里，剜他一眼，“它是我的狗!你不准碰!”
“小川回来啦？”沈丽芳听到动静，端着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刚给你热好，去洗洗手吃。”
她转而厉声训斥道：“文杰!怎么跟哥哥说话呢？让哥哥摸一下怎么了？再没大没小，我就把狗给扔出去!”
“不要!”许文杰怀抱着小狗，愤愤的坐到了沙发角落，一下一下的摸着它。
陆川洗好手坐到桌前吃饭，那只小黄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许文杰怀里挣脱了出来，跑到桌下，坐在陆川脚边，昂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眼巴巴的盯着他。
他抬眼看了一下四周，沈丽芳已经进了房间，许文杰嫌弃的干呕，小狗拉屎在了地上，正去拿扫帚清理。
陆川夹起一块瘦肉，快速的扔到桌下。
小黄狗立马吞下，嚼都没嚼，然后尾巴摇的跟个螺旋桨一样，继续眼巴巴的盯着他看。
陆川一边警惕的观察四周，一边悄悄的又往下扔了好几块肉，直到许文杰过来把狗强行抱走，他才加快速度扒完了碗里的饭。
吃完饭收拾妥当后，陆川推开卧室的门。
许云倩正趴在书桌上，头枕着胳膊，一旁还放着没写完的数学作业。
“云倩。”陆川走过去叫她，“起来去床上睡，这里会着凉的。”
许云倩纹丝不动，呼吸深沉。
陆川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试图把她摇醒：“云倩!云倩!”
许云倩却只是皱了皱眉，嘴巴咂巴了两下，闷哼一声，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哎……”陆川无奈的叹了口气，没在叫她，取出外套披在她肩上，拉开椅子坐在旁边开始做模拟卷，祈祷在做的过程中许云倩可以醒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没办法专注下来，做完一道题就忍不往旁边瞟。
做到一半，陆川干脆放下笔，不由自主俯下身，也趴在了桌面上。
台灯的光晕柔和的打在许云倩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两片阴影，眉毛的形状很柔和，脸颊两侧有几颗淡红色的痘印，鼻子不算高，却小巧可爱。
陆川不由自主把脸靠的更近，还能看到她脸上的绒毛。
好想伸手戳一下。
他慢慢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小心翼翼的触碰了一下她柔软的脸颊。
好软。
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顺着指尖窜遍全身，陆川触电般的缩回手，心脏狂跳。
他咽了咽唾沫，做贼心虚的按了按自己的脸颊，明明是差不多的皮肤触感……
第二天清晨，许云倩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她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写作业写的太困，本来想趴在桌上眯五分钟的，没想到就睡死了过去。
她拉开床帘，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刚好六点整，离吃早饭还有半个小时，他下床走到书桌前，准备把昨天没写完的数学大题补上。
许云倩翻开来，却发现空出的那几道题已经写完，旁边还用铅笔标注了解题步骤。
她抬起头看向还拉着床帘的上铺，嘴角微扬：“字还模仿的挺像。”
她把作业收进书包，爬回床上睡了个回笼觉，半个小时后，两人洗漱完坐上餐桌吃早饭。
沈丽芳笑眯眯的：“小川，伯母今天给你弄了海鲜面，马上就要中考了，吃的有营养脑子才灵，到时候要超常发挥啊!”
她把两碗丰盛的海鲜面推到两人面前：“云倩也有，女孩子补补身子。”
“谢谢伯母。”
“快吃快吃。”
“将军，给你吃这个。”一旁的许文杰正夹着一筷子肉，正要喂给那只小黄狗吃。
“许文杰!你给一个畜生吃那么好做什么？我可没那么好命哦。”沈丽芳脸色骤变，厉声训斥，“ 辛辛苦苦给你做的好东西，你就拿给畜生吃啊？”
许文杰硬是把肉扔在地上，语气一犟，“将军饿了，我就要给它吃!”
“还将军？”一直闷头吃饭的大伯父许乾冷哼一声，“你给一个畜生取什么名字？再浪费东西，老子就不跟你啰嗦了。”
许文杰不敢再吭声，低着头扒饭，没敢再给小狗夹肉。
沈丽芳打开冰箱，端出一份剩菜，放到将军面前：“吃这个。”
那是一份看起来放了很久的大杂烩剩菜，油水都已经分层，散发着奇怪的酸味。
将军用它那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左闻闻，右闻闻，就是不吃。“汪”的叫一声，似乎在表达不满。
“爱吃不吃。”沈丽芳冷嗤一声，“畜生就是畜生，贱的很，饿它几顿就知道吃了。”
许云倩看着将军水汪汪的眼睛，心头不忍，趁着沈丽芳舀汤的空隙，用筷子夹起碗里的两个大虾仁，悄悄扔到了桌下。
陆川余光瞥见了她的动作，也迅速夹起碗里的虾仁，悄悄扔了下去。
将军兴奋的扑过来，吧唧吧唧几口吞下，沈丽芳正好看见这一幕，脸色微僵，但还是维持着笑脸：“这虾可是伯母一大早去菜市场挑的，专门做给你们补营养，给狗吃就太浪费了。”
陆川和许云倩尴尬的抬起头，对沈丽芳歉意的笑了笑，低下头认真吃面，没再往桌下扔肉。
—
自从蔡芳华和许刚离世后，陆川再也没去探过监。
他还没成年，探监必须有监护人陪同，许叔叔和蔡阿姨走后，能带他去的也就只有对他不闻不问的爷爷奶奶，再不然也可以向村委会申请，让村委会带他去探监。
但他不敢去，他怕爸爸问起叔叔阿姨，知道他们的的死讯。
但今天下午快要上课的时候，班主任却神色凝重的叫他出来。
村干部杨丽娜来了，让他赶紧去看他爸爸，陆军伟在监狱得了心病，多次想要自残，监狱要求家属过来探监劝说。
“得心病？”陆川一愣，“怎么会？我这一年明明都没去看过他。”
杨丽娜对他和许云倩的情况还是相当了解的，摇了摇头：“你爷爷早就去探过监了，蔡芳华和许刚车祸走的消息，全告诉你爸了。你爸知道了在里面就经常不吃饭，今天直接撞墙，要不是有几个狱友拦着，估计都要撞死了。”
到达临安县监狱，陆川坐在10号探监窗口等待。
两个狱警一左一右，压着一个佝偻的身影走了进来。
陆军伟整个人消瘦的不成样子，脸颊上看起来只有皮贴在骨架上，头发全白,额头上有大块的淤血，眼睛浑浊无神。
他在椅子上坐下，两名狱警寸步不离的站在他身后，生怕他再有自残举动。
陆军伟拿起听筒，目光迟钝的看着对面的陆川。
“爸。”陆川看着他这幅模样，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对不起，对不起。”陆军伟喃喃自语，干裂的嘴唇不断哆嗦，“是我害死了所有人。”
“没有!不是你!”陆川对着听筒大喊：“车祸是意外，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是我害的!我是罪人!我该死啊！”
陆军伟的情绪骤然失控，扔掉听筒，抡起双拳往自己脸上疯狂猛砸。
两名狱警反应极快，上前钳住他的双臂，将他死死按在铁椅上。
陆军伟被压的动弹不得，浑浊的眼睛毫无焦点的盯着桌面，直到他停止了挣扎，狱警才松开手。
“爸。”陆川抹了抹眼泪，“你看看我，好好看看我。”
陆军伟失焦的眼睛开始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儿子，像是刚认识他一样，从那头利落的短发，慢慢的扫过他挺拔的眉骨，红红的眼睛，高高的鼻梁和嘴唇，再到脖子。
“都长这么大了……”陆军伟声音沙哑，就这么一直盯着陆川，好像看不够一样。
“你别再怪自己了，好吗？”陆川也注视着父亲的眼睛，“爸，叔叔阿姨走了，我也很难受，但没有办法，我们只能向前看，人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什么原因，也和你没关系。”
陆军伟看着他张了张嘴，浑浊的眼睛眨了眨，掉下泪来。
“我和云倩都有在好好生活，有人照顾我们，你别担心。”陆川继续说着，“再过四天我就要中考了，再过三年我就上大学了，等你出来我就接你去大城市。”
陆军伟没说话，就那么一直盯着他，僵硬的大脑好像有些卡顿，他艰难的消化这些信息，过了一分钟，他脸上才露出欣慰的表情：“你都要中考了啊，真是长大了。”
村干部杨丽娜走过来，拿过听筒：“老陆啊，你看看你儿子多争气，你在这自暴自弃个什么劲？小川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你出来就能跟着享福，别瞎想那么多，骆驼压那么多东西都会垮，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垮了，小川怎么办？你撑住了，小川才有盼头啊!”
陆军伟眼神呆滞的愣了一会，随后止不住的点头：“好，好，好。”
他看向陆川，挤出一个笑脸：“小川，爸都听你的，你好好考试，别分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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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