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翻书的手一顿，转过头来看她。
生物课上老师有讲过月经这个词，身边的男同学把它当笑料和禁忌来起哄，也听过班上的女生小声讨论，来月经需要用一种叫“卫生巾”的东西。
“我去给你买卫生巾。”陆川合上书，爬到上铺从枕头里面翻出藏着的钱，他在学校有做倒卖生意，每到周末就跟许云倩坐班车上县城的批发市场买一些文具和新奇小玩具，比镇上小卖部便宜几毛卖给同学，攒下了不少钱。
“这么晚了。”许云倩看着墙上的时钟指向十点，有些担忧，“不知道还有没有店开着。”
“我先去看看。”陆川揣好钱跳下床，拉开房门，“你先用纸垫一下。”
陆川快步走出门，夜深了，街上早已没有几个行人，远处传来卷帘门哗啦落下的声音，他一路小跑，发现熟悉的店铺早已关门。
他快速穿梭在街道之间，终于找到了一家正在收拾的店铺，这店铺是最近新开的，听说老板从县城回来发展，正张罗着要把快递代收点也开到镇上。
“老板，有卫生巾吗？”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抬眼快速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收回目光转身往店内走去，指着其中一排货架：“诺，这里都是。”
陆川看着种类繁复的卫生巾，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老板扫他一眼，指了指一包浅蓝色和一包深蓝色的：“这两个女孩子买的最多，这个的日用，这个是夜用。”
陆川抬起眼，礼貌的说了声谢谢，拿起老板指的那两个，仔细看上面的文字。
老板也不继续介绍，转而出去继续收拾东西。
过了一会，陆川怀里抱着三包日用两包夜用，喊老板过来结账，老板看着他拿的款式神色有些犹豫：“这个夜用的要13，那里有8块钱的，也挺好使。”
“没事，就拿这个吧。”陆川从兜里摸出钱：“46是吧？”
“你给40就行。”老板笑呵呵的，“以后多来照顾我生意，快递我快谈好了，打算再搞台烤肠机，还有奶茶和关东煮，都是你们学生爱吃的。”
陆川还是数出46块钱放在桌上：“不用了，谢谢叔。”
他提着卫生巾匆匆往回赶。
陆川蹑手蹑脚的推开房门，把卫生巾递给许云倩：“拿去。”
“可以啊你！”许云倩有些惊喜，“你哪买到的？”
“新开的那家店，去的时候还没关门。”陆川叹了口气，心里担心，一旦镇上通了快递，他们的倒卖生意恐怕做不长久了，“你快去换吧。”
许云倩拿了干净衣物去卫生间换洗好，回到房间，关掉台灯，钻进下铺，拉好床帘。
“哥，明天咱俩去趟县里呗，我答应给琳淑带两盒水晶泥，刚好再去进点东西回来卖。”
“你不是来月经了吗？”陆川翻了个身，“还是别去了吧。”
“我是来月经，又不是残废了！”许云倩没好气的回怼，“能赚一点是一点，不然老跟大伯母要钱，太难受了。”
“那赶紧睡觉，明天早点去。”陆川沉默了一会，又补了一句，“还是别进太多货了，等快递通了，生意怕是难做了。”
“好想快点长大啊。”许云倩忧愁的叹了口气，“要是长到十六岁，就能去打暑假工寒假工，自己赚钱自己花，多爽。”
“急什么，等我中考完，暑假就去打工赚钱给你花。”陆川的声音从上铺传来，“大家不都说想慢点长大吗？”
“那是以前。”许云倩把脸埋进枕头，回忆起爸爸妈妈还在的日子，眼眶发酸，“我现在只想快点长大，越快越好。”
在父母走后的一百多天里，她深刻的体会到这个世界的无情，不会因为个人的悲伤而停止变化，太阳照常升起，树叶因为秋天的到来照样枯黄，稻子也一茬一茬的割，什么都不会变。
只能一步步的向前走。
第二天清晨。
两人吃过早饭后，就提着水壶去了镇东等班车。
小镇已经悄然发生变化，土路正在大面积开挖翻修，碎石和水泥搅拌机轰鸣作响，原本坑坑洼洼的土路已经有一半铺上了平整的水泥，听说镇上很快就要新建一条直达县城的客运站。
到了县城，两人步行两公里走到批发市场，挑了三十盒水晶泥和一些新潮的玩具。
刚走出批发市场，许云倩的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啊！”她痛呼一声，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弯下腰，捂住肚子。
“怎么了？”陆川脸色一变，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肚子疼？”
许云倩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摇摇头：“没事，缓一缓应该就好了。”
她想起方琳淑说的，经期前要是受了凉，就容易痛经，前两天溺水呛了一肚子的冰冷池水，在医院又吊了好几瓶冰凉的输液，身体里全是寒气，不疼才怪。
“我背你。”陆川把装东西的塑料袋挂在手腕上，弯下腰，“上来。”
“不用，我很重的。”许云倩想起之前骑马把他压的满脸通红的场景，还是拒绝了。
“你哪里重了？”陆川不由分说的一把扯过她的手腕搭在自己肩上，“快点。”
许云倩疼的厉害，也顾不上矫情，半推半就的就趴了上去。
今天已经开始降温了，进入了真正的秋天，陆川穿了件灰色的长袖，许云倩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少年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源源不断的传过来，像个移动人形暖炉，烘得她冰凉绞痛的小腹舒服了不少。
—
周一。
许云倩把水晶泥递过去：“你要的水晶泥，一盒绿色一盒紫色是吧？”
“对对对！”方琳淑兴高采烈的接过，“还是一块五吗？”
“嗯嗯。”
方琳淑把钱递过去。
许云倩开始吆喝：“我这还有13盒水晶泥！一盒一块，两盒一块五，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啊！”
周围的同学立刻围了上来：“我要两盒！我要两盒！”
其中一个男生伸长了脖子往她书包里看：“卧槽！还有跳跳球和胡巴！我要那个手指滑板！”
“我也要胡巴！”
“给我个滑板！”
“别抢别抢！排队，一个一个来。”许云倩应不接暇，不一会就卖出了全部。
人群散去后，许云倩注意到陈松已经来了教室，走过去把大伯母给的一百块钱递给他：“诺，还你的钱，谢了。”
陈松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语气冷淡：“拿回去吧，你哥发话了，让我离你远点。”
“啊？”许云倩一愣，“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陈松垂下眼睫，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无辜模样：“就那天在医院，他说我没资格跟你做朋友，还说以你的眼光根本瞧不上我，我跟他解释了游泳的事情，但他就是讨厌我。”
“这个神经病！”许云倩把钱放到他桌上，“你别听他乱讲，咱俩该怎么玩就怎么玩。”
“不敢，我怕你哥打我。”陈松身子往后一缩，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一边找零钱给许云倩。
许云倩想了想，陆川那身子骨确实看起来不好惹的样子：“法治社会，谁敢打你，我回去好好问问他。”
“千万别！”陈松压低声音，还带了点哭腔，“你跟他讲，他该更恨我了，怪我挑拨你们兄妹感情……”
许云倩听的浑身直冒鸡皮疙瘩：“停停停！花哥，你说话咋这么矫情？听的我黏糊死了！”
陈松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捏起兰花指，直接夹着嗓子说话：“讨厌啦，人家本来就是这样嘛。”
周围的同学听见，顿时发出一阵阵干呕：“花哥你恶不恶心！刚吃的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放学后，许云倩一出校门，看见陈松走了后，就气势汹汹地朝陆川走过去。
“喂！你跟陈松说什么了？让他离我远点？你凭什么干涉我交朋友？”
陆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说话啊？管那么宽想干嘛？我早恋了吗？我是不是没早恋？”
“因为……他不是什么好人。”陆川憋了半天，才吐出这几个字。
“他不是好人？哪里不好？”许云倩往前逼近一步，“你才跟他接触过几次就说他人不好？”
“男人的直觉。”方明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身后插进来。
许云倩回头，方明正咬着一根旺旺碎冰冰：“云倩姐，我站川哥这边，我也不喜欢那个姓陈的。”
许云倩：“？”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