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辛从小就有很高的志向,最喜欢的就是厦门大学,有些时候考试成绩不好就闷闷不乐的,她和李愿劝她不用特别在意,努力了就行,考不上就算了,再K市随便读个大学也行,李辛却说,你们懂什么,你们不在意我在意。
李辛回家后一直很安静,医院人满为患,最近的时间精神科主任号根本挂不到,副主任号也排到了两天后,李菲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天,到了那天她请了假,安顿好公婆,带着李辛打车去了医院。
等号时,李菲仔细看了一眼大厅,好些患者都是十多岁的女孩,要么就是唯唯诺诺地坐着,要么就是喋喋不休,走来走去的,电梯上还不时走出来排着队穿着病号服去别栋楼的病人,李菲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根本不敢多看。
楼上楼下检查了一天,又做了测试,医生得出结论,中度抑郁,李菲看着医生的眼睛,简直不敢相信,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怎么会,怎么会?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李辛搂着李菲的肩,对她笑了笑安慰她说:“没事的,没事的”
医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又细细说了一遍吃药的顺序等,李菲努力让自己聚中精神才勉强记住。
回家后,李菲把医院诊断发给班主任,给李辛请了长假,每天变着花样给孩子做好吃的,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在家陪孩子,偶尔才去公婆家一趟,还好公公病情还算稳定。
可惜李辛吃药副作用太大,头疼恶心想吐,吃了几天就不吃了,在家了躺了快一个月,李辛终于去了学校,最后两个周都没有再请假,平平安安地度过了,李菲终于松了一口气。
放寒假了,李菲请假带着孩子去旅游,看着孩子脸上越来越多的笑容,她开始觉得一切都会好的。
过完年了,开学后,李辛正常去了学校,开始还好,过了两个周,又想请假,那段时间公公病情严重,瘦得皮包骨头了,可能是长期病痛的折磨,已经让他意念崩塌,在医院住院时抢救了一次,他却埋怨他们不该抢救他,让他走。她和李愿每天往返医院,孩子又问题不断,身心俱疲。
婆婆乳腺癌虽然没有复发,却又检查出来口腔癌,但还能治疗,开始按时间去做化疗和物理治疗,李菲以陪婆婆住院治疗为由,拒绝了她的请假。
李辛虽然接受了,但是周六接回来后,她周日就不愿去学校了,没办法,李菲只能和她说好,只要她想请假的时候,就给她请假,可这样也不是办法,最后五一节过后,孩子彻底躺平,再也不愿去学校了。
那段时间李菲除了陪孩子,疯狂地看关于孩子教育这方面的公众号,顾朝雾给她推荐了两个,都是北京免费的公益性质的,一个是家庭创伤方面,她觉得不适用,另外一个众和爱成长,她坚持每天看,渐渐搞明白了孩子不是不想上学,只是真的遇到困难了。她想这件事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也就不再提孩子上学的事情。
公公因为呼吸困难又住院治疗了,班主任因为体育考试,要求孩子去学校,李辛不愿意去,李愿和孩子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最后李愿没忍住动手打了李辛,李辛受到了伤害,锁上房门,拒绝和他们沟通。
第二天,李愿上班后,李辛才出了房间,李菲给她煮了面她也吃了,她俩心平气和地谈了话,李辛的问题一个是学习遇到问题,特别是数学,一个是没有朋友,她听了这么长时间直播,知道这两个问题足以压垮一个孩子的心态,答应她不再逼她去学校,李辛才松了一口气,去看动画片了,这种行为教育老师们称为退行。
高静打电话给李菲,说王艳妮家里出事了,却支支吾吾不肯说是什什么事,约她晚上一同去看看,还说刘眉出差,要两天后才能回来。
王艳妮家住在樟园华府,李菲一进去,见屋里坐了好些人,应该是她娘家的亲戚,高静听见声音,从卧室里探头出来向她招手,她心里七上八下走进去,王艳妮躺在床上,哭得眼睛红肿,头发凌乱,面容憔悴。
李菲心中疑惑,又想起刚才没有看见她女儿,她是走读,就问高静:“难道是思晨出了事?”
高静点点头:“昨晚上过世了!”
王艳妮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脸颊留下来。
“为什么?”李菲瞪着眼睛,根本不敢相信,这太突然了。
王艳妮伤心得已经说不了话了,高静断断续续地说:“上周期中测验,成绩下降的有些厉害,可能在学校里就被老师批评了,艳妮不知道,又说了她两句,她一时想不开,就...”高静比了个高空降落的手式,“当时就...”
王艳妮泣不成声:“我不应该说她的,孩子本来就不开心,我却还说她,我真的是...我可怜的孩子啊,是妈妈害了你呀,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啊,我可怜的孩子,你这样是要了我的命啊,要了我的命...”
高静搂着她说:“不怪你,不怪你!”
王艳妮:“就怪我,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她的情况,如果我...也许...”
李菲想起在家里看动画片的李辛,感同身受,抱着王艳妮痛哭起来,高静一手搂一个,也陪着哭起来...
亲戚们纷纷进来告辞,王艳妮父母不放心留了下来,高静打了电话,也决定陪她一起睡,李菲因为不放心李辛一个人在家,只能回去。
坐在车上时,顾朝雾在群里发了个表情包,却无人理会。
李菲私底下把情况告诉了他,他立刻打电话问她出殡的日子,他说他一定能来,李菲让他不用专门过来一趟,因为已经于事无补,他却说,我放心不下你。
李菲扑在膝盖上,忍不住哭出声来!
李辛看着电视等着她,一见她进门就走过来问:“妈妈,思晨家出了什么事,是她父母又吵架了吗?”
李菲一边换鞋一边想要不要告诉李辛实情,李辛看她表情凝重追问:“老妈,到底怎么了嘛”
“思晨去世了,就在昨天晚上,说是急性心脏病,等送去医院人已经不行了”
“天呐,那王孃孃还不得伤心死,老妈,要不你去陪陪她吧,我自己可以一个人在家的,我不怕”
李菲摸了摸她的头发:“没事,你高孃孃今晚陪她”
李菲发消息给大家,统一一下口径,刘眉打电话来问了问具体情况,她又打电话给李念,说孩子问起来就这样说。
漫漫长夜,李菲却无心睡眠,李辛还在看动画片,她找来毛笔和纸,在餐桌上抄往生咒,想着到那天烧给思晨。
李辛摇头说:“妈妈,你是古装剧看多了,这真的有用吗?”
“一点心意吧!”
这种切肤之痛,她们怎么会懂,但愿她们今生今世都不会懂。
火化那天顾朝雾赶来了,李菲和高静,刘眉这几天都商量好时间段,分别去陪王艳妮,这天都请了假,孩子们因为要上课,李辛想来,李菲却说怕王艳妮看见她伤心,让她自己在家里。
送遗体进炉时,王艳妮哭得撕心裂肺,怕影响到其他人,还要强忍着不哭出声来,刘眉和高静在身边扶着她,时辰到了李菲和顾朝雾去外面焚化炉放鞭炮,烧衣物和金银纸钱,顾朝雾接过她抄的往生咒,说:“你还信这个?”
李菲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丝苦笑,思晨,如果你在天有灵,看见你妈妈如此痛苦,会不会后悔,不管这对你来说是惩罚,还是解脱,都希望你能原谅你妈妈,她只是用错了方法,不是不爱你!如果真的有来生,希望你能放下执念,善待自己。
他又问李辛的情况,她答说,想给她转学试试,他点点头没说话。
高静的老公就在教育部门上班,李菲托她想想办法,她说好点的学校恐怕不行,李菲说只要是公立的就行。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思晨下葬的日子,李辛非要去,李菲拗不过她,李念开车,他们一家三口早早就去了,在公墓里随便转了转,其他人也陆续到了,却意外看见顾朝雾,她趁李辛他们去车上拿水,问他:“你怎么又来了?”
他说:“我一直就没有走,担心你”
难怪这几天他老给她打电话,发信息。
李菲看着走过来的李辛和李念,说:“你不用担心,我还好”
顾朝雾十分自然地和他们打招呼,李辛给她爸爸介绍了顾朝雾,王艳妮抱着骨灰盒出来了,脸上平静了许多,大家一起向墓地走去。
午饭定在公墓不远处的饭馆,王艳妮和顾朝雾我们坐了一桌,她父母各陪着两桌亲戚朋友,思晨爸爸陪着他家那边的,也是两桌。
饭菜很丰盛,大家却吃得十分沉默。
王艳妮看我们吃得差不多了,用隔壁桌听不见的声音平静地说:“他说要离婚”
“什么?”刘眉张大了嘴,饭粒都快掉出来了,才赶紧闭上,她们虽然都知道思晨爸爸前几年就在外面生了个儿子,离婚是迟早的事情,可是怎么也不能是现在就提出来,思晨还尸骨未寒。
顾朝雾和李念也放下了筷子,十分不解地看了看思晨爸爸坐的位置,李菲腾一下就站起来了,向隔壁桌走去:“思晨爸爸,我找你有点事,我们出去说好不好”
“什么事啊”他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跟着李菲走出去。
李念站起来想一起去,顾朝雾和高静对了个眼神说:“你陪着孩子,我们去看看”
还没等思晨爸爸站定,李菲抬起手就是一个耳光,他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疯了吧?”
“你还是不是人啊?思晨今天才下葬,你就这样急不可耐”要不是高静拉住了她,她恐怕还要甩他几下。
思晨爸爸反应过来想还手,顾朝雾及时挡在李菲身前,抬手拦着。
“你还好意思提思晨,你去问问王艳妮,思晨有今天这个下场,是不是她的责任?”
“你就没错,别以为你干的那些骯脏事没人知道,你这个渣人,说你渣男都是轻的了,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无耻之徒”李菲跳起来骂他,“艳妮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才嫁给你这么个东西,什么玩意?”
“我不是东西,你是,你算老几,你凭什么骂我,还敢打我,告诉你,李菲,要骂也是王艳妮骂,还轮不到你,你给我一边待着去,不然,别怪我打女人啊!”
“我就骂,二等残废,矮冬瓜!”
“好你个泼妇,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打你”
“你打”李菲也是气昏了,把头伸出去,“你今天不打,你不是男人”
这时,王艳妮和刘眉,李愿李辛,并几个那边的亲戚都出来了,思晨爸爸叫喊着:“王艳妮,你也不管管你同学,像个疯子一样在这发疯”
王艳妮说:“我来处理,你先进去吧,亲戚们都在呢”
两个亲戚也来拽他,他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李菲和高静对视一眼,“他这么听话”
“他等着我签字,不敢和我硬来,那边肚子了又有了”王艳妮替我整了整头发,“以前我装不知道不离婚,是因为不想思晨吃亏,现在她走了,这个家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随便他吧”
看着她们不相信的样子,她说:“放心,我还有父母要管,不会想不开的,谈条件时,我可不会手软”
让李菲闹了这一出,饭是吃不成了,高静和刘眉让他们先走,她俩陪着就好,高静眨眨眼对我说:“你那一巴掌可真解气”
刘眉却心有余悸:“你最近进出注意一点,小心他找人报复你”
李念和顾朝雾异口同声说:“他敢!”
王艳妮说:“放心,我来和他谈”
顾朝雾和李菲一家三口一起回市区,李菲娘俩下车后,让李念送他回酒店,谁知李念却和他在附近找了个小饭馆,两人又喝了两杯,李念摇摇晃晃地走到沙发上坐下说:“小闺,是爸爸不对,你顾叔叔说的对,爸爸不该逼你,你不想去上学就不去,大不了,爸爸养你,养你一辈子”
李辛白了他一眼,狠狠说:“谁要你养我”转身去给她爸爸倒了一杯水过来
李念搂着她喝了水,趁她不备在脸上亲了一口说:“还是女孩贴心”
李辛嫌弃地抹了一把脸,“谁让你亲我的,你也配?妈妈,你管管你老公”
李菲只能假装打了李念几下,“跟你说孩子大了,不能亲了”又问他:“那你没送顾教官回去?”
“没送,他自己打车走的,顾教官这人太仗义,问了妈的病情,还说需不需要给妈找个好点的医生?”
“不用了吧,现在这个医生就挺好的,这种病又不是做手术,不要什么技术”
“我说他太有心了,那么远还特意跑一趟,他说,其实他也有私心,他来找一个人,他来找谁?你知道吗?”
“不知道,大概是找以前的朋友吧!”李菲心里却觉得过顾朝雾参入家里事情太多,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朋友?没这么简单吧,我还跟他说,我俩认识就是在肿瘤医院里,他听得十分认真,你说他会不会是在找以前的恋人啊?”
李念这人就是心思简单,“你别跟别人说这些”
“也不知道找得到找不到?”
“找不到如何,找到又如何,难道人家还等他十几二十年,要早结婚了,难道还抛夫弃子,最多就是抱头痛哭一场,祭奠逝去的岁月和青春”
“也是”
李念翻身睡着了,李菲却十分烦躁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