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续前缘？你开什么玩笑？我们现在各自有了家庭，有了孩子，怎么重新开始？”李菲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从他口中说出的话。
“我当初心灰意冷，想着随便是谁都行，而且她一直在等我，就在家里的安排下结婚了，可是我一直忘不了过去，日子越过越淡”
“你们不是都生了两个孩子吗？”
“小的那个不是我的，有一次陆天喝醉酒，不小心说漏了嘴，说了当年的事情，我就借口工作忙，经常住在部队，几个月才回一次家，后来就...”
李菲没心情听他自爆**，打断他说：“你不要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把婚姻当儿戏，说离就离，我当初决定结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并非和谁赌气，还有孩子怎么办？又不是小猫小狗，说不要就可以不要？再说了你的家人当初是如何否定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否则我们何至会分开，难道到了今时今日他们就会对我笑脸相迎？”
“我没说不要，你的女儿我可以当亲生的对待，我家里你也尽可放心，他们现在不会干涉我的事，关于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况且...”
她有些气急败坏地又一次打断他的话：“是当成亲生的又不是真的亲生的，我的家庭过得很好，公婆对我也十分尊重，我是对我现在的日子很满意，不想做任何改变，今天的话就当我没有听过，我先走了，你也赶快走吧”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顾朝雾叫她，她也没有理会。
十多年没有见，就算曾经有多么深的感情，现在也和陌生人一样，重新开始，也亏他想得出来。数十年早晚对着同一个人，再好的感情也会被柴米油盐，日常琐事消弥怠尽，况且，被父母反对的关系，从古到今，从来就难行。
顾朝雾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大慨就是那年他妈来K市看望他，他却兴致勃勃地把李菲领到她的面前。那顿饭李菲吃的如坐针毡，他妈妈什么话也没有说，只微笑着默默听他絮絮叨叨，却给了她一种将军有剑，不斩苍蝇的感觉。
事后，顾朝雾如实对她说：“我俩的事，家里不同意，我早就该想到的，怪我太心急了”李菲也知道，他家里一直希望他和同是大院里长大的女孩交往，可是他不喜欢。
过了一会，他发信息：“我知道仅凭几几句话就让你相信我是不可能的，来日方长！”
李菲假装没有看见。
第二天一早，顾朝雾在群里发：“临时有事，先回去了，祝你们玩的愉快！”
李菲如释重负，和大家商量着明天就退房，上岛去玩两天。
旅行终于结束了，顾朝雾没有再联系她们，让她的戒备显得多少有点多此一举。
回家后，几个孩子每天无所事事，日夜颠倒，她们商量着让几个孩子一起去上了个游泳课什么的，王艳妮反对说：“马上就初二了，课程更紧张，不如让她们去补补课，开学才跟得上学习进度，她们自己也轻松些”
她家女儿比李辛大了将近一岁，却因为晚了一个月，和李辛上同个年级。
和孩子们一商量，女孩们懒得学游泳，尤其是李辛，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说好不容易放假了，也不让她们休息。最后老妈们统一口径，必须二选一，李辛也想和两个姐姐一起玩，才勉强同意去补课，就这样只有刘眉家小滨去学游泳。
王艳妮对李菲说：“人这一辈子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自己有能力才是最重要的，现在竞争激烈，中考那样卷，你别太惯着李辛了，小心以后管不住”
她汕汕笑着，摸了摸头说：“没那么严重吧？”
王艳妮父母都是普通职工，她刻苦学习考进了事业单位，因缘际会认识了现在的有钱老公，他家不仅生意做的大，家族也挺大的，亲戚朋友来往的都是有钱人，灯红酒绿的应酬不少，夫妻偶有争执，她在生意上又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她虽然嫁的最好，却也过得最不轻松，对孩子的教育一向很严厉。
她们不在她那种环境里，不能感同身受，
高静也说：“张弛有度就行，让花成花，让树成树吧”
王艳妮摇了摇头说：“你们呀”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七月底，本来要举行团建的时间，公司改成了员工培训，还言明任何人不得请假。
李菲这种没有上进心的人，往年团建她都是请假不参加的。
李菲和老公商量能不能让他请几天假在家里照顾女儿，他听了有些犹豫，说正开一个新项目，恐怕难请，要不让李辛爷爷奶奶过来照顾她几天，反正家里也有他们的房间。
李辛从小就是公婆带大的，听了很高兴，搂着她的脖子说：“老妈你就放心去吧，当成去放松放松，我会听话的”
她一边挣脱着说：“你当我不知道你爷爷奶奶有多惯着你，先说好，晚上不准熬夜，冰棍雪糕每天不能超过两根”
“知道了，你就放心去玩吧！”
“玩什么玩，培训不过关，年底要扣绩效的”想想就头痛
她们老板喜欢往山里跑，年年团建都是在离市三十公里的一个山庄里面，今年改成培训，地址却不变。
一天早上，李菲醒的太早，去附近散了会步，路边开着金灿灿的野菊花，顾朝雾却突然发消息问，我到K市了，方便的话吃顿饭。
李菲回说：“恐怕不方便，公司组织培训，不在市区”
他说：去了你公司了，知道地址，晚上过来。
李菲只能回：好。
他本就不甘心，以他的脾气，恐怕她越避让，越阻止，他越不会罢休，也许帮他把心结解开就好了。
她往回走，顺便去大道旁边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吃饭的地方。
谁知李菲一直等到天黑，他才匆匆而来，不但穿着军装，还有个军官开车送他，去了饭店，那军官在车里没有下来，她说：“我吃过了，你点你爱吃的吧！”
他：“抱歉，临时又见了个人，让你久等了”
饭店看着简陋，菜味道却还不错，她随便动了几筷子，他吃得津津有味，她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问他：“这次来是有公事”
“也算是吧”他停断了一下说：“我打算调来这边军区工作”
“哦，这可不是小事，不容易吧？”
“是不容易，当初，从西藏回来，我可是费劲心思也没能留下，当然老爷子也费了很多力气，不过我特别喜欢这边，气候也好，你觉得呢”
李菲耸耸肩，不置可否。
他又问：“你妈妈的身体怎么样，完全好了吗？”
李菲：“定期检查，吃药，幸好一直没有复发”
他又问了孩子谁照顾，她说让爷爷奶奶帮忙几天，心里暗叫不好，这段时间他没有露面，却把她家里的情况摸清楚了，连李愿不经常在家都知道，想着他今天还去了自己公司，李菲越发觉得气闷，心烦气躁，面上却故作镇定。
她装着漫不经心地说：“李辛爷爷奶奶从小对她可好了，我们住的房子也是老两口买的，我们一点心也不用操，她到现在学费还是爷爷出的呢”
他接话说：“K市的房子可真便宜，我把广州的房子卖了，能在这买好几套”
李菲笑着说：“显摆什么，你诚心气我吧！”
他低头吃菜不语，一时气氛融冾了不少。
“当初，我来找过你两次，可惜都没有找到”
茫茫人海，K市虽然比不上广州繁华，可是城市却是很大的。
“是我做错了，应该和你讲清楚的”
“我知道你当时堵着一口气”
她真诚地看着他，轻声说：“不过，我结婚不是赌气，真的是自然而然产生了感情，而且我现在过得很好，这种平淡而充实的日子是我一直想要的，过去的事，不管谁对谁错，都不可能改变什么，我早已忘记了，你就放下吧！”
良久他才说：“他对你很好吧？”
“他？”她反应过来，斟酌了一下用词，不想说得太夸张：“他对我挺好的，有他在身边，我感觉很踏实，也很幸福。相识一场，你还念着我以前的好，没有怪我，我已经觉得很不错了，别的什么，除了抱歉，我给不了你，调动工作不是小事，我希望你还是不要那么快做决定，再想想，好不好？”
其实李菲心里是想说，有些事，非君子所为，可惜，实在不忍心说出口。
“好，不过你不能换电话，不能让我找不到你”
她哑然失笑，松了一口气，果然堵不如疏：“好”
其实，你要说经过了这么多年，彼此心底的感情还不变，她是不相信的，不过是因为心里留有遗憾，不甘心罢了。
立秋后，顾朝雾带着儿子来了K市，那天吃饭聊了后，他偶尔发个信息过来，也仅仅只是简单的问候。
顾泽，快十二岁的男孩，个子已经比我们几个老阿姨高了，他们到的那天晚上，王艳妮请客吃饭，她老公有事不能来，李愿这周要值班，高静她们也只带了孩子，这次见面大家自然了不少，一顿饭吃到了十点才散。
回家后，李辛说她悄悄问顾泽他妈妈怎么没来，他说爸爸妈妈离婚了，因为弟弟。李辛表示不解：“怎么会是因为生了弟弟离的婚，真看不懂你们大人，既然要离婚，当初就别结婚，或者别要孩子”
李菲想了想说：“这婚姻里的事情还真不好说，也许是多生了一个孩子，家务事多了，用钱多了，就有矛盾了呗”
“老妈，你是脑子生锈了吗，人家顾泽说他妈是开公司的，弟弟有专门的保姆带，家里另外还有阿姨做家务，他外公家就不用说了，就连他爷爷奶奶家也是请阿姨的，再说了，你看顾叔叔那样子，像是会缺钱的人吗？”几个小孩说顾朝雾长的太年轻了，都愿意叫他叔叔。
李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李辛伸手说：“只有我们这种人才缺钱呢，您就行行好赏点吧！”
李菲知道她们几个约着明天去，给她转了钱，人家自去和手机亲热了。
顾朝雾约李菲一起去爬山游玩，她以工作忙推了，他也没说什么，带着孩子走遍市里市外的名胜古迹，每到一地必拍照片发给我。她看了几日才想起来，这些地方都是她倆以前去过的，照片里的他都是背影或侧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忧郁。
他问她，还记得吗？
她不知道该回复什么，放下手机早已泪流满面。
说完全忘记，那都是骗人的鬼话，可如今，她又能怎么样呢。
他走的时候太匆忙，说是突然有事，李菲匆忙处理完工作赶去机场送行，却只赶上了一个远远的背影，好像冥冥之中注定一般，他转身回头，她慌忙躲到柱子后，希望没被他看见。
手机微信响了，他：我要进去了，一切珍重。
她回：一路平安。
他：国庆带孩子来广州玩，我给你们做向导。
她：你有那时间吗。
他：我可以休假。
李菲忍不住笑了。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深秋，顾朝雾说想看看校园里的银杏树，校园里的银杏树现在可是K市的一景，李菲赶紧预约，却只约到了几天后，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她安抚好女儿就匆匆赶过去。
深秋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李菲对着等候多时的他解释说：“我今天可不能陪你吃饭了啊，女儿最近心情不好，三天两头请假，这会还在床上赖着不起呢！”
他笑着说：“早知道你就叫她一起来散散心了，我挺喜欢她的”
她摇头说：“你以为我不想，叫了，人家不想出门”
银杏树下游人如织，李菲却无心欣赏，顾朝雾看我神色，和她聊起了孩子。
“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李辛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一开始我们想着可能是学习太累了，给她请假休息了两天，谁知刚去了两天，又请假，不是头疼，就是胃疼，去了医院却什么也查不出来，反反复复，再这样下去，学习更加跟不上了，我都快愁死了”
“会不会是心理出了问题？”
“不会吧！”李菲心里有些打鼓，却不敢朝那方面想，“我们家是开放式教育，从来对她学习成绩没有要求，更不敢给她任何压力，应该不置于”
“那就是太累了，可能歇几天就好了，你们多开导开导”
她点头不语，顾朝雾看她实在没兴致，就先送她回家，还在路上看见卖食物小摊，让司机停了车，下去买了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笑眯眯地递给李菲说：“我记着你爱吃”
她接过来说：“正好，李辛肯定也饿了”
下车时，李菲拉着车门说：“抱歉，让你大老远跑来，实在是...”
他说：“没事，快回去吧，孩子等着呢”
她看着他上车走了，才进了小区，李愿却提前回家了，说孩子爷爷打电话让回去一趟，草草吃了饭，李辛却还是不愿出门。
快九点了，李菲他们一路无话地回家，李辛出来问：“妈妈，有什么事吗？”
她和李愿对视一眼，他去阳台抽烟，她小声说：“爷爷生了重病，肺癌晚期了，医生说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治疗了，只能回家里静养”
怕她年纪小不明白，她又说：“医生说大慨只有半年或者一年左右寿命了”
李辛没想到会这样严重，十分懊悔：“这么严重，早知道我就和你们一起去看爷爷了”
“明天再去吧，爷爷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而且到后期爷爷会很疼，呼吸困难，不过，医生开了止痛药了，希望到时能有用”
李辛点点头，看了阳台一眼：“爸爸是不是生气我不去看爷爷”
“没事，爸爸心情不好，你别去烦他”
“好”李辛乖乖回房间去了。
第二天是周六，一大早，他们一家三口带着些食物用品去了公婆家，老爷子心态十分好，一如往昔地谈笑，李愿给他熬的小米粥也喝了一大碗。
周日，李辛去了学校，李菲每天下班后去公婆家帮着煮饭，收拾好打扫一下卫生才回家。
周三，李辛打电话给我说要请假，李菲去接她时，忍不住抱怨：“这次又是那疼啊！”
李辛平静地对她说：“妈妈，我可能是抑郁了，带我去医院看看吧！”
李菲一时恍如晴空霹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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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