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候鸟待飞

期末考试前只剩下最后一次月考,再过一个多月,这个学期就要到尾声。比起上个学期的九门课,我们理科班不学政史地,只剩下了语数外理化生六门课,但是学习任务量依然不容小觑。按照之前几次考试的情况,所学科目数量减少之后,大家的单科成绩都大幅长进,每一科都有人考出变态高分。

这时的我常常身在曹营心在汉,虽然身份是一个本该苦逼度日的高中理科生,但是心思总是放在别的地方。各种古典的、现代的文学作品,从《中国通史》、《红楼梦》、《西游记》,到什么纽约时报年度书单,只要是我可以获取到的,都会拿来读。大部分休闲的时间,我总会跑到学校旁边的书店虚度时光。

我的心里并不完全清楚为何还介怀那天两个人的身影,只是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我下定决心不可以再无缘无故无理揣测。

我们这一小块的几个人聚在一起说闲话,免不了会有陆友声在。我的内心翻江倒海,但表面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自然地和每个人讲话。

说到考试,我会在每一个应该准备应考的晚自习紧张焦虑,但当它真正来临时,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考试前几天的某个晚自习,我拿出之前做过的数学试题,仔细核对每个做错的题的原因,并把它们按照不同的出错原因及改正方法分门别类并重做一遍。

紧张的氛围笼罩在每一个局部地区,从前到后,从左到右。平时再不在意的同学此刻也临时抱起了佛脚,希望文曲星下凡降临,直接打通自己的任督二脉,自己意外获得绝世聪明大脑袋。地球人都知道这种魔法只存在于哆啦A梦的口袋中,而我们都不是大雄。

当然,这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浓厚氛围只会短暂地存在于考前几天,考试过后这间教室又会恢复该有的模样。

彭清比平时更加勤快,时不时会出现在教室里,板着脸,皱着眉头,就像谁欠他二百块钱。班里吵的时候他的表现如此,大家安静地学习的时候也是如此。

我推荐他打一针羊胎素,那样眉头就会展开了。妄言,这是妄言!

金淼淼十分认真地在学习,我忍住了很多次想打扰她的冲动。

看着眼前的数学题,我有种可望而不可即的感觉。彼岸就在那里,不来不去,只是我等凡人肉身,没有通天路是如何也取不到这如意真经的。

我瞥了一眼一旁的陆友声,他正在施展转笔招式,眼睛落在书上,手上也一刻不停,倒是显得气定神闲。

也许是感受到我的目光,陆友声同样将视线投向我这边,我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陆友声几乎是用唇语说道:“你干嘛?”

“数学笔记借我看一下。”我也学着他的样子用唇语回复道。

“什么?”也许是我的句子有点复杂,他get不到我的意思。

我将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口中蹦出,“数学笔记。”

“什么,听不懂。”

我顿觉有些无奈,只好拿出荧光笔在草稿纸上写下“数学笔记”这几个字,然后举起来让他看。

他摇了摇头,“没有。”

其实,我对知识没有那么强烈的渴望,纯属没话找话。

见此场景,我只好挥手再见,就此作罢,转而又投身于数学的知识海洋中,只可惜我的大脑中并未掀起风暴。

晚自习的时候,严爽老师来帮我们复习了一下数学常考的内容,写了满满当当一黑板。

今天轮到我们做值日。我们按照走读和住校安排上午、下午和晚上组,分别负责不同的任务。金淼淼、胡宇几个走读生白天擦了玻璃,下午倒了垃圾,晚上就剩下陆友声我们两个扫地加上擦黑板。

我大概过了一遍所学内容。等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我把数学书一合,决定数学考试前一天再去看它,省得影响我的心情,扰乱别的科目的复习计划。

我拿起扫把从前往后扫,陆友声则是从后向前扫。因为大家都比较自觉地不把垃圾扔地上,所以打扫起来不是特别麻烦。

我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掏出手机点开播放器。第一首歌是古巨基的《必杀技》,歌词并不十分契合此刻的劳动内容,但是旋律婉转,在晚上听再合适不过。

全国各地的方言听起来都不太好听,但是闽南语和粤语仿佛是例外。在过去的年代,经济水平碾压内陆,港台流行文化也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

每个人都听过那句,“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我却不懂得珍惜,直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前加一个期限的话,我希望是一万年。”《大话西游》的取景地也成了无数痴男怨女打卡的圣地。女孩子们穿着紫霞仙子的衣服站在城墙上,等待她的至尊宝驾着七彩祥云来接她。文艺作品影响的潜移默化之中,使得闽南语和粤语更容易被人们接受。

很快我们就在中间两排汇合。

“还挺好听的,谁唱的。”

我抬起头来,“何书桓。”

“书桓戏演得不错,歌也唱得不赖。”

琼瑶剧的魅力可谓历久弥新。

“依萍,你无情,你残酷,你无理取闹。”我立马何书桓附身。

说完两个人都大笑起来。

“戏精。”

“好了,扫完收工。”我把扫把一收,放到后排,转头看见黑板上密密麻麻都是字,“还有黑板没擦。”

“差点给忘了。我去擦。”陆友声也放了扫把,然后向讲台走去。

“辛苦你了,大侠。”

我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桌面,把东西放好,坐在座位上,看着陆友声在台上擦黑板。

“我没做过数学笔记。”陆友声突然转过头来说。

“啊?”我很快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这个嘛,我也没做过。我还以为你数学学得好有什么秘籍呢。”

“靠题感。”

“别整这么玄幻的东西,我这凡人听不懂。”

“听不懂很正常。”

我“哼”了一声,然后大声说:“我誓与数学共存亡。”

当人没什么底气时,就爱喊口号,不是为了鼓舞自己,更像是向全世界宣告。

陆友声边擦黑板边说:“不用搞得那么壮烈。既然学不会,不如心态放轻松,说不定超常发挥,添那么一个神来之笔。”

我恢复正常,“我只听说过‘善弈者,满盘无妙手’,从没感受过神来之笔,我没那个运气。”

寄希望于幸运之神降临在自己身上本来就是一件傻事,人走的每一步都要靠实力才对。虽然我也曾无数次幻想自己拿的是一个超凡的剧本,但恐怕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OK,你说得对。”陆友声把黑板擦一放,“走吧,擦完了。”

我站起身来,他走在前面出了门。我出教室前把灯一关,然后锁上教室门。明天还要来早起开门,然后再把钥匙交给下一组值日生。

以防万一有人起不来,把大家晾在外面,我和陆友声一人拿了一把钥匙,谁先来谁负责开门。轮到其他组时也是一样。

教学区早已人迹罕至,就剩下路灯在教学楼前孤零零的亮着,加上我们两个晚归的人。

俗话说的好,“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虫儿被鸟吃。”想到自己要负责早起开门,我的哈欠已经提前到来。

“明天见。”陆友声见状,笑着说道。

“明天见。”我尴尬地跟着笑着。

我先前并未注意到有一束目光在我身上,等到陆友声转身离开,我也准备回宿舍,才发现人行道上有几个人,林浩也在其中。

我有些诧异,林浩这会还在外面,怕不是又要去网吧?

“你们先走。”林浩摆摆手跟同行的人说道。

我看到那几个人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你要出去吗?”

“有点事。”林浩说话有点停顿。

我想起网吧老板的话,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担心某一天一切变成事实。我试探性地说道:“林浩,你可以不去网吧吗?”

林浩愣了一下,我们面对面沉默着。

似乎已经习惯了日复一日重复的节奏,突然有个人跳出来,告诉他不要这样做,林浩显得不知所措。

“我不去网吧,别人有点事找我帮忙。我先走了,同学还在等我。”

他现在看起来不愿面对我,不愿和我有更多的交流。不等我说话,林浩便离开了。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保安大叔过来巡逻的时候,看到是我,便调侃道:“今天不在篮球场锻炼,改罚站了吗?”

一点都不好笑。

“就回去了。”我无精打采地小声回复。

整个人一步一步地挪回宿舍,我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耳机里放起嘈杂的摇滚乐,试图以此赶走不好的想法。

很久之后,我想不明白对于夜晚的迷恋,是出于本能,还是因为它记载了很多模糊的话语和记忆。这些过往深藏在我的大脑里,早已不清晰,只是有个影子在那里,时不时勾画出过去的模样。

第二天一大早,和我相伴的只有早起的鸟儿,不知道它有没有找到虫吃。开了门,我在教室呆了一会,什么也不干,感受一下难得一遇的宁静。陆友声姗姗来迟,非常符合他的性格。

我还没开口,他便说:“早起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还不错,起码你还是老二。”

“争一保二,卸下压力,enjoy life。”

“向你学习。”

说话间,有几个同学陆陆续续进来,我们不再说话,开始投入新一天的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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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向双子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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