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列德抬头向高处望，没有在视野里发现异样，他不再犹豫立刻返回，从包里找到护具戴上。不知高处有乌鸦正有规律的长鸣，这夜晚安静得诡异。
不对，刚刚还没有那么安静。普列德猛地转头，背后只有一脸凝重的殷参生。
殷参生冷静地开口：“他们几个都不见了。我认为是有东西导致我们出现了幻觉。”
普列德认同地点头，殷参生深呼吸之后沉沉呼出一口气，“但愿他们没事。”
普列德观察四周，发现场景和之前的别无二致，风速、月亮、鸟鸣，这些全是一样的。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是在吸入的时候大脑受到某种激素欺骗自动生成的幻境，普列德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殷参生。
殷参生不作评价，“看来我们只能在这里先探索了。”他活动活动胳膊，转头看向警戒中的普列德，目光流转。“要不要验证一下你的最强大脑？”
天上的月亮被时聚时散的云遮得明明灭灭，在一层又一层的树叶和树枝织成的网隙中漏下斑点一样的光在地上。普列德抬脚跨过它。
这一带食人木聚集得好像人类的村落，两人身上均匀撒了由食人木制成的特殊粉末，在这种低级的食人木林中能够保持两个小时左右不被发现。
处于浅休眠的食人木在缓慢地伸展树枝，叶子规律地抖动，明明只是扎根在那里却有一种正在大力呼吸起伏胸膛的感觉。
乌鸦在高处瞪着一双黑眼看着这一对闯入者，他们站在高处的黑暗里和夜晚融于一体。
食人木是人类的天敌，除了人类之外的其他生物都能和他们共存甚至轻易得到利好，虽然地上的生物也不剩几种。
而鸟类大部分和食人木井水不犯河水，只有其中小部分鸟类在进化的过程中发现了食人木的非攻击性和繁衍需求开始主动成为他们的使者。
在漫长的基因遗传过程中，这些鸟类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和食人木共存的鸟类。
两个人走了不知道多久，在食人木林里走走停停，偶尔寻找做下的记号，天的边际开始泛起白边。
走到了林子接近边沿的地方，普列德突然停下脚步，殷参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树枝不高不低的地方站着一直盯着他们的乌鸦，如果不是借着雾蒙蒙的阳光他们还不能发现它。
殷参生冥冥之中感觉到他们还在幻境里没有走出去，只是身上的粉末已经快到失效的时间却还没有找到一丝线索不免让人有些上火。
普列德把手里剩下一半粉末的瓶子递给殷参生，“用吧。”
如果是平时殷参生是不会领他的情的，只是现在如果他掉了链子两个人说不定要一起遭殃，他拿过粉末往自己身上撒。“下次还你情。”
“你有看到过絮吗？”普列德突然发问，殷参生怔了一下在脑海中搜索。然后缓缓地摇头。“你的意思是……”
普列德点点头，“我怀疑是乌鸦替他们传递了花粉，其中有一些致幻物质。处于繁衍期的雄株花粉对人类有副作用，可是，该怎么找到这些树？”
普列德陷入了沉思，殷参生一定程度同意他的想法，只是按照普列德最初的想法来推，这里面就有明显的悖论了。
“如果这种致幻效果是刺激大脑造假，那么我们的大脑应该会按照这个逻辑为我们生成雄树的线索才对。”
这个时候天空半亮，从脚下升腾起一些雾气，这些雾气缓慢移动着，并且不断向上爬升。
普列德看向殷参生，后者偏偏头，“我想跟着你最初的想法去推，你呢？”
雾气会攀升的很快，不仅会遮蔽视线，在粉末最后的时间中很有可能会被一些食人木发现他们的存在。届时在雾气中找线索的成功概率会大大降低。
普列德蹲下身观察地上做的记号同时抬起手查看腕表，殷参生知道这是他们统一思想的信号，他往外走几步找到记号回来找普列德的时候看见他依然蹲在地上。
殷参生顺着普列德的目光看去，腕表上的位置显示他们正处于原来营地的地方。
这一发现让普列德最初的想法更加薄弱了，而从殷参生这个角度看不见普列德的表情。普列德像一尊雕像久久地伫立在原地，像是陷入了受到打击之后的不可置信。
殷参生心里浮现出一种怪异的直觉——普列德这种身经百战的人怎么会在现在这种场景有这样的反应？
也许是时间过得太久了也说不定，殷参生安慰自己，永远不要随便下定论了解一个人。
“我们先离开这里往目的地点去，他们早晚会有动作的。”普列德又恢复了往常天塌下来都不会眨一下眼的表情，按照脑海中的路线重新出发。
殷参生跟在他身后，想了想还是始终没有问出心里的疑问。
走出食人木林的一段路上十分崎岖，从食人木一带到海边的路程中要经过一片林立的丘陵。
他们已经走近这片丘陵很久了却还没有等到食人木的进一步动作，普列德站在原地一边观察方位一边打开小瓶量的营养浓缩液一饮而尽，随后又拿出一瓶浅黄色的澄澈液体。
殷参生余光中看见那一抹熟悉的黄色，手比大脑更快地拉住普列德的胳膊阻止他的动作。“这个时候喝这个恐怕不适合，我们没有大块的时间给你修整。”
“人类不理解是正常的。”说着普列德就要挣开殷参生的手，后者声音低沉：“我队里的队员和你一样，我见过最坏的场面。现在这种情况，谁都可以，你不能。”
殷参生丝毫不受普列德低压的影响，一根一根掰开普列德捏住瓶子的手指，接住坠落的药瓶，合上盖放到普列德背包里。
一气呵成。
普列德低着头没说话，默默地任由殷参生做完这些，然后又听到他说：“如果你的意识现在没有那么清晰，请不要表现得我像拖后腿。我只是一直看你自负才让给你。”
殷参生说着一个跨步在普列德前方给他带路，普列德抬起头盯着殷参生的背影，没动。而殷参生一直没听到普列德的脚步也不着急，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步频。
在殷参生要离开视线范围内的时候普列德迈开脚步，慢慢地加速，最后和殷参生保持在三米的距离。虽然殷参生早知道会这样，还是没忍住勾勾嘴角。
这片丘陵并不难爬，而且路上也没有食人木，因此两个人动作很快就遥遥地望见那边的一片海。
普列德听到殷参生停住了脚步，先是回头看殷参生，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殷参生面对这种情景要做出复杂到他无法理解的表情。
那里有什么呢？一片海，从近到远的那点距离从泥沙黄慢慢变成食人柳木中常见的绿，海边上的位置站着一排悠久不变的食人红树林。
普列德不明白殷参生，他只感觉殷参生的行为在任何数据库里都比自己更像人类。
而自己应该不断改进自己，成为人类。普列德下意识也学着他的样子看大海。
殷参生从普列德身边经过，普列德有时候会表现出像现在一样的非人感，这就是为什么殷参生一直避免和仿生人一起行动的原因。
如果他们一定要取得食人木切片和深入海底的根，那么这片大海也会慢慢腐化了，连带着周围与它惺惺相惜的微小的一粒尘埃。
普列德看见殷参生动了，立刻跟着殷参生滑下山坡。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沙滩上，在他们下山的功夫，厚云层早已经消散。这蓝天上正挂着一轮仿若近似眼前的白日，那光芒十分刺目，两人把眼镜戴上就听到有猎猎风声裹挟着热浪，尽管隔着一层训练服那温度依然让人从心中腾起燥热。
两个人戴上眼镜观望四周，普列德弓腰做防御姿态，抿紧了唇。“这风不对劲。”
殷参生眼神一转，声音沉沉：“是海风。”
殷参生说完这句话有一个可怕的想法跃然脑中，两人同时转过身——
海边的食人木全部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