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这些实验最终还是步入瓶颈了。”张舍负手而立,背对着木兰枝。
木兰枝翻动着腿上装订成册的研究笔录,喝了一口茶,声音带着笑意:“别这么紧绷张舍博士,研究嘛,没有对错。何况我们一直以来的大方向不是硕果累累吗?您的项目也一直在推进,给主方向推进同样提供了不少燃料。”
“你经历了这么多还不知道时间可贵啊。”张舍叹喟一声,侧身。“如果不是受到资源限制,人类早就会在我的带领下回到原始的怀抱中了。”
木兰枝把杯子放在沙发旁边的小茶几,发出一声脆响。“那是一种逃避的想法,这很危险,张舍博士。”
木兰枝抬起头和张舍对视,眼神坚决。
“人类本来就居住在地上,如果想要重返一千年前的盛况,我们一定要有可持续的发展方法。所以我才会一直寻求人类的进化。”
木兰枝顿了顿,低垂下眼帘,重新气定神闲拿起茶杯啜饮一口。
她声音里带着温和的笑意,说出的话却大相径庭:“更何况,我掌权的时候和这之前你都对此一直深信不疑。”
张舍暴起,两步冲到木兰枝面前,双目发红。
同时,利刃出鞘的响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霍疑正站在拐角处冷冷地凝视张舍,颇有一种如果他动了木兰枝一根头发之后就会冲上去和他厮杀的准备状态。
张舍显然是被吓到了,他没想到这样不堪的一面被小辈看见,脸色涨红气得结舌,一甩胳膊就要走。
临走前又突然转身,恶狠狠道:“你这样扶植自己在年轻人中的势力,等到我们这些老人对你没用了,你也就随手清掉了吧?”
张舍从另一个门离开,霍疑还在凝视他离开的方向,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心。
木兰枝望着霍疑,显然她给霍疑倾注了太多的注意力。可霍疑的实力担得起。
看着她几乎要张牙舞爪的样子,木兰枝恍惚想起了自己还不是首领的时候,那个时候成巍还活着的妻子养了一只猫。
猫,在这个时代是多么罕见。人类自己都养不活,更遑论猫了。
在她垂垂病死之前,这只猫都活蹦乱跳的,什么人接近都会被她挠,最后因为难驯被成巍当成了试验品。尽管那女人对它也并没有那么上心。
木兰枝晃神之际,霍疑已经站在了她右手边。木兰枝笑笑摇头,奇怪自己怎么会想到那个时候。
“你在我们谈话的时候进来又没走,是有什么事想问?”
霍疑被看出心事也索性不再遮掩。“我,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您要这么着急把执行组小队派出去,我认为现在情况还没有达到……”
霍疑说着说着自己也不确定,没有再继续。木兰枝点点头认可她,放下杯子,拍拍霍疑的手示意她跟上自己。
带着她转两个弯,木兰枝把门关上。按下桌子上一个开关,四面墙上开始浮现投屏。
在他们正前方的是一个地形图,上面有一个时不时小范围挪动的红点,霍疑忍不住向前走两步看得更仔细。
这是东部地区的地图,位置接近沿海,标注了食人木聚集的位置,那上面挪动的红点,是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霍疑重新退回木兰枝身边,没有言语。
木兰枝侧脸分析霍疑的表情,正目看向正前方的图,语气淡淡:“想谴责我吗?”
霍疑坚定又缓慢地摇头。“您是首领,您做的一切一定是有利于全体人类的。在普列德·杨身上的定位也是为了更好掌控他的动向,毕竟作为这种量级的仿生人有很多潜在的问题。掌握了他就等于掌握了他们小队。”
“不用担心,此去有惊无险。”木兰枝气定神闲。
……
张二进了屋依然惊疑未定,普列德已经把这个消息告诉同行人。一行人表情变得严肃,然后有序分工准备应对暴雨。
家里应该备有的一些加固设施殷参生并没有找到,和一旁的普列德对了个眼神。殷参生找到在卧室正在安抚一家三口人的朱诺,然后把张二叫到一边。
张二听到殷参生的问题,显然有些局促,他摇摇头说这些东西之前和受灾的那个村庄交换了粮食。
殷参生也不多说,跑出门到车上拿下来自己带的一些能帮助的设备,几个队员看见他的动作也跟着去了。
地上房屋的建设框架和材料本身就有一定防灾的效用,房屋周围有一片大树也可以化解一些,只是不能确定这间房屋是否定时保修,他们只好帮忙加固一下框架。
张二一家子看着他们忙活却帮不上忙,只能干瞪眼,小女孩滴溜溜地眨着大眼睛很是新奇。
朱诺余光中瞥见这一幕,觉得还是需要向他们再说明一些灾害发生应当注意的事项。
小女孩看见漂亮大姐姐过来,嘴里喊着“姐姐”冲她边挥手边笑。
朱诺愣神了一下然后缓缓微笑,那笑容比之前的更真诚。朱诺握住小女孩的手,把这惶然的一家子领进卧室。
朱诺重回到工位的时候累庚突然发难:“朱诺,你干嘛总和他们讲这么多。按照这种程度的暴雨,这个破房子倒不倒也要看运气了吧?”
朱诺并不理会他的浑话。雷声并不伟岸,是闷闷的巨响,像是蛰伏的豹。
风带着湿气拍打着窗户当啷当啷响,屋子里憋闷非常。没有人说话。
雨来了。
噼里啪啦地打着房顶,一声比一声更重,小女孩听到这声音又望墙角缩了缩好像要钻进去。
可雨还没有停下的势头,像醉鬼的拳头一拳一拳落下。屋顶不知何处断裂的声音让人胆颤,这样大的雨会把出去的人砸进土里。
张冲坐不住还是溜到窗户边上向外张望,“奇怪了,明明云很小啊……”
累庚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正想找旁边的人说两句,却发现朱诺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终点正落在那个可怜的小女孩身上。
殷参生、普列德和成旭三人远离人群,前两人抱胸分别靠在两个墙角,殷参生正抛着一枚硬币,普列德则是闭目养神。
成旭在原地踱步,偶尔停下来学习两位队长的淡定然后望着窗户再陷入焦躁。
成旭踱步的脚步声突然变大,两步抢到窗边,殷参生看向他。成旭指着窗外一脸惊喜扭头望向自己队长。
“好像停了!”
人们开始躁动起来,殷参生面无喜色看向窗外对成旭缓缓摇头。普列德睁开眼睛,“还有最后一波。”
话音刚落,雷声霹雳,闪电落在附近的食人木上,从抽搐甩动的树枝下窜走的风把木头烧焦的声音艰难从哐当作响的窗缝带到躁动的人群面前。
寂静重新占领这狭小的屋子。人静下来的时候尤其明显,不知是不是错觉,房屋墙壁在小幅度震动。
在嘈嘈切切的说话声慢慢变大的时候,普列德及时出声维持秩序:“最多还有半分钟,耐住性子。”
殷参生拿住硬币的手指顿了顿,摩挲着硬币上的花纹,皱了一下眉头把它收进包里。
不出所料半分钟之内果然停下了,累庚耐不住性子先众人一步打开窗户,凉爽的风涌入,吹散了人们心中最后留存的惊惧。
“现在我们该走了。”朱诺环顾一圈对着仍然惊魂未定的张二轻声道。张二听到这话魂只来得及回一半就忙不迭点头。
执行组的队员们有序走出这间小屋,殷参生和普列德殿后,经过普列德的时候殷参生脚步停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普列德一眼。“好算法啊。”
普列德依旧不言语,只是跟在殷参生后面的时候好像要把他后背盯穿。
小队的车子继续前行,累庚一上车就拿出压缩粮吃得狼吞虎咽,坐在他身边的朱诺好笑地摇摇头顺手把累庚包上装的水抽出来递给他。
累庚刚接过水,车子晃了一下水漏出来一点,他肉疼地盯着地上的水,刚想训斥几句又一个颠簸。
这次累庚没让水掉出来,他稳住身体把水盖上,脸上隐约有怒容。“张冲让你开个车你开成这样?”
张冲一边硬着头皮左右猛打方向盘一边回累庚:“不是,我也不想啊!”
殷参生饶有兴味得看着在他对面的两个人。朱诺及时递给张冲一个台阶:“刚下完暴雨,路况这样是这样的。”
累庚看车开得稳一些了就快速往嘴里灌几口水,刚合上口车就一个急刹停下了。
此时顾不上张冲说,普列德先开口了:“都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