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死人雾

殷参生余光瞥见普列德依旧不听话往下滑,手上动作更快。从地下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声音:“别着急。”

殷参生狠狠瞪了一眼,大风突然更猛烈,拥得殷参生差点一个趔趄。

他抬头看天,乌云黑压压地盖住了他头顶这片天,那气势仿佛攻城掠寨。

手上动作一紧,殷参生抓着一根藤条,脚上一蹬就轻松和普列德齐肩。“小心点。”殷参生看着普列德的脸嘱咐。

两人不断下滑,慢慢没入雾气之中,从上看像是死气沉沉的雾气遇见活人突然动了起来把他们吃进肚子里。

风一动,雾也跟着动。这么一下就把他们淹没看不见人影。

进入雾以下的部分,殷参生更谨慎。这里处处透露着古怪,明明是地下,鲜少见光,却有不间断的鸟虫鸣叫。

可每每殷参生朝着发声处看去,却一无所获。

这雾气也是如此,每当殷参生要观察什么的时候,它总是像捉弄人一样把那东西用袖子拢得死死的。

殷参生正咬着牙,突然发现身边的普列德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他好几步。

他抬头朝上看去,普列德正用手拨开峭壁上的植物用心看着什么。

殷参生向上窜几步,凑到他身边。

那是一个藏在植物下面的一个小坑。坑的形状是一个不规则的圆锥体,外看是圆的,内里是尖的。

普列德问:“我觉得不像自然造化,什么东西强硬干插入而成的?”

听到这话殷参生脑中灵光一闪,他伸出右手往那小坑里一探。

普列德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他伸出左手拖着殷参生的胳膊辅助他保持平衡。殷参生看了普列德一眼,笑了一下。

殷参生用指肚感受着,越感受越惊疑不定。

普列德知道他有了想法,小声道:“你想到什么了?”

殷参生收回手,他抿唇:“是树皮的纹路,这个坑是树枝造成的。”

他顿了顿,好像怕自己被普列德看扁了似的。“我再想想……”

他抬起头看普列德,发现普列德几乎把头扭了个一百八十度正看着什么。殷参生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棵巨树,他们在上面朝下望的时候就看见这棵树,连雾气也拘不住它的枝叶。

它在雾气中,所有的东西都在雾气的影响下影影绰绰看不清晰,唯有它,由于体型过大怎么都盖不住。

在他们这高度看这棵树,它树干也粗有三人环抱。

上看直抵苍穹,左右横跨这个青蛙望天一样的洞口,下看甚至能看到两人最近的脚下就有几根树枝插进峭壁。

天渐渐暗下来了,光线变得很少,可是奇异的是总有那么大部分照在巨树身上。它的叶子在光中熠熠生辉,风过便哗哗作响,如同老衲诵经。

大风过,雾更淡。鸟像得到了大赦一般,叫声如洪钟。划破雾气的翅膀掠风声越来越近。

殷参生定睛看——几只花色不一的鸟儿围着这棵巨树在飞,样似歌颂。顺着一只向下飞的喜鹊的轨迹,下面的鸟儿更不在少数,树枝上像长出一些七彩斑斓的树叶芽子。

它们大张着嘴,殷参生能轻易看见口中火红的舌头。

突然,几只鸟铆足了劲竖着尖喙朝他们而来。

殷参生神情一滞,手中一使劲拽着藤蔓左右闪躲。

普列德却不然,他一手维持捉住藤蔓的力道,一手防守四方攻击。

这些鸟似乎受到什么感召,按理说该是累了的时候,却一直保持着凌厉的攻势,让两人苦不堪言。

本来要一边吊在半空一边防守就不是什么难易事,不知第几阵攻击后这些鸟突然在半空中停住作聆听状。

面前齐刷刷的一群鸟在半空中以一个整齐的队列停着,无数双豆豆眼盯着他们。殷参生的心里有些毛毛的。

突然它们攻势一转,竟然齐刷刷地向他们抓着的藤蔓而去。

殷参生心道不好,谁知普列德的反应倒还比这些鸟快上几秒。

他一把扣住殷参生的腰,摸出短剑挥剑砍断藤蔓。

殷参生被捉住腰,猛地抬头看向普列德,然后身体骤然失重。

殷参生看着普列德自始至终都沉着冷静,知道他或许早想这样了。

反正都要被割断藤蔓,被敌人下手还不如自己人先下手为强。反正普列德是肯定不会害他们的。

殷参生决定微笑面对。只是他很快就发现他笑不出来了。

他本来想的方案是两人下坠的过程中拉住一根粗壮的树枝,顺着树枝爬到树干上,顺着树干直接一下到底。

就在他伸手够那根树枝的时候,普列德一把抓住殷参生的手阻止他。

殷参生没想到普列德的计划和自己的不一样,他怔了一下。

在殷参生的目光下,普列德抓住他的那只手慢慢离开了。

他要干什么?殷参生望着普列德一如既往的侧脸,萧萧鸟叫声依旧不绝于耳,锋利的羽毛声划破空气。

一切都是一派兵荒马乱的危急景象,唯有普列德这一张脸。好像算定了一切,心有成竹地把握好了一切。

殷参生看着普列德伸直了抓他手那手的手臂,钩爪破空稳稳地勾住了他之前想抓的树枝。

因着殷参生和普列德肌肤几乎是紧紧相贴,因此这钩爪的声音格外明显。

只是钩爪的长度有限,快到尽头的时候钩爪声会钝得令人心慌。

殷参生感受到腰际那只手的力道大了一分,心跳也加速起来。

殷参生脑袋突然转起来,这个高度普列德如果开始紧张起来,那么说明他要走一步险棋。殷参生若有所感地望向山壁,视野范围内墙上有一个明显的洞。

似乎是为了印证殷参生的话,普列德手上的钩爪发出“吭”的一声响,普列德反手抓住绳索荡向石壁。

风声混着普列德的心跳声呼啸在耳边。鸟叫声,浓雾,黑天……好像一切都不足为惧了。

……

天还没亮,朱诺抖抖上眼皮醒来了。朱诺这一晚睡得并不好,本来晚上没有轮到她守夜,可是她不知为何实在心里打鼓。

她看一眼腕表,时间也才四点左右。

她蹑手蹑脚走出帐篷,拍拍成旭的肩,成旭略带惊讶地转过头,小声问朱诺为什么不再睡一会。

朱诺仔细端详成旭的脸,后者脸上笑容实在勉强,不知有没有受了伤的缘故,他面色发白。让他守夜实在是强打精神。

朱诺微笑着摇摇头,示意他回去睡一下。成旭有些犹豫:“可是你已经守了上半夜了。”

朱诺笑容淡了几分,不欲多说,面容中带了几分严肃。成旭拗不过她,只得一步三回头地回帐篷去。

朱诺打开腕表,习惯性查看普列德的位置。不看倒好,一看她就倏地站起来。

普列德的位置和日暮时分看的时候相隔了不少,此时正停在一个地方。

朱诺抿紧了嘴唇,她立马转身把大伙都叫醒。

累庚有点起床气,加上和朱诺还存有几分芥蒂,此时表情颇为不爽。

张冲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成旭也倦容难掩。

朱诺心里有几分过意不去,软了眉眼和他们解释清楚。

话毕看向累庚,累庚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朱诺不想因为他一个人耽误大事,累庚从小到大常常和她有孩子气,不会持续太久的。

休息了一晚上四人的赶路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因为朱诺这一队知道的信息甚少,当他们遇到气急败坏的一堆人的时候,他们不得不收敛踪迹偷听这些人的墙角。

张冲因为好奇把头向外探出了一点,他转转眼睛。

一个穿的像模像样的男人正劈头盖脸地数落穿一身麻布衣裳的大块头。

那大块头把头低得都要埋到地里了,看起来活像以前受欺负的小媳妇。

张冲往前蹭了蹭身子,想要听得更仔细些的心忘记了他可以调动自己的听力系统。

“你说,我们布下了这样的天罗地网,他们怎么逃掉的!你不是拍胸脯说绝对不会让他们跑走吗?”衣冠楚楚的男人发难道。

那大块头瑟缩了一下:“我,我不知道啊……”

衣冠楚楚的男人刹那怒瞪于他,把手摸到腰间,大声道:“你说什么!”

张冲正听得津津有味,想要看两人大打出手,谁知那大块头竟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张冲瞠目结舌,头一扭转向那大块头。

只见那大块头哀戚道:“属下知道,属下知道!是……是张秋丰!我们的人一直追着那两个人,张秋丰是我们林子里第一道防线,下属们说他们在出事的时候好久都没见到张秋丰。”

那大块头边说边看主人的表情,见主人似乎是信了不少,手也从腰间放下,更是越说越笃信。“一定是他!我现在就叫人把他抓来!”

那衣冠楚楚的男人摸摸下巴,默许了。

张冲和剩余三人对视一眼,朱诺若有所思。“那个张秋丰一定是带他们去了地图上的红点位置。”

只是朱诺有些犹豫究竟要不要救张秋丰。

据她所知,南区的人际关系十分复杂,因为南区资源比东区多不少,因此地上的人类以南宫家为首形成了一定的等级。刚刚那个大块头似乎就是奴隶。

张秋丰既然能带两个队长去断崖,一定也可以带他们几个,这就省下了不少时间。只是,这里有不少人,救了张秋丰又需要极大的力气突围。

朱诺正费神思考着,这时一声粗犷的怒喝声打断了她的思路。她抬目看去,瘦弱的少年人左脸有一个脸大的红色巴掌印,脸颊高高肿起。

他似乎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一脚被大块头踹倒后闷哼一声。

朱诺更加坚定了心里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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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我族类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