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诺并没有睡着,猪笼草的气味越来越浓,远处马蜂群的声音让她也无法安眠。她站起来,在墙上做一个记号。
累庚看了一眼那记号,老实跟在朱诺身后。这个洞并不长,看起来是修来短暂休息用的。
朱诺打开腕表,从上面可以看到小队其他队员的位置。她皱起眉头,累庚见状也把脑袋凑上来。
“他们两个怎么不动了?”累庚疑问。
“或许他们已经到了南宫家。”朱诺说着打开地形地势图,两人所在的位置确实符合南宫家建筑的标准。
“我们现在去找他们。”朱诺收回腕表,她看看周围。
累庚打开自己的腕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有两个红点,是张冲和成旭。
朱诺走出几米就在树干上做记号,累庚坠在她身后:“我们不先和张冲成旭汇合吗?”
朱诺脚步只停滞了一下,“他们会没事的,只需要做掩护工作。我们尽快去到南宫家,南宫雀很难搞。”
累庚默然,从经验和见识上讲自己都不如朱诺,尽管心里百般猜测也只能先压下跟在朱诺身后。
只是他还不死心,在腕表上殷参生和普列德两人的动态位置投入了一些精力。
功夫不负有心人,那两个小黑点突然朝着西方以超过人类的速度移动。累庚喊了一声朱诺,后者猛回头几步小跑着过来。
累庚盯着朱诺担心得皱起眉的脸庞,这种情绪在朱诺脸上宛如皎月生黑痣。
良久朱诺抬起头,累庚正一脸得意的意料之内的表情。
朱诺正要说什么,突然腕表大力震动起来,是张冲。两人对视一眼接了电话。
“朱诺救命!……嗤嗤嗤……”张冲急躁的声音迫不及待传入耳朵,而那边信号奇怪地并不那么好。
“这有……一堆——”
张冲穿着粗气的声音到后面小了很多变得有气无力,接着就是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中心给的设备一般不会出现缺乏信号吧。”累庚摸摸下巴,朱诺定声道:“他们有危险。”
正是接近傍晚的时候,森林里的物种极其丰富,一些虫鸟和大型动物的声音在绿茫茫的未知中藏着。
无数双眼睛虎视眈眈地凝视着这两个不速来客,那**裸的狩猎意味让感官敏感的两人脊背发毛。
累庚带路,朱诺制定计划。
因为不确定敌人是谁人数多少,朱诺把一切按照最坏的打算来拟定。
南区的村民为了自己的生存而联手把张冲他们偷袭,抓他们来作消耗能源是不会大惊小怪的事情。
朱诺看一眼腕表,打了个手势,累庚乖乖停在她身后。
朱诺把能派上用场的道具都带上,把钩爪上也淬了一层毒,她转身去检查累庚。
累庚乖乖站着,稍微低下些头方便朱诺操作。
朱诺围着他转了一圈,然后把他脑后的系带又紧了紧。
“在做一些空中旋体或者大幅度头部动作的时候会掉的。”朱诺俯身蹲下,姿态宛如游隼,锐利的双眸锁定了敌人的位置。
累庚还在调整装备,见朱诺进入备战姿态后迅速靠拢。
他们带着可调节望远镜,可以清晰地看到敌人的面部表情。张冲和成旭两个人就在这群人中间用渔网兜在里面。
累庚皱了皱眉头,这渔网看起来是特制的,网眼极密,内侧有细密的刺毛。
真会给人添麻烦。
朱诺却有不同的发现。这群人的面部表情非常单一,全程没有眼神和口头交流,并且穿着统一的制服。
制式虽然和他们不一样,但是朱诺记得这是南区民间仿生人的执行服。
虽然她知道南区因为食人木数量聚集且偏少,村民甚至有仿生人可以驱使,但是十多个仿生人就需要凑一凑了。
南区在她以前还在听小八卦的时候就风评不好,能有多大的利益才能把这些村民团结在一起?
朱诺越发觉得事情变得扑朔迷离,不对劲起来。
如预料之中的,敌人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下坡来。
朱诺给累庚打了个手势,等到人近了,像无知弱小的猎物一样四处张望却依旧提心吊胆。
到了!
累庚舔舔嘴唇发射出钩爪,画出一条抛物线,在这条线上有好几个拉着张冲网袋的人头。
累庚两腿绷紧一蹬,踩着一个仿生人落地。
他把缠在树干上的钩爪收回,钩爪回程的路上打翻两个想要偷袭的仿生人。
累庚闹出的动静太大,仿生人在他周围聚集起来,却保持着一定距离不敢靠近。累庚收回钩爪,在手里一扽。
他笑了一下,做了个假动作,仿生人如临大敌一般后退两步。
张冲眼睛一亮望着累庚,成旭似乎有点晕车在网袋里有气无力地躺着。
就在此时一直掩藏气息的朱诺一脚踏过坡顶一跃而出,手里两发暗器射出,噗通噗通,被绑架的两人呱呱坠地。
张冲虽然被调到B队,可是默契如影随形。他稳稳落地,出其不意在包围圈中杀出一条道。
成旭骤然落地,在地上滚了一圈,他脸色实在不好让朱诺为之侧目。
另一边的包围圈被打得不成形,圈子自然就散了开始围攻看起来较弱的朱诺两人。
朱诺一向惯用暗器,仿生人们可能也看中这点,于是迅速朝她包围过来。更有甚至直接就要去抓成旭,把朱诺无视了个彻底。
从战术上看出来自己被轻视的朱诺没了笑脸,她手上发狠捏住钩爪,一双鹰眼瞄准了直冲冲朝着成旭去的仿生人。
成旭趔趄了一下,忽然听见左耳边密集的脚步声。朱诺掷出钩爪勒住仿生人的腰部,身后众人在远远地追。
她左臂发力,脚尖一拧在地上形成一个印,隔着人群和朱诺对视的累庚察觉到她的用意,一把扳住张冲的肩膀朝两侧山坡跑去。
张冲不明所以回头看去,朱诺用力把那仿生人甩到半空中,那钩爪也不知是怎么用的竟然越抓越紧。
她向下冲几步,找到一个完美发力的距离,然后把那个“风筝”轻松拉下,像个流星锤一样丢出去。
多重力叠加在一起,在高速下像一个重磅炸弹,钩爪的锁链连带着“流星锤”像一个鸡毛掸子把将近十人像灰尘一样扫下。
他们在下坡路,骤然受力不受控制地被打飞,撞到树干上不省人事。
张冲以手抚胸口压惊,平时没见过这样的朱诺,这样一想以前在朱诺手下犯的事她都柔柔地笑着看自己。
现在想来这表情或许别有深意。
张冲自以为是懂得什么,正想和好兄弟大倒苦水,一转头却看见累庚胸膛起伏着正睁大眼睛,脸上挂着有些红晕的露齿笑容。
更诡异的是,他目光自始至终追随着朱诺。
张冲机器人一样转过头,想到以前种种为自己默哀。身边累庚已经耐不住性子地一翻而下加入战局。
朱诺正处理着剩余的敌人,她和对方近身交锋,几下就把对方打晕过去。在仿生人后背朝她时朱诺眼见地看见他脖子上黑色的编号。
“他们是南宫家的人,别下死手。”朱诺朝着累庚的方向喊。累庚应该是听到了,坡下面的打斗很快平息了。
朱诺本也无心和同类斗争,所有的争端都是因为阵营不同而已。
面对这个顽固敌人的阵阵刀风,朱诺闪避着,面上动容道:“你可以现在回去复命,你的任务已经不可能完成了,这不是你的错,我们也不会追你。”
谁知对方却冷冷道:“没完成任务的我回去和在这里死去会有什么不同吗?”
朱诺一个怔楞,就让他逮到空子。朱诺正要防守,他却猜到她这一步,撞在她指虎刀刃上死了。
朱诺沉默着,那边成旭见势走向身边昏厥的仿生人,伸出食指闭眼按在他太阳穴处。
脑海中塞进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宛如走马观花。成旭站起来和朱诺正好对视。
“如你所料。南宫家现在正对我们处于一个混沌的状态,这些人是南宫家主派来的,只是披了一个非官方的皮。”
成旭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猜测讲出:“是不是两位队长出了什么问题?”
张冲也应:“对对,我们被蛇追,后面兵分两路,蛇都去追他们了。”
度过这一劫之后四个人于是合并为一个小分队前去支援势单力薄的两位队长。
这话正中朱诺下怀,她看着腕表里面代表两位队长的小黑点方向明确地朝向西北方向,猜测他们从南宫家拿到了地图。
天将要黑下来,累庚拉住朱诺,定定地看着她说出大家的心事:“天暗了,我们该休息了。”
朱诺不赞同地看进累庚双眼,“他们停下来的时候正好是我们弥补距离的好时候。”
累庚嗤笑一声,积压已久的心情宣泄而出,他质问:“为了他你要用我们所有人的命去赌。”
朱诺扭过头,依然坚定心中所想:“我是为了大局考虑。”
“究竟是为了大局还是为了他?”朱诺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和一脸讥笑的累庚对视,后者显然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真相。
黑夜即将降临,天边剩余了火云霞燃烧了生命,那火光决绝地映在累庚的脸上。让人一眼抓住的是他面上如有实质的愤怒,而他眼底的那些殷切却被忽视。
……
而此时的中心区,太阳已经落幕,黑暗笼罩大地,连带着拥住了公园长椅上那随风飘动的孤单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