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我短见，这是您对贵客的态度。”殷参生冷眼道。
南宫雀对他的态度没有什么反应，她一拍手身边的两个仆从一人拿起一把椅子和一杯茶送到他们二人身边。
南宫雀见他们就座却端着茶杯不喝也不在意，“首领已经告知我你们将要来的事情了，只是当时我就要离开，我们只匆匆一面说得并不详细。”
南宫雀这么说着侧过脸面上作惋惜状，“不知两位贵客是否带着首领的指示？”
普列德一向不擅长和别人打嘴上官司，这时候像个雕塑一样坐着一动不动。
殷参生此时在心里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去追累庚，这样烂摊子就交到八面玲珑的朱诺手里了。
殷参生不了解中心区的体系，可是如果是重要的事普列德不会不说。
这种时候殷参生也只能硬着头皮打太极：“您说笑，以您和首领的交情，您都不知道我们这些执行的怎么会知道得比您还详细。”
殷参生说完这话简直要唾弃自己，只是面对这种阴晴不定的人还是小命要紧。
南宫雀听到他这话突然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伏，看起来不似作伪。
“是吗？”
她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不少，一手捏紧座椅扶手，头带动上半身前倾看起来就要从椅子上掉下来。
她双眼睁大，黑色的瞳孔比之前大了一倍。瞳孔向下盯着殷参生的时候正上端会存留明显的一丝眼白，犹如阴魂烈鬼。
随着她的反应，她宽大的袖口中伸出来一个青色蛇头，缓缓抬起上半身虎视眈眈。
殷参生心里一跳，面上依然保持镇定。
南宫雀突然从身后抽出一把扇面通红的扇子打开，她软软地靠着椅背，用扇子遮住半张脸。
“抱歉我失态了，我只是想起来最近下人嘴里传出来的一些关于首领的风声。这又跟你们无关。”她笑着挽回气氛。
两人依旧不动如山，南宫雀一挥手就出来两列训练有素的仆从恭敬带领他们。
“我们去哪？”普列德突然发声。
南宫雀正欲离开，听到这话转身，她笑了笑：“当然是干正事了。”
普列德想起来以前首领和自己讲这些四方领主的故事，要他格外提防南区领主南宫雀。
“主人，您觉得怎么样？”南宫雀在审讯室外室坐下，负责捉拿的头目便迎到她身边来。
“不怎么样，他们应该是真的没有什么。”南宫雀脸色阴沉，眼皮一掀又道：“也是，对这些仿生人说什么？没用了就扔掉的东西。”
南宫雀此时心情实在不佳，像赶苍蝇一样把身边人赶走自己独自坐在审讯室外室。
“她能培养出与众不同的仿生人，我为什么不能？这不就有现成的吗？”南宫雀又开朗起来，眼神落在眼前的单面玻璃上。
——此时主角两个才刚刚登场。
……
此时霍疑坐在生物控制室中，四面是垒成墙壁的大小屏幕，每一个屏幕中都有一张床。
“001房间，生物信号一切正常。”
“010房间，生物信号一切正常。”
“020房间，生物信号一切正常。”
机械播报音反复响起，霍疑用笔在手上的文件上快速记录。她转动椅子，来到后面。
这里的监视的房间床位几乎都是躺着的女人，她们面色虚弱，盖着被子的肚子高高隆起。
这边是特医科待产区。
这些女人是经过选拔的受孕体，她们有资格凭借孕育而获得更高标准的生存资料。大部分签下协议的女人都是居住在表层的人们。
签下协议后她们的孩子无论生或死都要归中心区保管，如果是身体指标在生育标准及以上的孩子就可以有母亲陪伴长大。并且母亲们也可以获得附加中心区房产一间。
虽然这样的孩子概率极低，但是她们锲而不舍地为之努力着。在生育率极低的末世，这是一场舍弃一切的豪赌。
“注意！注意！102房间，生物信号剧烈波动！注意！注意！”
霍疑猛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她把文件放在桌上，大力按下一个红色按钮拔腿狂奔。
走廊上脚步声急促，紧接着一群人有序地从另一边推着车跑来。
102房间内瞬间挤满了人，霍疑虽然一直在研究室里面做和人类生育相关的研究，可还是第一次亲自见证生育的过程。
那些冷冰冰的文字和实验结果现在正在床上痛苦地喊叫，她肚子极大，四肢柴瘦，此时朝着空中挥动的时候活像她实验室的干枯食人木模型。
她是活生生的人。
霍疑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的双手有些抖。
身边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司空见惯了这场面，他们知道霍疑的身份，只是情况紧急他们蜂拥而上不可避免地把霍疑挤到床尾。
被子被掀起来，医生用手术刀把衣服割开，她是姜黄色的皮肤却因为孕肚撑得有些泛白。
霍疑看着他们把各种仪器安在她身上，她渐渐没了力气叫，只是嘴一直大张着，竭力想发出声音。
明知道没有声音传达她还是努力。她想说什么？
“胎儿五个月，状态极其不稳定。”
“胎儿器官完备，正在迅速吸取母体养分。”
白大褂们神色一凝，准备将她的肚子剖开。
人类在进入地下发展之后身体结构改变了不少，生育率变得极低，更不要说和食人木结合生育出不断进化的人类胎儿。
母体常常因为胎儿过度汲取营养而身体器官衰竭，生育时死亡的也不在少数。
“滴滴滴！”一旁的体征检测器突然警报，主治医生看了一眼便眉头紧锁，“胎儿生命体征正在持续升高。”
主治医生身边的医生小声说了一句：“胎儿或许要异变了。”
“要，药……”床上的女人突然大力挣扎起来，她为了发出声音脖子像绷紧的琴弦，可以看见暴起的青筋。
医生们听到这话，利落地拿起一瓶清澈的透明药水注入注射器，女人似乎放心了不少，她脖子重新落在枕头上。
“注射排出剂。”排出剂有加速婴儿分娩的作用，补充母体体力并且麻痹母体神经，但是对婴儿有不同量级的不良影响。
在母体要求时医生可以根据情况使用，而身体情况达到或者超过实验孕育胎儿标准的原则上不能使用。
来这里工作的医生基本都是尖端力量，没多久他们就把胎儿取出。
但是并没有那么顺利。
胎儿在注射药物之前就已经有异变信号发出，这时他的几根手指已变成树根扎在脐带上，似乎抗拒分娩的过程。
异变的部分是明显的食人木特征，和人类排斥，女人哀嚎起来，只不过那只发出一声十分哀戚的声音。
她努力伸长脖子想和医生交流，却没有那么多力气，只能和在床尾的霍疑对上眼睛。
她干枯的嘴唇发出求救的信号。
霍疑愣愣地看着，跟着她口型复述：“让。”“我。”“死。”
房间不大，霍疑清晰的声音在房间里却像号角一样，在她话音刚落就一片死寂。
“你不用死，很快就结束了。”主治医生低声道。
她依然重复着，一遍又一遍越来越快速。
“你受了那么多苦却还没来得及享受，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主治医生苦口婆心。
她不知是无力了还是听进去了，像被抽干了力气倒回去。主治医生又一针安眠剂，她看着刺眼的白灯慢慢闭上眼。
两行清泪从眼尾没入发间。
胎儿被成功取出，医生们早就准备好了胎儿箱。
“她会怎么样？”霍疑在主治医生走之前拉住她，主治医生默了一下，鉴于她的身份还是告知：“他会被隔离成长，像每个实验儿和仿生人一样。如果他保有人类的意识我们就会改造他，如果他变成异类，就放生到地面。”
霍疑的手松开，她望着女人的面庞，即使被强制催眠了她的脸上依然有化不开的痛苦。
霍疑的一颗心无限下沉，她深呼吸一口，始终觉得肺部难受。
打开房门在走廊上走着宛如三魂尽失。
这就是您要我承接的大业吗？这是您一直以来习惯了的吗？
……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身穿青衣的女人噙着笑进门。是之前抓捕普列德和殷参生的头目。
两人坐在一条长凳上，普列德面色不佳：“这也是待客之道吗？”
青衣耸耸肩，“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是你们有求于我家主人。否则我南宫家凭什么把我们的秘密告诉你们？”
“凭首领仍然是木兰枝。”普列德面无表情道。
在楼上的外室听到这话的南宫雀表情惊讶，“她怎么把这养不熟的狗崽子调教得这么听话的。”
想到自己被木兰枝摆了一道的南宫雀若有所思，或许是她的仿生人有什么不一样呢？
南宫雀因为自己天才一样的想法而兴奋，她笑容越来越大，再也坐不住。顺手拿了桌上的芯片就下了楼。
青衣此时还在和两个队长循循深入，门打开后哒哒哒的脚步声让她惊讶回望。
青衣低头让开位置，从旁边拖了个板凳过来。南宫雀一把坐下，开门见山：“我可以给你们想要的。”
“不过……”她美目笑得弯起，眼中毫不掩饰残忍，因为太过于纯粹而在这张美丽的脸上显得格外天真。
她的眼神从普列德身上滑到殷参生身上，然后眯起眼凝视两秒。
“你们得为我出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