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庚不停地向前走着,他坚信自己走的方向一定有水源。身边的树越来越密,他不得不侧身从缝隙里挤过去。
眼前的世界充斥着热浪,大雨似乎并没有影响到这片区域,这里依旧闷热无比。
累庚眼前的世界已经发花,汗水流进眼睛里像蜜蜂蛰进眼球。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水分流失得不寻常,可是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不听朱诺的话固执来到这里,如果他不能铩羽而归,他没脸面对。
他扶着树干,往前一步,头上有一片树叶稀疏的区域,阳光铺天盖地地从头顶洒下来。
累庚被阳光晃了一下眼睛,一脚踩空。
这是一个陡坡,身体不住地下滑不能控制。他及时反应过来变换姿势,后背被摩擦得滚烫。
“噗通”一声,累庚掉进一个水坑里。
这里的水似乎是前几天暴雨天气形成的,水温比累庚现在的体温要凉好几度。
累庚摔进来的时候溅起大水花浇了一身,阴差阳错地给他全身来了个物理大降温。
累庚不敢轻举妄动,他察觉到身体的异象是因为在森林里中招了。
可是此时累庚的全身烧得滚烫,他带着面罩呼吸又不能解决问题,眼前的水潭就是救命药。
他像脑库询问自己是否能够使用这水降温,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累庚呼出一口气把全身没入水潭中,均匀呼吸。
仿生人的身体是按照人类最健康的标准设计的,是为了适应突发情况的身体。因此累庚无论身体烧得多热大脑仍然保持着一定程度的清醒,不能晕过去。
在这降温的过程中,眼前的视线慢慢清晰。十几分钟前朱诺失望而又纠结的眼睛也慢慢清晰。
累庚猛地站起来捧了一手清水扑到脸上,甩甩身上的水就基准备往前走。
他此时正在半山坡上,从这里朝下看能看到一条小溪,正在阳光下翻着碎银子一样的亮光。
累庚有目的朝它走去,与此同时他能闻到一股甜味。就是之前吸引他来到这里的甜味,到这里格外清晰,却和之前的有些变化。
甜中多了些腥。
累庚有些警惕,他不敢再逞能,挂在半空中的植物像窗帘,他把腰弯成直角缓慢前行。
越到溪水边潮湿感越强烈,溪边有不少昆虫,见到人却也不怕仍然知啦知啦地喊叫。
累庚有惊无险摸到了溪水边,他抬头朝着上源看去。
两岸有几棵歪脖子树,长得并不好,全身被苔藓盖满了,身上挂着各种寄生植物。
吸引累庚注意的是那歪脖子树的树干上挂着好几根口像脸盘一样大的猪笼草,它的颜色极其鲜艳,是一种夕阳一般的红色。
一棵歪脖子树上挂着两三个,累庚身边就有几棵歪脖子树,那猪笼草就在手边不远处,像大布袋。
离它们近了就能闻到像血一样腥甜的气息,那味道浓烈得让累庚皱了皱眉头。
他心里警铃大作,忙后退几步。
溪水很是清,他翻出包里的检测计在水里晃了晃。
可以喝!
累庚精神一振把水瓶拿出来装溪水。
刚刚装了一瓶,累庚就听见树叶摩擦的响声。他一个翻身远离溪水边,那些歪脖子树动了起来。
它们应该是食人木中的一种,只是此时在这里严重营养不良显得悲催。
有威慑力的并不是它们,累庚把目光锁在食人木身上挂着的布袋上。
它们似乎隐隐约约在颤抖着,累庚觉得鼻腔有些刺痛,他见势不好拿了水瓶就准备走。
此时一只螳螂从食人木树枝上被甩掉下来落进口袋里。
“滋滋滋”累庚听到声音转头看了一眼,猪笼草的口上面冒着白烟,螳螂已经被它消化了。
尝到开胃小菜的猪笼草全部清醒过来不断散发出能干扰嗅觉的气味。
热带森林里空气流通更加快速,不多时累庚就感觉到眼睛也变得干涩起来。他朝着来的地方返回,俗话说下坡容易上坡难正是这个道理。
他只能尽可能减少气体吸入,忽然眼前闪过一个影子,累庚抬头看去——朱诺正站在半坡的一个落脚点朝着他伸出双手。
累庚这时候眼睛也变得酸酸的,行动迟缓起来。一双手拖住他的胳膊硬是给他拽上来。
本来只够朱诺落脚的地方因为她的行动变得拥挤,如果不保持平衡两个人都会摔下去。
朱诺早已察觉到累庚的不对劲,她抓着累庚的手放在自己腰际,后者突然激动起来差点掉下去。
“抓好。”朱诺训斥道,一双手像钳子一样把累庚抓住。
累庚接二连三拖朱诺的后腿,这时像是死了一样听话。
他有些后悔了,早知道这样之前就不逞英雄了,就算是渴死摔倒在地上也比现在好。
朱诺在接手状态不佳的累庚之前先侦查了一下这个山坡,这边的路极其崎岖,但是在草木极其茂密的地方却有一个成年人能钻进去的洞。
这个洞显然是人工开凿,像隧道一样连通山的两端。
但是两个人从这边过去比一个人难多了,朱诺走几步就忍不住眨眨干涩的眼睛,“朱诺,”身后累庚唤了她一声。
朱诺不理会,累庚反而叫得更顺更快叫个没完。“如果你要一个人我劝你省省力气。”朱诺十分了解累庚的为人。
让她拉着有什么不好的呢?如果她是累庚她绝对会死皮赖脸让队员拉着自己走。
累庚被骤然一句话止住了,他消停了几秒,然后诺诺道:“我欠你一条命。”
朱诺讨厌别人和她说生啊死啊的,她本来照顾着累庚的速度一下子就提上来了,口中发了狠:“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
累庚没听过她这语气,呆了一下。
朱诺自知失态,也静默了一下,三步并作两步拉着进入涵洞,两人并肩而坐。
“你只要不给我惹麻烦我就烧高香。”朱诺垂着头,语气淡淡。
说完这话又从背包里拿出来一只解毒剂递给累庚。
累庚像小孩一样抱着自己的双腿,乖乖用两手接过“哦”了一声,他从小吃这种药剂就犯愁,此时也没差。
脸囧成苦瓜。
“我哄你?”朱诺盯着累庚侧脸,语气凉凉。
累庚被口水呛了一下,脸上浮起红晕,一饮而尽。
他正要打开一瓶水压一压,朱诺激光枪一样的目光就落在他手里的瓶子上。累庚一边委屈道:“这是我在水源没被污染之前从里面接的。”
一边不情愿地把水瓶递到朱诺手上。
朱诺检测了一下就交还到累庚手里,累庚把下半张脸埋在臂弯里,明知故问:“没问题吧。”
朱诺没再说他,靠着石壁进入了浅度睡眠。累庚喝完水转头发现朱诺睡着了,他轻轻放下水瓶。
今天朱诺的样子让他短暂地回到了他还小的时候初见朱诺,那时候朱诺和刚才一模一样。
……
“叮铃铃叮铃铃”,座机在桌子上震动着。一双着翡翠手镯的纤手一把按在座机上。
“主人……”站在一边的女仆面色一喜,那双手在空中转了个弯手心朝她。女仆脸色一变,飞快低下头去。
手的主人脸上总是习惯性带着几分笑意,一双丹凤眼眼底又暗藏几分算计。
她扣弄着自己修得圆润的手指,头却扭向另外一边,看着暗道的方向思忖。
回想到两周前,木兰枝和南宫雀联手把张舍打发了,过了两天在南宫雀将走之前木兰枝突然造访。
木兰枝打开了她房间的密码,没有开灯,坐在南宫雀最爱坐的阳台吊床上。
南宫雀在自己房间思考的时候向来不爱开灯,她走向吊床的时候突然被一只手抓住手腕。
南宫雀想到自己就是在那天的时候答应木兰枝把南区食人木的分布图给她,她才走没多久啊,这个木兰枝就这么明显地把机密都交给那个小丫头。
想到此,南宫雀眼神突然狠厉起来。既然你先不守规矩,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这时候一个女仆低着头走到南宫雀身边,低头耳语:“主人,他们在门口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南宫雀一扫脸上阴霾,巧笑嫣兮:“不错,跟她说把他们带到地宫去。”
殷参生和普列德并没有和他们起冲突,既然他们也是南宫家的人不妨将计就计了。
他们举起手之后,身边走上来几个人给他们两个蒙上眼罩。
普列德明显皱起眉头,他听到了蛇的声音。
为首的那女子声音越来越近:“我家主人吩咐,南宫家位置重要,尔等宵小怎能知道。”
声音到了两人中间,殷参生侧头。那女子亲自动手把他两个背对背手腕绑在一起。
“这也是我家主人吩咐的。”她笑道。
他们一路颠簸终于到了南宫家,被推搡着进了门之后那些羁押他们的人突然做鸟兽散去。
大门慢慢关上,两个飞镖从脸侧划过,眼罩的带子断开来。
十几层台阶之上只有一个高高的座位,上面坐着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身边站着穿一样训练服的人。
南宫雀把玩着手上的飞镖,勾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一只手搭在下巴上,摇晃的腿撑着胳膊,那白得精心的脚背不停晃啊晃。
“来自中心区的贵客,欢迎!”
她笑得花枝乱颤,眉眼弯弯勾魂摄魄。美人面,蛇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