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的大门缓缓打开,那里被秩序、命令和人类的生气环抱,是后人类的摇篮。
队员们一个一个踏入地下通道,全身被纯粹的白光照亮,像是一场崇高的洗礼。
并且有“人”在头顶的播音口用夸张的语气不厌其烦地迎接:“欢迎回家。”
队员们只走了一段路就来到电梯口,熟悉地坐上回程的电梯。电梯在近乎透明的轨道上行驶,像一辆高级的观光电车。
这样的电梯胶囊有数不清的数量,它们有统一的规格,是地下远程旅行的唯一交通工具。
虽然规格一致,但是它们根据不同的用处有不一样的类别。比如执行小队此时乘坐的就是最高规格的,由两个电梯胶囊拼接而成的车厢。
车厢可以根据命令转化成其他的任何一个电梯类型,如果没有命令,它们会根据乘坐人员散发出的身体信号而自行提供。
累了许久的队员们大部分在车厢生成的密闭单间里补充精力,只有殷参生和执着的普列德站在原地。
电梯轨道在地下的分布已经像人们吃喝睡的生理需要一样稀松平常,它们纵横交错,偶尔有几个汇集点,像一个巨大的蜘蛛网。
这些蜘蛛网上的每一个点或者线都可能连通着一个个景区或者住址地。
向上看去,景区和住址地密密麻麻像芝麻。越向下它们就越少,直到最下面所有路线汇成一条。
那是中心区。如果有人画出来一张电梯路线和它连接的地点的图,就能发现这是一个树的形状。
越靠近地面的住址和景区受到的生存威胁越大,而在中心区附近的住址被则统称为金汤湾。
那里一般是达官显贵的人们居住的地方,大部分是行政要员。
他们在中心区内部当然有房子,只不过不喜欢死板的装修和沉闷的气氛就会选择在金汤湾居住。
当然,行政要员不用花一分钱就能拥有金汤湾的房子。
按照他们的职级分给房子,职级越高,房子越多。
“你不习惯吗?”在长久的沉默中,普列德首先发问。
殷参生没看他,嘴角绷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没有什么习不习惯的,我们从小的教育是学会感恩,不是吗?”殷参生反问。
普列德似乎真的把这当成一个真心的问题,他微微皱起眉头思考着:“那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很久远……殷参生把这话默默在口腔里滚了几遍。是啊,已经那么远了。
殷参生把头扭回去,不再说话。
普列德今天却像是完全放松了一样,他打开话匣子:“中心区的居住规模远大于其他任何一个区,即使居住在最上层也要在中心区。人类的判断标准似乎大不相同。”
殷参生眼神暗了暗,普列德还在说:“或许和不同区划的首领人不同也有关?”
殷参生彻底被惹起来火了。
“回到老家就这么让你兴奋吗?拜托再不懂也用用你的脑库说话吧。”
殷参生一挥手,走进自己的单间,锁住大门。
普列德转过身,望着殷参生离开的方向,他不懂自己只是按照霍疑之前讲的和新同事打好关系。
第一步不是建立共同的地区认可吗?
普列德歪歪头,此时他正好发现从房间出来准备去上厕所的朱诺,存在感极强的目光粘在她身上。
朱诺只恨自己为什么一时疏忽觉得自己不睡觉就不用开防打扰模式,脑海里回想起来霍疑和她说的话,嘴角抽搐几下还是勾出一个微笑。
或许是早已习惯,两人谁都不觉得这是五十步请教一百步。
也许是知道今天是回到地下的日子,执行小队的队员一个个提前从单间走出来,坐在大厅等待。
“你们在干什么?”累庚揉揉眼睛从单间出来,看见朱诺和普列德坐在同一张沙发上。
普列德没理他的发疯,在他眼里累庚任何时候说话都是这样。
朱诺抬起头,看了一眼腕表。“你今天睡这么少?”
她下意识拍拍身边的座位示意累庚坐下,做完这个动作才想起来沙发另一端坐着普列德。
她眼神示意普列德,普列德似乎正在沉思,没有在意这点小事。
累庚揉揉眼,没有发现他们之间这点交流,径直坐在朱诺身边。
“今天不是说首领要会见我们吗?”累庚使劲眨眨眼。
累庚提到这个话题,身边的两人都不再说话了。
他后知后觉气氛有些不对,转头看朱诺双眼没聚焦正在发呆,普列德则是依旧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他挠挠头,有些不明白。
好在这样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张冲像个大喇叭一样一开门就打了个声音巨大的哈欠。
“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要到家了,我的超大泳池,我的度假区,都给我等着吧!”张冲把双手举过头顶,神情陶醉,好像已经身临其境。
朱诺被他逗笑,累庚也少见地笑起来,气氛回暖不少。
等到殷参生和成旭出来的时候,健谈的两个人已经沉浸在回家的喜悦,理所应当地拽着他们分享心情。
张冲对成旭很有好感,他拽着成旭坐到自己身边的小板凳,被拉走之前成旭得到了殷参生赞同的眼神。
他好奇地听着张冲一脸自豪地讲起自己在地下训练和因为荣誉而获得去各地旅游的趣事,时不时被累庚挖苦调笑。
成旭听着他们的故事,不自觉入了迷,也和他们一起笑了起来。
殷参生看见成旭终于松了那根弦,真心替他高兴。
他站在外围的位置,和普列德不期然四目相对。后者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慢吞吞移开目光。
这前后的差异让殷参生挑了挑眉。
“噔噔噔噔……”一阵优美的钢琴乐打断了他们兴致勃勃的对话,队员们不约而同地停下来聆听着。
“您已到达中心区站,请带好您的行李准备下车。欢迎您回家!”播报员的声音甜的发腻。
在外大风大浪里苦了那么久终于到家,队员们注视着大门慢慢打开,熟悉的场景一点点闯入眼帘。没有一个不为之振奋。
他们早已经拿好行李站在门口等待,霍疑听到门开声收起手上的文件夹到腋下。她对风尘仆仆的朋友们莞尔一笑,站在站口不远处:“欢迎回家。”
虽然中心区都戏称——见到霍疑执行官等于见到首领本人,可是辛苦将近一周却没能再见到首领让队员们还是有点失落。
霍疑清清嗓子,她扫视一圈,在站在一起的殷参生和普列德身上停了一停,表情舒缓不少。
“由我来带领你们去找首领,你们或许要等待一会。最近正忙。”
朱诺把目光放在霍疑身上,确定她没有说客套话。以往他们一整队的人在站台都会有人驻足,而现在站台来往的人们都神色匆匆,无暇顾及。
一行人跟着霍疑刚走出两步,人群突然躁动起来。
虽然说是躁动,但是慢慢地又变得安静起来,每个人脸上的疲惫被一种信仰一般的虔诚替代。
人群中被自然地开出一条通道。
首领木兰枝带着柔和的笑从那条人们围成的道路走出。
执行小队一见到首领,两位队长向前一步带领队伍向首领敬礼。霍疑有些惊讶,也低头颔首作礼。
木兰枝在面见执行小队之前先和围着的人群做了些慰问,驱散人群后她走到执行小队面前来。
一行人从专属通道快速来到了外宾室。
外宾室一般作用是接待来自其他区的重要外宾,执行小队几乎没人来过。队员们忍不住四处端详。
木兰枝把他们带到自己专用的房间,这里面的风格和外宾室又截然不同,有一种来到自己家里的温馨之感。
她让霍疑先去忙,随后她落座在主位,抬眼指座位示意他们落座。
一行人像听话的小鸡仔一样按照顺序坐下。
木兰枝把下巴放在手背上,像个大家长一样从日常起居提起话题。
队长们一般是不爱回话的性格,朱诺虽然一直作为“外交”队长替队伍传达意见,在此时也稍显拘谨。
成旭虽然八面玲珑,由于初来乍到并不熟悉并不贸然回话。一时之间只有累庚张冲和首领对答。
木兰枝一边应着,一边观察执行小队的气氛,眼神在普列德和殷参生之间绕来绕去。
“殷队长,和普列德他们相处得还习惯吗?时间紧迫,我也不得不出此下策。”木兰枝笑眯眯地问。
殷参生蓦然被点名,有些受宠若惊,但是长时间和养父的相处早已让他学会宠辱不惊。
他谦虚低头颔首道:“杨队长的队伍十分优秀是有目共睹的,虽然时间短但是我认为我们在这次实战中的表现还算合格。”
木兰枝没有说话,就在小队心里不自觉打鼓的时候,半晌她笑着点点头。
她交代来意:由于气候骤变而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导致执行小组不得不进行全大陆范围的地上任务执行,任务目标可能随时会变化,这个时段将会旷日持久。
随后她对小队进行一番慰问就叫他们离开了。
只是她唯独留下普列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