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远行

“ 对某些人来说,山顶是一个用来征服的地方。对那座山来说,它是下雪的地方。"【1】

一本黑色封皮的手稿,布满了细细的褶皱,翻开第一页,便能看到这行漂亮的手写字。

聿秋白站在书桌前,似懂非懂的翻看父母留下的笔记,他杏仁形的双眼非常明亮清澈,正是一个八岁小孩该有的样子。

“小白啊,这回可是要出远门,把要带的东西都收拾齐全咯,要趁天黑之前赶路呢!”柳阿莲正将好几个装满东西的袋子归置在一起。

柳阿莲弯下腰时,聿秋白正好能与她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对于聿秋白来说,柳阿莲像是一个记忆模糊的远方来客,每次见到她,她都携带了大包小包的家乡特产,父母对她很尊敬,很亲热。

爸妈说她是自己的亲姑婆,打他有记忆起,聿秋白一直叫柳阿莲“阿婆”。

前几天柳阿莲风尘仆仆地赶来,没有带什么行李,手上依旧捏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聿秋白从门缝中看到来人的模样,在记忆中搜寻出一些细枝末节,才将柳阿莲认出来。

柳阿莲留下来住了几天。

父母的工作总是很繁忙,他们不在家的时候,聿秋白会被送往不同的亲戚家借住。

这次一个星期过去了,聿秋白在心里咕哝:“再不回家我要当别人家的小孩了!”

看到柳阿莲开始打包餐具等日用品,聿秋白心里涌上不妙,这次好像和以往都不一样。

留守儿童闷声道:“我爸妈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闻言柳阿莲动作一顿,支起身子单手搓了搓衣角,扬起一个笑:“他们啊,旅行去了,没个三年五载可能回不来咯。”

“可是妈妈说好要教我书法,他们怎么不带上我......院子里种的木棉花已经抽条了,我走了谁给它浇水抓虫子。”

“棉花我们那也有好多,大家伙一起采了,做棉衣、被子,可暖和。”

聿秋白抬头很认真地看着柳阿莲:“可它们是不一样的......”

聿秋白有一头天然卷发,栗子色的,太久没有修剪,已经长得遮住了耳朵。

柳阿莲觉着他一定是从小营养缺失才没有长出黑亮的乌发!这孩子可真惹人心疼!

她摸了摸男孩的头,不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还是很明显:“乖崽,只要你想,这栋屋子随时都能回来!你来跟阿婆住,那里老好玩了,有很多像你一样的小朋友,阿婆还会给你做香喷喷的红烧鱼。”

“我喜欢吃辣子鸡,用走地鸡做的。”聿秋白抿了抿嘴,有点讨好的意味。

柳阿莲心说这孩子长得瘦小,胃口倒蛮好。

雪地里,寥廓无人,风雪止住了,路上留下两行一深一浅的脚印。

聿秋白虽然心里充满了迷茫和对未知旅途的好奇,但他还是忍住了向柳阿莲发问。

比如问问她家有几口人,自己过去后有没有学可上,能不能天天洗澡......

他背着一个用亚麻绳扎好的双肩帆布袋,袋子里装的全是他最珍贵的东西。

双手还捧着带土包的木棉花,柳阿莲特许可以带的。

根部经过精心的布料包裹,适合移栽。

聿秋白一直保持步伐紧凑地跟着柳阿莲。

他浑身包裹得严实,头戴能包住双耳的狗熊帽,皮草缝制的手套,在外面很保暖,只有脸颊和鼻子被吹成了番茄色。

柳阿莲每一步都走得很有力。

她左右肩分别背着两个麻布袋,容量之大可以说囊括了日常所需物品,可以随时来一场野外生存。

尽管小幅度弯着腰,身体被压得前倾,高马尾仍精神地迎风摇摆。

四周,是白色的树林和看不清地表原色的雪地,感觉没有尽头。

走着走着聿秋白倔强地吸了吸鼻子,望了望天。

“阿婆,还有多远?“

柳阿莲看他不哭不闹,乖巧得很,不由欢喜了几分,也愈加怜爱。

“快了乖崽!你还记得你爸爸钓鱼的那条路吗,约摸就剩那点路了。”

聿秋□□神一振,迈的步子大了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

......

“吁—”

......

“呼—”

......

“唉—”

是聿秋白无声的叹息。

他怎么不知道他的老父亲是去北冰洋钓的鱼?!

聿秋白有气无力道:“阿婆,好像不对,钓鱼的路没有这么长。”

柳阿莲咧嘴一笑:“别急,乖崽,天黑之前一定能到。”

抵达事实和目的地之前只差一个柳阿莲......

良久之后,聿秋白才在休息的间隙得知他们将前往一个叫泉渡镇的地方。

聿秋白真心觉得柳阿莲是世界上体力最好的人,她扛着两个半人高的麻布袋,以竞走的标准步伐行进,一点都不带喘!

而他严重怀疑自己徒步走完了一场全程马拉松,发热又刺痛的的脚底板可能已经摩擦起血泡了。

休息了两三次后,柳阿莲终于没有再带着他继续往前。

他们到了一处中转歇脚的地方,道路上车轮纵横,路边枝丫光秃结冰的大树下,有一个简单的水泥亭子。

聿秋白看到亭子下有一条钢质、窄长的凳子,不由心中一喜。

亭子前面还停着一辆带副驾的三蹦子,学名边三轮摩托,好......拉风!

车身喷漆的汤姆猫,胡子磨光了,两只扬起的爪子已经看不出形状,杰克紧咬双手,惊悚于汤姆的大变样。

柳阿莲语气轻松:“来接我们的人到了。”

聿秋白心中的好奇达到顶峰。

果然,不一会而从亭子背面走出来一个高大朴素的中年男子。

那人留有一脸络腮状的黑色胡茬,头上带着一个蓝色电饭锅状头盔,臂弯内也夹着一个更光亮的头盔。

他咧开嘴笑咪咪道:“莲婶,你们到挺早啊,我刚转悠了一下,寻思着在你们没来之前先拉几个散客呢,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柳阿莲将行李卸下来,伸展了一下四肢:“呵呵,耽误你做生意了,这就是我侄孙。”

“哎哟,没长几斤肉,可怜见的,到泉渡后得好好补补!”

“小白啊,叫安叔。”

“安叔好。”

“欸,好孩子,看起来跟我们家臭小子差不多大,回去你们可以一起玩啊!”

聿秋白乖乖点头,心中怔愣,他要见到别的同龄人了?

是了,他马上要去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中,见到的都是陌生人。

内心好像掀起了层层翻涌的海浪,极少体会到这种说不清的复杂感觉。

安叔将包裹填满了副驾的座舱,几个包裹被他叠成了一个可以倚靠的浅弯。

聿秋白被放在了那个浅弯处,然后安叔拿背小孩的驮带将聿秋白的脚和行李一起加固。

行驶的途中,聿秋白戴着那顶蓝色电饭锅头盔,头盔与狗熊帽之间空荡荡的,呼呼的风往他耳边呼啸。

柳阿莲坐在主驾驶位的后座,双手往后撑着。

她转头问聿秋白:“乖崽,感觉要掉下去了一定要及时说啊,这也是没办法,咱们条件有限,整个镇上有四轮车的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否则我柳阿莲不得亲自开车来接你!呵呵——”

“啊?车子有问题吗?婶子你说啥......风太大我听不清......你放心啊,我骑车很稳的,保准平安到家!”安叔顶着严丝合缝的蓝色头盔大声道。

柳阿莲朝往后瞅的安叔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往前开。

安叔咧开一个憨厚的笑,又加了一档油门。

也许是肾上腺素飙升的原因,大片素净的雪白摆脱了单调,看起来美极了。

“噗嗤——”聿秋白小声地笑了一下。

他不好意思地说:“阿婆,我脚有点麻。”

柳阿莲满意道:“这就对咯,经常坐三轮车的人都知道,就是这个感受!”

聿秋白将信将疑地闭麦,柳阿莲接着欢喜地说:“等到家我带你挨个拜访街坊领居,让大家看看咱家来了个乖崽!”

柳阿莲是直来直往的性子,有什么想法和见闻都很乐衷于与他人分享。

“小白啊,你喜欢什么样式的衣服,回去给你做几身......”

“都行,谢谢阿婆。”

“做完冬装夏装也要预备几套,现在正是长个子的时候。”

废土大地已经没有春夏可言了,只有炎热的夏天和冷峭的冬季,所以只用穿夏装和冬衣。

聿秋白想到自己好久好久都不能再见到父母了,思绪翻飞,而他们出门前都没有好好说明这个情况,也得让他做好寄宿的心理准备呀!

……

他甚至惊人的臆想着,爸妈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阿婆新酿了香甜的米酒,乖崽也可以尝一尝,不醉人的。”

聿秋白:“爸妈说我不能喝酒。”

柳阿莲神秘道:“那酒可不一般,男孩喝了长气量,可是好东西!我不会告诉你爸妈的。”

......

风吹得柳阿莲的高马尾与地平线平行了,柳阿莲说上兴头了,开怀地笑着,聿秋白第一次见到她脸上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

泉渡镇是废土一处偏远的聚居地,有着老旧的街道,整个废土大地不足1%的人口。

在天气愈加极端,兽潮猖獗的情势下,产业凋零,不少泉渡人往外迁移,投奔统一管理,设有安全保卫组织的大型人类基地去了。

经过镇外的时候,柳阿莲指着一大片平整的土地,眼睛莹润有光地为聿秋白介绍:“夏季的时候,这些地种满了棉花,棉花收获的季节,一簇簇巴掌大的棉花就像从泥里长出来的云,可漂亮!”

“尤其是在我们小时候,大伙一起下田摘棉花最是热闹,小孩们们都爱躲在树荫下偷懒,枕着鼓鼓的采摘好的棉花布袋,看天发呆闲聊,那时的天很蓝很蓝。”

聿秋白天真地说:“等冬天过去,就又能见到棉花了。”

【1】引自阿巴斯《一只狼在放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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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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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开荒旅行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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