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绯色(50)

顾绯成功加上了Lina的联系方式。

来的路上她很紧张的,甚至还幻想过这位Lina不是什么很友好的亚裔,但幸好,是个很亲近的前辈。

大晚上,付昂不太放心顾绯一个人回家,两个人打了出租,把她放在了离家附近的街道旁。

“以后有空再约,拜拜!”付昂按下车窗对她挥挥手。

顾绯点了点头,车子迅速开走,留下在黑夜里长长的尾灯。

夜色深了,天有些凉,顾绯拢了下身上单薄的风衣,沿着路灯走回去。

这边算得上富人区,治安不错,但巴黎的基础设施有些老旧,路灯间隔很远,微微的黄光悬在天上,不能在黑夜里带来多少敞亮的安全感。

脚步不由得快了些,影子变长又变短,不曾停息。

今晚喝了些,又吹了些风,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

最后,她的影子突然停住了。

视线向前,是另一个被拉长的影子。

在记忆里熟悉的人,就连影子都能唤醒她疲惫的神经。

光下站着一个人,套着一件黑色羊毛大衣,裁剪利落,身姿挺拔又修长。

黑色的口罩遮住下半张脸,他的头发长了不少,在脑后扎了个小啾,剩余的碎发自然地散落在额角边,显露出几分忧郁喝疲惫来。

他看到了她,双眸明显地震了一下,随后,修长的手指将口罩从耳后摘掉,露出完整的样貌。

心脏停了一下。

嘭。

嘭——

顾绯咽了口气,继续向前走,他的模样也越来越清晰。

“……你怎么来了?”

很难开口,连称呼都不知道怎么说合适。

牧听慈掩去眼底的笑意,高高的个子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局促。

“工作完了,过来看看你。”

熟悉的声音终于没有阻碍地传进耳朵里,顾绯只觉胸口汹涌。

但已经是独自生活有段时间的成年人了,她比以前更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哦,先进来吧,外面冷。”顾绯踏上台阶,自顾自从包里拿出钥匙开门,全程没有和他有任何眼神交流。

这边有好几道锁,顾绯的手乱了,在钥匙串上左右拨动半天,也只能抿着唇焦急。

牧听慈看着她瘦削的后背,微微低了头。

顾绯终于找到了这把钥匙,插进去,向右转动着。

此时,只有钥匙和锁芯贴合的声音。

“多余的拖鞋在里面。”顾绯指了下鞋柜,没敢回头,“我去烧点热水。”

没有他插嘴的机会,牧听慈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瘦了很多,脸颊肉也瘦没了。

哗啦啦的水冲进滤水壶,顾绯失神地看着下面水槽里乱糟糟的碗筷。

“我来洗吧,你先坐着休息一会儿。”

高大的影子近了。

顾绯关好水龙头,抬头,还是那张熟悉的脸,眉眼英挺,眸子带着熟悉的温柔和可靠。

牧听慈就在她的身边。

“……不用了,我自己来。”顾绯垂下头,说道。

“你的手不是干家务的,我来吧。”

他的身子靠过来,顾绯下意识一个撤身,将洗碗槽前的位置让渡给了他。

牧听慈把大衣脱下来,递给了顾绯:“帮我放沙发上可以吗?”

顾绯点了点头,默默走开了。

身后传来细细簌簌的水声,手上的大衣带着牧听慈的体温,传来久违的香气。

小麦一般的温暖。

她回过头,牧听慈正弯着身子洗碗,米色毛衣在暖调的灯光下更显温柔,他挽起袖口,露出修长有力的小臂。

“牧听慈,你在巴黎待几天?”

终于听到的熟悉的称呼,他心里舒坦了一点,“两天吧,后天一早的飞机。”

“后面很忙吗?”

“回国之后就进组了。”

“那你明天还有工作吗?”

“没有,空出来陪陪你,你想吃点什么中餐吗,我明天给你做。”牧听慈也没回头看她。

两个人在贫瘠的眼神交流中达成了默契的一致。

“酸菜鱼吧,这边亚超有卖酸菜的。”

“还有呢?”

“水煮肉片……不知道了,太久没吃了。”

“这边中餐馆不好吃吗?”

“不喜欢吃外面的。”

听到顾绯的回答,牧听慈哽了一下。

还没长大的时候,顾绯很喜欢吃他做的菜。

不得不和大人出去应酬的时候,妹妹还会悄悄地跑到他跟前,说外面的餐馆做得不如他做得合胃口。

“……那明天我给你做。”他的声音低落了些,像是在默默承诺,“这学期完了回国吗?家里都很想你。”

“家里都没人,回去干嘛。”顾绯瞅了一眼他的背影,淡然道,“这边也挺好的。”

眼睫一敛,牧听慈没再提这个,转而问道:“现在都快凌晨了,你先上去睡觉吧,下面这些我来收拾。”

“你今晚打算睡哪儿?”

“我回酒店。”

“楼上右手边第二间是客房,里面被子床单干净的,你可以睡那里。”

顾绯一边说,一边走向厨房的另一边的工作室。

“你不休息吗?”牧听慈问道。

他远远地探过去,里面是一张很大的工作台,周围是一些人台和模特,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纸张。

甚至地面上还有空的啤酒瓶。

“今晚赶工,你先休息吧,不用管我。”

“可是已经很晚了,那你……”

“能不能别管我!”顾绯心烦意乱,“今天不做完你能帮我做啊!?”

她嘭地一声把门关上,将自己隔绝在这一个小房间里。

厨房里的水声还响着,牧听慈却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抹布坠落在碗里,轻轻的一声扑通。

双手撑在台沿上,肩膀无助地支撑着高大的身体,透出几分说不出道不明的落寞。

牧听慈合了合眼,喘了几口气,继续干活儿。

但顾绯没有半点行动力。

她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地情绪失控。

跌坐在地面上,咬着下嘴唇,她只能在空气里莫名其妙地捶几拳。

情绪勉强散了一点儿出去,但头发也乱了,散落在脸颊两侧。

这边的房子隔音不好,她能听到牧听慈在外面的动静。

水龙头关掉了,抹布叠放在了水龙头上边,厚厚的羊毛大衣被拿起,随后是他上楼的脚步声。

顾绯死咬着牙,用袖子擦了擦脸,硬生生憋住眼泪。

她生气,她愤怒,她不甘心。

但她没办法。

牧听慈不喜欢她,所以他在那晚后逃走了,所以离开了公司,离开了她,然后进入一个完全陌生、完全忙碌的新圈子。

这都是她酒后冲动带来的后果,她得认。

至少现在还能装傻,还能维持如此表面的关系。

顾绯用拳头砸了砸自己的头,对着自己的设计图沉默了良久,拿起了笔。

……

凌晨三点,牧听慈还没睡着。

自从进入这个行业,作息混乱,他已经养成了可以躺下即睡的习惯,但现在失效了。

脑子里一直是顾绯。

小小的顾绯傲娇又任性,会偷偷摸摸爬到他怀里入睡,会撅着嘴巴要零食,一切的回忆都那么美好。

但是现在……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哥哥不像哥哥,妹妹不像妹妹。

脑子太乱了,实在睡不着。

他从床上坐起来,觉得有些口渴,实在睡不着,要不做下卫生吧。

牧听慈穿上毛衣,拉开门。

二楼走廊的灯已经关了,但是楼梯旁边的浴室灯还亮着,留着一点光。

现在才收拾洗漱吗?

他心里闷闷的,说不出来。

棉质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他只能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

还有一些含糊不清的呢喃。

他的脚步骤然顿住了。

“牧听慈……”

熟悉的声线带上情|欲,冲破了他的理智。

伴着细细簌簌的水声和缠人的热气,平添几分暧昧。

“妈妈……妈妈。”

“轻一点,不行了。”

埋在花洒水声之下的,还有一层更细密的嘈杂,吮吸着流水的快感,将她推向顶端。

喉结上下滑动,他不能再听了。

转身,颀长的身影再度隐匿进黑暗里,推开门,轻轻地合上,完成一次安静的落荒而逃。

关上门的刹那,水声停了。

笼罩在热气里的人脱力地靠在玻璃上,脸上身上,尽是湿润的水珠。

顾绯喘了几口气,从余韵中缓过神来。

好不容易见到牧听慈了,安慰自己的手法却还是老样子。

顾绯觉得可笑,清理好东西,回到房间。

她躺在床上,头发□□发帽包起来,没力气了,不想吹。

天花板在昏黄的灯光里泛出灰调,像冬日阴郁的沙滩,一些岁月的水痕不过是遮掩不了的裸岩。

心思摇摇欲坠。

顾绯不想再这样了。

粉饰过的兄妹之情岌岌可危,在被汹涌的浪潮一轮又一轮地凌迟,直至露出避无可避的真相。

是真心作祟,还是**搅局,顾绯不想活这么明白了。

牧听慈答应过她,在无数雷雨交加的夜里,她都会一遍遍地想起来。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永远都不会离开。

可是,亲人是会分离的,顾绯自小就知道,牧听慈也知道。

生离死别,他们都经历过那么多次。

但顾绯记得那个他的承诺,他们拉过钩的,是时候兑现了。

她想和牧听慈在一起,以另一种关系。

就算是永远失去这个亲人,她也不想在沉默中消亡下去。

她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风吹进来,有些凉,晃了晃灯光。

天空被白色的痕劈来,巴黎开始下雨了。

无尽惆怅又浓烈的夜雨。

即使已经过了害怕电闪雷鸣的年纪,但每每这个时候,她都会想到牧听慈。

想到他的怀抱,他身上的香味,这是她从小栖息的巢穴,她想回去。

顾绯爬起身,打开吹风机。

已经成年的孩子,习惯了自己吹干头发,就算没有牧听慈也可以。

这一次,她知道风险,也不会再逃了。

并且,她也不会那么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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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色苔藓
连载中Liliann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