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峤的反应很快,反手抓住那只金雕,塞进队友手中的麻袋里。
“你没事吧?”
林乐知要过来看他的伤口,被他拉住。
“先出去。”
沈舟峤拉着她走出笼舍。
研究所起火是由于笼舍的电路老化,今晚医生给一只刚救助的受伤亚成鸟开了加热灯导致的。
好在火势不大,加上发现的及时,笼舍里的所有鸟都被及时转移了出来,一些受伤的已经被送去接受治疗了。
但林乐知现在顾不上别的,一走出笼舍就抓住沈舟峤的手臂:“你转过去,我看看。”
沈舟峤穿的是他们一起在沣山漂流时买的那件印着卡通画的白色T恤,后背的皮肉被金雕的爪子撕开,白色衣服被血染红了一片。
林乐知垂下眼帘,想要仔细看看,但抬手才发现手上沾满烟灰,手指在空中悬了一会才慢慢收回。
“疼吗?”
“不疼,你看我啥事都没有。就是咱俩的第一件情侣装被抓烂了。”
沈舟峤说着,抬起手想去拉林乐知的手,扯到后背的伤口,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好吧,其实有点疼,不过没事,都是小伤。”
“你可别乱动了,”林乐知往前一步,抓住沈舟峤顿在空中的手,不敢用力扯,只能轻轻拉着,“先回家处理一下吧。”
回家。
这个词让沈舟峤恍惚了一瞬。
父亲去世之后,母亲满世界飞着做生意,后来认识了他的继父。而他读完书之后来了沣山工作,虽然与母亲和继父的关系都很好,但一年见不到几面,从小住到大的房子也终归没有了太多家的感觉。
此刻被林乐知拉着往那间小小的一居室走,好像他们在沣山脚下真的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错。
他们走的急,灯都没关,芝麻不明白爸爸妈妈为啥突然离开了,就选了个他们气味最浓的地方,蜷缩在床上睡着了。
林乐知关门时放轻了动作,它睡眼惺忪地抬头看了一眼,又把小鼻子埋进爪子下继续睡了。
“你坐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拿医药箱。”她把手洗干净,拉着沈舟峤坐在沙发上。
她从抽屉里找出医药箱,坐在沈舟峤身边。
“我剪掉啦。”她拎起他衣服的一角。
“第一件情侣装呢,我脱掉不就行了。”沈舟峤还有点舍不得。
“脱掉有可能会扯到伤口,到时候咱再去买一件。”
林乐知果断下刀,小心翼翼避开伤口,将沈舟峤身上都T恤从后面直接剪开,然后慢慢掀起来,让他直接从前面脱掉。
沈舟峤的后背暴露在她的面前。
虽然不是第一次直面他的□□,但前一晚一直是正面面对他,现在林乐知才发现,他的后背上交错着几道旧疤。
最长的一道延伸在脊柱一侧,有十几厘米长。对比起来,这几道刚添的口子倒真是小伤了。
“怎么了?”沈舟峤见她没有动静,便问。
“没事,我先帮你洗干净,忍一下。”林乐知深吸一口气,敛去情绪,用棉球沾着生理盐水清洗沈舟峤伤口边上的烟灰与血迹,顺便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
“还好不是很深。”她喃喃道。
“我就说没事,你不用那么紧张。”沈舟峤听见她的声音,转头去看她。
“那也不行的,它们的爪子经常抓生肉,细菌很多,不好好处理可能会感染。”林乐知将手按在沈舟峤头顶,手动将他的脑袋转了回去,“你老实一点。”
把伤口周围清洗干净,她又换了碘伏棉球。
棉球按上去的瞬间,她感觉到沈舟峤背部的肌肉瞬间绷紧。
“疼吗?”她把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些,轻轻往他的伤口上呼了口气,“吹吹就不疼了,别动。”
清凉的气流划过灼痛的伤口,一丝一缕地把痛感带走,留下痒痒的感觉。
沈舟峤不仅没放松下来,反而更加僵硬。
“你记不记得那次我受伤了,你帮我涂药的时候,也帮我吹了。”林乐知突然问。
她说的是沈舟峤从森林火场中救她的那次。
“怎么不记得,”沈舟峤轻笑一声,放松下来,“还得感谢你当时没把我当成流氓。”
“其实差一点。”林乐知也笑,手上动作没停,拿过纱布把沈舟峤的伤口盖上固定好,又转头收拾医药箱。
“那为什么没有?”沈舟峤没等到下一句,只能问她。
“因为……”林乐知合上医药箱,突然抬手捏住沈舟峤的两边脸颊,轻扯了一下,“仔细想想,应该没有这么一脸正气的流氓。”
林乐知低头整理医药箱,再抬头时目光触到他后背的伤疤。
“怎么又不说话了?”沈舟峤转过身来,见林乐知一脸要哭的样子,又慌了神,“怎么了宝贝,我真的不疼。”
林乐知压下心头的那点酸意,才开口,但声音还算带上了些闷闷的鼻音:“你这些疤,都是工作的时候留下的吗?”
“以前的老伤了,年轻的时候训练没经验容易受伤,现在不会了。”沈舟峤抬手捧着林乐知的脸,拇指刮了刮她的脸颊,“早都好了,别不高兴嗯?”
“你骗人,”林乐知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那么多疤,怎么可能都是训练的时候伤的。”
她的指尖轻轻擦过他脊椎旁边的那道疤:“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怎么来的。”
“真是忘了我们小林博士是高智商学霸,骗不了你。”沈舟峤轻笑,伸手去抱林乐知,感受到她撑着身子怕压倒自己的伤口,稍微用了些力让她和自己紧紧相贴。
“说出来怪丢人的,五年前在悬崖边救人的时候自己不小心掉下去了,做手术留下的。”
他语气轻松,说得就像不是自己的上一样,见林乐知的脸有要垮,赶紧开口:“一点事都没有,做个手术就好了,后遗症都没留下。”
说着压低声音凑近她,语气老不正经:“别看伤的是腰,不影响那方面。”
林乐知猛地伸手锤了一下他的肩膀,脸上终于被他逗得有了些笑意:“臭流氓!”
沈舟峤又拉着她陪自己待了一小会。
“你先休息,等天亮去医院打破伤风,研究所那边在处理这次受伤的鸟,我得回去帮一下忙。”林乐知把医药箱放回原处,站起身来。
“我陪你一起去。”沈舟峤也要跟着起身。
“你还是伤员呢,好好休息,别折腾了。”
林乐知按住沈舟峤的肩膀,力气不小心用大了一点,把他往后推了一点。
“嘶……”沈舟峤皱起眉,倒吸了一口冷气。
“扯到伤口了吗?”她瞬间紧张起来,“我看看。”
沈舟峤的神色在她凑上来的瞬间恢复如常:“没事,骗你的,快去吧。”
“你怎么这么坏呢。”林乐知又拍了他一下,这次很注意地控制了力度。
关门的声音响起,沈舟峤的面部表情才恢复成刚才吃痛的样子。
和同事一起把着火笼舍中的鸟类都安顿好,天边已经透出一点亮色了,林乐知打开门时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的台灯亮着。
她放下钥匙,轻手轻脚换鞋,走到床边。
沈舟峤背对自己侧躺着,睡眠中听到声音似乎想翻个身,但刚一动就被伤口的痛感牵制住了。
芝麻蜷在她的脚边也睡得很熟,没听见她回来。
-
闹钟响起时,林乐知只睡了三个小时。
她脑子里只记得自己今天上午请假了,本来想按掉闹钟继续睡,脑子里突然闪过今天请假的目的——带沈舟峤去医院打破伤风。
她艰难地爬起来,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沈舟峤?”她叫了他一声,外面传来回应。
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见沈舟峤的身影在厨房里晃。
她的厨房很小,平时她一个人都有点挤,沈舟峤那么大的块头在里面,都显得有些转不过身。
“你怎么在做饭?”她走过去,“伤口不疼了吗?”
“好多了,还有一点疼,不影响。”沈舟峤把组装好的三明治切开放进盘子里,“怎么不睡了?你昨天晚上都没怎么睡。”
“要去医院打破伤风,忘啦?”林乐知从他手里接过盘子,“你是伤员,我来吧,赶紧吃完早饭出发。”
“不用去医院了吧,一点小伤又不严重,我现在都没感觉了。”沈舟峤脸上罕见地露出犹豫。
“不行,昨天不是说了吗,鸟爪子上细菌很多。”林乐知背对着他,没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
他们去的早,县医院里人不多,挂号叫号一气呵成,医生看过之后重新包扎了伤口,给开了破伤风,让直接去注射室打。
“来,把袖子撸起来一点,肩膀露出来。”
护士很专业,动作利落地用针管抽出小瓶子里的液体,又往外挤了一些,小水花在针头散开。
消毒水涂在皮肤上的时候,沈舟峤手臂的肌肉绷成一块一块的。
“放松一点啊,这样没法扎。”护士拍了拍他手臂上的肌肉块,还忍不住夸了一句,“小伙子真结实。”
林乐知站在侧后方,沈舟峤扭过头,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轻轻拽住她的衣角。
林乐知感受到轻微了拉扯感,低头看了一眼。
沈队长现在的表情和吃了死苍蝇没什么两样,结合他今天早上不想来医院的表现,林乐知猜了大概。
她握住沈舟峤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掌。
护士拔出针头,把棉签压上,让他在注射室里观察半小时再离开。
一走出注射室,林乐知就忍不住问了出来:“所以你今天早上那么不想来医院,是因为害怕打针啊?”
“小时候调皮,打疫苗的时候乱动,针头断了,留了好多血,”沈舟峤现在已经缓过来了,一脸无奈地向林乐知解释,“没办法,心理阴影,不怕输液,就怕扎疫苗。”
“哦,可怜的小孩。”
“不笑话我?”沈舟峤揽住林乐知,往她那边跨了一步和她离得更近了一些。
“干嘛要笑话你,”林乐知仰起脸看他,“谁都有害怕的东西啊,多正常的事情。”
“就你会说话。”沈舟峤的另一只手轻轻点了一下她的脑门,脸上却也跟着她明晃晃地挂上了笑意。
医院门口有个推着自行车卖糖葫芦的阿姨,林乐知看见,眼睛亮了一下。
“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她把包塞给沈舟峤,自己去买了两串糖葫芦回来。
“奖励我们勇敢打针的沈舟峤小朋友,”林乐知把其中一串递到沈舟峤面前,“祝贺他在三十二岁那年打破伤风勇敢的没有哭。”
说到最后她自己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谢谢林乐知大朋友。”
沈舟峤微微俯身,咬住糖葫芦顶端的那颗山楂。
糖衣脆壳发出轻微的破裂声,他把那颗山楂吃进嘴里。
微微的酸意很快被糖衣的甜味覆盖,却一点都不腻,带着一直沁到心里去的清爽。
就像他从前分明不太喜欢甜的东西,却偏偏为她的笑容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