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峤走过去,林乐知听到脚步声,把头又往一边靠了靠,但没醒。
“乐知,”沈舟峤叫她,“起来吹干头发,去床上睡。”
这姑娘睡得挺熟,一点动静也没有。
“乐知,”沈舟峤失笑,俯身拍了拍她的肩膀,“醒醒。”
林乐知从前一天晚上就有些没睡好,现在困劲儿上来了,竟然没被叫醒,感觉到有人在碰自己,还不耐烦地往一边躲了躲。
沈舟峤没再吵她,去浴室拿了吹风机,坐在林乐知旁边,小心翼翼把她头顶的干发帽摘下来。
盘在头顶的长发散下,气流里飘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沈舟峤打开吹风机,拈起一缕长发在手里吹着。
吹风机嗡嗡的白噪音助眠效果极佳,让林乐知睡得更好。甚至自然地把头偏向沈舟峤那一边,让他吹起来更方便些。
过了一会,林乐知才反应过来耳边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响,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沈舟峤放大版的脸。
她努力眨了几下眼,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几秒后才猛地睁大眼睛。
他在干什么?是不是离得太近了点。
沈舟峤也顺势关上了手中的吹风机。
“吹干了,去床上睡吧。”他把吹风机的电线拔下来,往机身上缠绕,“刚才怎么也叫不醒你。”
林乐知总算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
她手肘撑着沙发,想从上面爬起来,因为有些慌乱,手脚并用扑腾了几下,才坐直了身子,有点局促地抬手摸了摸头发,已经干了。
“那……我去睡了?”她指了指里间的卧室。
“去吧。”沈舟峤点点头。
看着她快步进了卧室,随后木门传来轻微的“咔哒”落锁声,沈舟峤才压了压不自觉扬起的唇角,把吹风机放在一边,展开沙发上的毯子躺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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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两人到了那张纸条上的地点。
县城一处废弃工厂后面的旧巷,导航不太好找,两人开着车一条一条看着路牌,才找到那条叫南十三巷的小巷子。
巷子很窄,车开不进去,只能把车停在巷口,下车走进去。
他们提前了半小时来,巷子里还没有人,地上散落着建筑垃圾,每走一步能在砖石路的浮土上留下脚印。
怕鲁胜那边的人一直派人盯着,他们很谨慎,从下车开始就挽着手臂,俨然一副恩爱夫妻的样子。
在巷子里踱步了近三十分钟,依旧没有其他动静。
“老公,我好累,脚都站痛了,这些人是不是不来了。”林乐知晃着沈舟峤的手臂,夹着声音装作不耐烦地撒娇。
她是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需要发出如此恶心的声音。
“宝贝别急,等做完这单生意,咱找个洗浴店好好按摩一下。”
沈舟峤的话音刚落,巷口就传来一阵不小的引擎声。
一辆旧面包车停在那里,上面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在公安局的照片上见过的鲁胜,高颧骨深眼窝,穿件粗布褂子敞着怀,排骨一样的胸脯露着,乍一看像是四五十年代在街上蹬三轮车的车夫。
后面两人其中一个是昨天的李泰,另一个也是曾经被处理过的团伙成员。
三个人走近,沈舟峤抬手揽上了林乐知的肩膀。
“张老板,李老板,幸会。”鲁胜向两人伸出手。
两人的真实姓名不好暴露,因此提前定好了,林乐知姓张,沈舟峤姓李,昨天她也是这么告诉李泰的。
分别握过手后,双方对峙了几秒钟没出声。
还是林乐知先打破沉默:“鲁老板,你说的东西应该不在这里吧,我可没听见鸟叫。”
“别急嘛,张老板这就有点沉不住气了,东西自然不在这里,这地方再偏也是市区,那么多鸟叫起来太容易被发现,”鲁胜的手指伸到嘴边,蘸了口唾沫,又轻轻搓了搓,“这个,张老板准备好了吗?”
“当然。”林乐知转头向沈舟峤勾了勾手指。
后者心领神会,打开手中的保险箱,给对面一行三人看。
保险箱装的很满,大略看上去是他们约定的数额。
“鲁老板尽管拿货,要是东西好,我以后常来你这里买,我那边的客源多,货都是供不应求的。”
从这一行人的行头和那辆旧面包车来看,这些人出狱后的生活应该不算太好,大概正如公安的同志所说,是现在人们保护意识提高,监管也严格,野生鸟类不太好找到买家了。
林乐知也是抓住了这一点,趁热打铁,想让鲁胜放心下戒心。
果然,对面那人的视线在保险箱上转了一圈,又回到林乐知身上。
“这是当然好,那两位老板就来一位和我们走吧,手机也不要带,事成之后我们会把人和东西一起,原封不动地送回来,”他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褂子,“理解一下,做我们这行,小心点没错。”
这些要求他们并不意外,排练时都提前预判过,也做了相应的准备。
林乐知刚要开口,牵着沈舟峤的那只手突然被他握紧。
她愣了一下,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回头向他递了个眼神,视线转向鲁胜:“理解,那我跟各位走一趟吧。”
沈舟峤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那辆面包车的踪影,才回到自己的车上。
一开始在公安局讨论时,他是不同意林乐知单独去的。
那那姑娘很坚决,说自己更了解鸟类,沈舟峤去了也是抓瞎。
最后也是领导拍板决定。
他望着面包车消失的房子,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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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车晃晃悠悠开在山路上,鲁胜坐在副驾驶,她身边坐着李泰。
林乐知提着那个装钱的保险箱,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抚过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颗看起来很大的钻石里,藏着一枚定位器。
她在车上不敢动作太大,指甲在“钻石”上刮了一下,就把手在腿上放好。
面包车的发动机应该有点毛病,一路轰隆隆的响,在柏油路上走了很久,就开进了条土路,又颠簸了一会儿,才晃晃悠悠地停下。
“车开不进去,还得辛苦张老板走一段。”鲁胜亲自给林乐知拉开车门。
林乐知从车上下来,车停在了一处村道,村子能看出来废弃已久,有几处坍塌,但大部分保持着房屋原有的样子,该是要拆迁搬离了村民,但迟迟没有动工。
她跟着三个人往里走,能听见越来越清晰的鸟鸣声,林乐知感觉自己的腿有点发软,但面上不显,嘴角还挂着得体的微笑。
前面三人的脚步停在周围一眼看过去最大的一栋房子前,鲁胜掏出钥匙打开绕在门上的铁链锁,推门进去。
院子的顶部被黑色的防晒网遮住,门一打开,林乐知就闻到了一股属于鸟类的气味。
不同于研究所里收拾干净整洁的那种淡淡的气息,是许多鸟类被聚集在狭小笼子里,粪便混着尸体气味的恶臭。
林乐知感觉喉头发紧,她忍下呕意抬脚踏入院子。
“张老板,来看看,”鲁胜领着林乐知,在院子里转起来,“看看这翠鸟,颜色多漂亮,还有这青交嘴,也好看,公的母的也有。”
“你那边要是有喜欢野味的客人,我们这也不少,看看那边,绿头鸭,个大肉厚,烧着吃煮着吃都行。”
“中华秋沙鸭,我这里也有两只,在里屋冰箱里呢。”他低头凑近林乐知,压低声音,烟味熏的她更加恶心。
林乐知的视线扫过院中的笼子,翠鸟、红交嘴雀、绿头鸭、大山雀、苍鹭……
各种大小和颜色的鸟类,稍微珍惜一些的有个单独的笼子,常见的几乎都是挤在小笼子里,翅膀都很难张开,有的笼子下面甚至还横着看不出颜色的鸟类尸体。
面上维持着如常的神色,心脏却一揪一揪的疼。
“鲁老板,这味儿也太臭了,”她装作嫌弃地捂住鼻子,“你给我的鸟都在这种环境里,该不会是病鸟吧,我这可不是为了吃野味,顾客要养的。”
“哈哈哈,张老板放心,”鲁胜哈哈大笑,“这些都是卖不出去的,你要的那些在里屋好好养着呢。”
林乐知点点头,跟着鲁胜穿过院子进了屋。
屋里的陈设也很简单,一张破洞的皮沙发摆在中间,周围同院子里一样摆着圈鸟笼,角落里散落着些捕鸟网、诱鸟笼之类的工具。
鲁胜用手擦了擦皮沙发上的灰,也许是看着确实太脏了,没好意思让林乐知直接坐,吩咐李泰把外衣脱了铺在上面,才向林乐知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老板,请坐。”
林乐知在沙发上坐下,那张沙发里头的弹簧应该都断了,海绵下陷,林乐知差点趔趄一下。她稳住身子坐直,看向鲁胜:“鲁老板,走了这么久,我怎么还没看到我的货。”
她环视了一周,手指轻轻敲了敲手里的保险箱:“我看你这里东西是不少,但要值上这些价钱的,可没有啊。”
“张老板从见面就开始着急,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那鲁胜是个老油头,他是觉得林乐知有点沉不住气,自己倒是一点都不急,还想着能再提提价。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
他随意走到屋内的一处鸟笼前,打开笼门,手伸进去随意抓住一只拿出来,向沙发那边走。
林乐知的视线落在他手中那只拼命挣扎的小鸟身上,是一只北长尾山雀。
糯米团子大小的鸟被成年男人握在手里,只能露出一个头,再拼命的挣扎也是徒劳。
鲁胜走到林乐知身边,把抓着小鸟的那只手伸向她:“张老板,我也得确认一下,你是不是那些可恶的动物保护组织的人。”
“这只鸟,捏死它。”
鸟类小贴士:苍鹭(鹈形目/鹭科/鹭属,IUCN:无危,保护级别:“三有”保护野生动物)
体长92-99厘米【1】,身体灰色,头顶和腹部有深蓝色羽毛,颈部白色,是体态优雅的大型涉禽。。
栖息于各类浅水湿地【2】,主要以鱼类为食,但也吃两栖动物、甲壳类、蛇、小型哺乳动物和鸟类。【3】
【1】来源于《中国鸟类观察手册》
【2】来源于懂鸟APP
【3】来源于懂鸟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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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