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早餐

游戏从太阳高照玩到日暮西山,残阳的橘红铺在地上,曲别淮放下手柄,歪了歪头活动颈椎,站起身去倒水,顺带给楼危凭也接了一杯。

纸杯缘碰了碰了碰楼危凭的手背,却没被接走。

“我记得我买了可乐,给我递一罐呗?”

楼危凭支着腿坐在地毯上,像是完全无视手边的水,抬起一双眼就嬉皮笑脸。

曲别淮从来不惯着他,只留给他一句“爱喝不喝”和把水杯拿回去的背影。

“别嘛。”

声音由远及近,楼危凭踢踏着拖鞋走得十分悠闲,一只手从后往前绕过曲别淮拿走他手上的水杯,一饮而尽。

只是曲别淮脸色不太好看。

“干嘛,我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啊?”

“那是我的杯子。”

他已经能听出对方声音里的咬牙切齿,于是迈开腿就跑,快步走到客厅另一头,还不忘举双手投降。

曲别淮没跟上去,只是眯着眼瞪了他一眼,放下水杯就去打包沙发上留下来的东西,一并扔给楼危凭,打开门送客。

“慢走不送,不欢迎下次再来。”

楼危凭眼睁睁看着他一系列的举措,又开始装可怜:“曲老师,我错了,我真错了,留我吃完饭呗,我给你做饭,你想吃啥就点菜,怎么样?”

如果眼神能刀人那楼危凭现在估计已经被凌迟了。

深蓝的眸子暗着,曲别淮整个人站在玄关暗处,“你走不走?”

“走走走,我走,这就走,曲老师别生气。”

临走前,楼危凭还是把手柄掏了出来,在曲别淮眼皮底下小心翼翼地放好,说:“下次再来玩,先放你这,我懒得拿。”

“懒不死你。”

楼危凭又嘿嘿笑两声。

“快走。”

对方艰难地迈步出门,在门口转了个弯,一只手撑着门框,低下头与曲别淮平视,语气倒是正经了不少:“曲老师能不能不讨厌我?”

好像是真的在恳求一样。

曲别淮不吃这一套,但也还是模模糊糊地回答他:“就讨厌你。”

话音落,彻底把楼危凭关在门外。

曲别淮静默了会,拉开阳台的窗帘,望着远处天边的落日,再回看家中,失去叽叽喳喳的吵闹声的家里一下变得非常安静,在落日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冷清。

这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傍晚,却因为刚刚经历过的而变得有些不同。

曲别淮认为自己肯定是昨晚没睡好加上被楼危凭闹了一天有些神经质了,不然怎么会觉得有些伤感,甚至有些想念。

想念。这个词对曲别淮来说太过陌生。

他似乎没有真真切切地想念过什么,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回忆和愧疚。

他其实只给自己放了一天的假,毕竟演出还是要认真对待。

但比起演出,更不容忽视的其实是楼危凭的轰炸。

昨晚他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一条毛巾被随意搭在肩上。床头柜的手机震动太过剧烈,让他强烈怀疑是有骚扰电话,结果打开一看只是楼危凭的消息,整整50条,从问他明天上不上班到他是不是失踪被外星人抓走了。

曲别淮抽了抽嘴角,想着一键拉黑,但最终还是在良心指示下放弃了这个想法。

氵:有事说事,再发这么多消息下次拉黑。

任几:曲老师明天在家吗?

氵:不在

任几:好嘞,曲老师早餐想吃什么?

氵:你很闲?

任几:你怎么知道,你偷窥我行程???

曲别淮不想再回下去了。

消息是没回,但不妨碍第二天他还是见到楼危凭。

服装部的小姑娘看见他来就给他打招呼,说是一位楼先生在找他。

曲别淮:不认识。诈骗犯吧。

小姑娘:?

也不知道这人从哪打听出来他的休息间,总之在他进门时就看见对方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丝毫不像个客人,更像这间休息室的主人。

主人无视了他的招呼,径直坐下,习惯性地喝咖啡,只是嘴还没碰到吸管呢,咖啡就被人抽走了。

曲别淮没好气地问:“干什么?”

“吃早餐。”

一个便当盒被推过来,盖子打开后冒出一阵热气,飘着香——两片全麦面包,一只水煮蛋,还有一盒酸奶以及少量蓝莓,确实是很适合他吃的早餐。

但太过于适合了,让曲别淮不由得疑惑:“你,”他转头看向上赶着邀功的楼危凭,“你怎么准备这些?”

对方表情一怔:“啊?我看网上都说你们跳舞的都吃这些,我怕高油高盐的你不吃,特地准备的,难得你不吃这些啊?”

难得从他的脸上看到无措和紧张,曲别淮一笑,放过他:“吃。好奇一下而已。”

像是得到了肯定,楼危凭又开始扯嘴皮:“我昨晚可是……”

“闭嘴。”

“好嘞。”

休息室隔音很好,外面的吵闹几乎都听不到,楼危凭难得十分安静,于是整间休息室里只有呼吸和咀嚼声。

曲别淮最后喝完半盒酸奶,道谢之后开始赶客:“明天别带了,我当时只是随意说说。”

“那怎么行?”楼危凭反驳,“你知不知道……”

曲别淮捂着一边耳朵,一边面无表情地推着他往门走,“知道,不用你说,再送拉黑。”

这人差两厘米就达到了惊人的一米九身高,此刻已经到了门框,不弯腰就会撞门框上,偏偏曲别淮的视野被他宽厚的肩完全挡住,丝毫不知。

“诶诶诶,再推就撞门上了。”

曲别淮这才停下来,表情冷漠,绕开他去拧门把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对方弯腰迈了一步出去,在即将完全出门时又转了回来,一只手卡在要关不关的门缝里。

“啧。”曲别淮堪堪停住要关门的动作,“手不想要了?”

楼危凭弯着腰,一只手抓在他还拧着门把手的手上,和他平视。

不管怎么说,他都和曲别淮有七厘米的身高差,就算是坐下来也还是需要抬眼看人,像这样平视确实是很少见的,不过人还是那个人,气还是一样气,没什么不一样的。

“曲老师,答应我个事儿呗。”

深黑的眼睛映着光,靠得极近,曲别淮甚至能从里面看到自己,特别是那一抹蓝。他不适应地往后仰,问:“什么?”

“做我下张单曲的MV主角怎么样?”

“这么多演员你不找找我一个跳舞的?”

“你不也是演员吗?”

曲别淮深知在这方面说不过他,单手推开他的肩膀示意他离自己远些。

“我考虑一下。不过你再不走你就别想联系到我了。”

每次都用拉黑来威胁他,每次都没被拉黑过。

楼危凭也不恼,左耳进右耳出,选择性听见他那句“考虑一下”,然后笑嘻嘻并且心甘情愿地被赶了出来

红色幕布缓缓合上,舞台灯光暗下,演出结束的曲别淮终于当下了心里的沉石。回到休息室如释重负,他闭目放空,又被手机一阵震动喊醒。

任几:1

任几:恭喜曲老师演出结束,我还有工作,下次请你吃饭^_-

氵:1是什么意思?

任几:哦,测试一下你有没有把我拉黑

曲别淮盯着手机沉默,感到十分无语,顺手给了他一个小黑屋半日游。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楼危凭。

往后的几周他没有演出,负责给新人训练排剧目。他不过是刚入排练室的门,那群新人就叽叽喳喳地在他耳边吵起来。

“曲老师你怎么才来。”

“曲老师有人找你。”

“是楼危凭,他说给你带了早餐。”

虽然是经历过他的魔鬼打分,但由于曲别淮只是冷淡了些,并没有过于令人讨厌,因此这群新人私下里还是不怕他,有什么事张嘴就来。

“你们认识他?”曲别淮有些诧异。

“哦,他之前那首歌超火的,我还挺喜欢他的。”

这人神经大条,好不靠谱,曲别淮被他气得甚至已经忘了他还是个歌手。

“他人呢?”

没等那群小鸟回答,罪魁祸首已经闻其声,“这儿呢。”

他今天穿了件皮衣夹克,黑色的老头衫,工装裤,耳朵上挂着一对恶魔之眼,与手上拎着的蓝色早餐盒格格不入。

楼危凭从教室后门进来,如入无人之境,丝毫不在乎一群人的眼光,朝曲别淮走过去,勾上对方的肩膀,笑眯眯地问:“都吃早餐了吗?”

“吃过了。”一帮人回答的倒是整齐。

“行。那我带你们曲老师去吃早餐。”说着,他挑了半边眉,揽着人就要走。

肩膀上的手被曲别淮打下去他也不觉得挂不住脸,只是十分做作地演:“曲老师你怎么体罚啊。”

曲别淮深呼吸一口气,拽住楼危凭的领子快步往外走,还不忘丢下几句话:“你们自己热身。”

剧院这一层都是练习室,隔音非常好,曲别淮像遛狗一样把人扔进一间空教室,摔在门上。

楼危凭皮糙肉厚,不觉得疼,只是想着对方好像真的生气了。

要怎么哄呢。

“曲老师怎么还真拉黑我了?”他还是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生气了说话也是冷冰冰,楼危凭想。

“哦,我没找到你,随便找了一个人问。”

“我是不是说了别送?”

“嗯,明天不会了,你……别生气。”楼危凭默了几秒,正了神色,意识到自己这次闹大了。

曲别淮松开他的领子,背过身去,肩膀耸动,看上去应该是在平息呼吸,整理情绪。

他今天只穿了件最简单的白T,楼危凭头一回觉得这人的背这么单薄,好像一阵风就能刮倒。却又像一棵树,在狂风中被侵蚀,弯成风的形状,但依旧屹立。

“对不起……”两人同时开口。

“我的错,没考虑你的感受,今天最后一次,你不喜欢的话我明天不送了。”楼危凭抢先说。

曲别淮转过身,深蓝的眼睛在半明半暗中抬眼看他,只是一瞬,又低下去,“我的问题,我情绪化了。”

楼危凭突然笑出来,“曲老师,你还情绪化啊?”看上去没有一丝对自己被人拎着领子走的生气,只有对听到曲别淮的话的诧异。

“你要是情绪化的话那真得重新定义情绪化了。”

还是正经不了半秒,曲别淮作势踢了他一脚,拿走饭盒,“谢谢。”

“嗯哼,午饭和晚饭也记得吃啊。”

曲别淮刚迈出门,听到他这话又收回步子,扭过头去看他,楼危凭依旧笑得散漫。

“知道了。”他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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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归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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