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事情我都不太记得了,我在办公楼有一间房间,她让我在那里复习,好好备战高考。”
“她是谁?”
“是一个女生,她不愿意说,我就不再问了。”
姜衿门点点头,回头和黄先生交换了眼神。
一个女孩儿救下了全因,给了她新的住处,新的记忆,甚至快要给她一个新的人生。而这个女孩儿是谁尚未可知,下一个因为陈主任这个衣冠禽兽而受到伤害的女孩儿也不知道是谁。
这样能出成绩的学校,能出成绩的老师,就算犯了错,一些家长依然选择原谅或是视而不见,只是叮嘱自己的孩子上学的时候注意一点,可孩子们又有什么错。个人的声音太渺小,凝聚人群的声音太艰难,这么一个畜生在此起彼伏的喘息声里叫嚣了几年,还是十几年,姜衿门不知道。
“素秋姐。”乌鸦扶着邵润,看着头顶笼罩操场的黑金色半圆,在教学楼的学生老师们也都转移到操场后,乌鸦和邵润已然伤痕累累。
邵润的锁骨处有一个明显的伤口,拳头大小的伤口里血肉模糊,手臂和腿脚处都是黑鸟留下的伤口,他连独自站立都很困难了。乌鸦心里默默数着伤疤,眼红了一圈。反倒是邵润轻轻拍了拍他。
素秋叹了口气,“这只是副本级游戏,我这次出来没有带那么多药物类道具,你先把他扶到墙角,用校医院的药箱简单包扎一下,我通知其他人过来。”
说罢便高举右手,一个黄色圆球从她食指处出现,直奔云霄,穿过黑金色半圆的包裹后在天上迸发处强烈黄光。
同时,黄先生和姜衿门一同看向窗外,明白素秋他们已经安全。
一小时前。姜衿门和黄先生找到素秋,“素秋小姐,或者说,叫您黑小姐?”
听到姜衿门这样发问,女人眉毛一挑,“什么意思?”
“您姓黑吧,黑家的大小姐?”
“他跟你讲的?”女人把目光转移到旁边的黄先生身上,淡淡发问。
“不是。我进副本前恰好有个弟弟和我介绍了一下四大家族,知道黑家有那么一个大小姐。我本来也没太在意,奈何记忆力确实不错。不过这些都不能证明什么,我其实只是感觉而已。我感觉黑家那位素未谋面的大小姐,就应该是你这样的。”
“是吗,”黑素秋没有否认,笑里不包含一点回避。
“我们来找你,是想和你确认一个事情。自从黑宁女士去世后,黑家新任家主一直没有对外公布,”姜衿门停顿了一会,“我们想知道,你掌权了吗?”
黑素秋眼神眯了眯眼,原本散漫的感觉顿时收了起来,空气里似乎多了一种不可言说又刻在骨子里的严防死守。
“想干什么,你可以直说。”
“黑家的甲阵,你可以用吗?”
……
姜黄二人进入操场甲阵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躺在一旁的邵润,姜衿门翻翻找找自己的道具库,挑出了好几个看上去有治疗效果的道具,它们被摆在邵润面前。在姜衿门还在挑选的时候,黑素秋拾起一盏温润的白色玉壶,“这个你怎么拿到的?”
“我记得飞鸟当时公布数据的时候好像是说游戏里玉壶只有两个。这种超稀有道具,怎么获得的?”
姜衿门不动声色地接过玉壶,“它的作用是什么?”
“抵挡致命伤害两次,平时拿它喝水也可以增强身体素质。”黄先生接话。
居然都知道这个道具吗,姜衿门突然觉得加速了解并适应飞鸟是一件必要的事情。“这是我替朋友保管的。”姜衿门把玉壶收入道具库,黄先生挑了剩下两个高级道具示意乌鸦给邵润使用。
道具见效很快,邵润的伤好了大半。
珍珠奶奶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就算是刚刚那么混乱的局面,老人的脸上也不曾露出一点慌乱。姜衿门有一种感觉,这位老人参加这个副本,并不关心通关进度或者是任务奖励,倒像是为了来见谁一面的。
这种感觉很微妙,也并不强烈,没有任何依据,只是他的猜测。
思考的时候不自觉地眼神一动,撞上了老人温和的目光。
像在打量一件艺术品。
姜衿门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黄先生向大家说明了办公楼全因的事情,黑素秋的指尖轻轻点着自己的腿,“死里逃生,需要怎样的条件?”
乌鸦被黑素秋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句提问整得有点蒙,下意识回答道:“一些机遇,巧合?还有一个安全的地方。”
“是权力。”姜衿门顺着说下去,“是有权造假信息,有权分配办公房间,而且有一定能扳倒他的信心。”
“不管这个权力是她自己的,”黑素秋轻声一笑,“还是她窃取而来的,她都需要具备。”
“当务之急,是听见她的声音。”黄先生开口。“可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难道我们要帮她找回记忆吗?”乌鸦问。
“有什么必要这样做,让她终于可以忘记掉那些痛苦的,就此活着,不行吗?”女声干脆。
陈简的声音从黄先生的手机里传出来。
“陈简?”乌鸦惊讶,转头发现女孩隔着人群,手拿着电话在操场的另一边注视着他们。
距离很远,但乌鸦能感觉到其幽怨的情绪。
“是你对吧,陈简。”黑素秋面对着远远的身影,“是你救下全因的,是你给了她一个能够安身的地方,一个可以忘却曾经的以后。”
“是或者不是,这很重要吗?”陈简的语气分毫不让。“你们不过是想离开这个地方,但为了自己的利益就可以把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这样摊开在所有不经规训的眼睛面前吗?”
“那你们真是好厉害。既然这么厉害,就凭借自己能力出去吧。我在这里很久了,能自己出去的人我还没有见过。”
“你们都一样,愚蠢,傲慢,自私,虚伪。”
乌鸦眼睛瞪大,随即低下了头,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层。当初自己的极力坚持,自以为的开诚布公和遵守道义,作用在女孩儿身上,是疼痛。对啊,应该是疼痛啊。
“我们之前的方式错了。”黑素秋点头,“作为督导员,我们已经向上提交了举报材料。犯罪的人,会得到应有惩罚,”素秋顿了顿,“但是陈简,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也一直在这里。”
“‘寒风又吹起之际,凝固的血渍就不要再提,’如果你一直以这样的态度做决定,以你的态度做决定,那她呢,她们呢?”
“你很勇敢,也很有智慧。可能是看到了她们的泪水,想要保护她们,但并不代表她们软弱。受伤害不是她们的错,而要不要去忘记,也理应由她们去选择。”
“陈简,尊重她,”黑素秋深吸一口气,“听见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