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少女自杀案(一)

李墨白回到滨城第一时间就去看望田圆圆,她仔细地端详着田圆圆,说:“圆圆啊,这才几天不见啊,你脸又圆了一圈儿啊!”

田圆圆幸福地叹了一口气,哼哼叽叽地说:“我也没有办法啊,我这一个妈一个婆,今天给我做个鲫鱼豆腐汤,明天给我来个肘花酸菜汤,我就是喝个小米粥,她们也得给我加一堆桂圆枸杞和大枣,大枣还得去皮儿去核。你说我能不胖吗?”

话没说完,田圆圆赶紧把她床头柜子上的一碗燕窝递给李墨白,“这是我四嫂去广洲开会,从那边带回来的,说是大补。你帮我喝了吧。瞅你,又瘦了,案子我听为民说了,啥情况啊?把你给折磨成这样?”

李墨白就和田圆圆唠叨了一下案子的情况。

田圆圆也很感慨,“你说这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张老太太把血迹都擦了就留下了那一块血手印。”

李墨白说:“是啊,我是无神论者,有时也觉得举案三尺有神灵。偏偏就有一个翘起来的木头刺,张老太应该也是心里慌乱成一片,她下意识地怕被扎到就没擦那个位置,而就在木头刺的旁边就印下了她无意留下来的一个血手印。”

田圆圆又递给李墨白一个剥好了皮的桔子,说:“那也正巧是你,别人去也看不到。这就是天意吧。”

李墨白边吃边说:“我觉得总有一天,会有先进的仪器可以让血迹无所遁形,不需要人眼就能检测得到。”

田圆圆“呵呵”地笑,说:“那照你这么说,将来天上还有一堆眼睛呢,谁做什么一清两楚,都不需要我们警察破案了。”

李墨白兴奋地说:“当然啊,我早就和老赵叔说过,老赵叔都信。”

田圆圆笑得嘎嘎地,“老赵叔那人,说啥话他都信!”然后,她又有了一点惆怅,“也不知道老赵叔退休干什么呢,我有时候还挺惦记他的,估计正给他家三闺女琢磨相对象呢。”

田圆圆忽然想来了问李墨白:“你爸知道顾砚山和你外对象的事儿吗?”

李墨白有点黯然,说:“不知道。他或许不在意,我觉得也没必要和他说。”

田圆圆问:“那顾砚山没去过你家吗?我是说姥姥、姥爷的家。”

李墨白说:“去过,就前几天。你刚生完孩子那两天。”

田圆圆问:“那他们两位老人对顾砚山什么印象啊?相处得好吗?”

李墨白说:“我姥有时候连我都不喜欢,还能喜欢顾砚山?她现在身体不太好了,更是喜静,听不得声音。”

田圆圆又问:“那姥爷身体怎么样了?她喜欢顾砚山吗?”

李墨白叹了一口气,“明白一阵糊涂一阵,好在生活可以自理。但是姥爷喜欢顾砚山,可喜欢了,看见他就笑。”

李墨白提起姥爷慢慢地就止不住脸上的笑意,是啊,姥爷现在明白一阵糊涂一阵,但是,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认得李墨白,清清楚楚地知道她的名字,欢欢喜喜地给她糖吃,看见她还是会喊她——“我孩子,我孩子回来了!我孩子吃饭了吗?我孩子饿不饿?”

而李墨白就会抓起姥爷的手,“你看,姥爷,你的指甲又脏了,怎么弄的呀?过来,坐这,我给你剪剪。”

或者,李墨白给姥爷梳梳头,姥爷的头发非常稀疏,没有多少了,可是,李墨白给他梳一梳,他就很享受的样子。

一转眼,入冬了。

滨城的人最会把漫长的冬天过得有滋有味,平房的家家户户都在院子里堆满了煤坯,屋子里都砌好了火墙和火炕,把身子倚上去,热乎乎的。住楼房的人家也会把白菜、土豆、萝卜储藏在菜窖里,阳台上放满了冻梨和冻柿子,还有小孩子爱吃的冰棍。外面滴水成冰,屋里热气腾腾,一大家子挤在热炕头或者暖气边上嗑瓜子、“欢”冻梨、打扑克、讲画报、看电视,其乐融融。

而李墨白在今冬的第一场大雪那天,去了顾砚山的家,正逢周末。

李墨白知道顾砚山家里条件不好,但是不好到这个程度她还是没有想到。

顾砚山的家还是之前的市武装部统一给分配的单身筒子楼,12米不到的屋子,住了五口人——他和他姐、两个弟弟、还有他姐家的两岁多的孩子。房间里只有两个上下铺的床,还有一个很小的书桌和一个破旧的木头柜子,没有椅子。真的是连站人的地方都没有。

顾砚山的姐姐对李墨白的态度特别好,可以说简直是表现得有点谄媚了。李墨白可以理解,顾砚山的姐姐比他大了三岁,又是把两个小弟弟给看大的,她已经把自己带入了“母亲”这个角色。顾砚山过了年就三十一岁了,他要是还没有对象,他姐姐得急死。

顾砚山的两个弟弟都很懂事,大弟弟今年高三,学习很刻苦,小弟弟初三,学习成绩也很优秀,见到李墨白虽说是有点不好意思讲话,但是可以看得出来,他们是喜欢这个漂亮的姐姐的。

李墨白中午在顾砚山家吃了一顿饭,饭是在楼道走廊做的,吃饭的时候六个人是要团团坐在两张床上的,饭桌就是两个弟弟的书桌。就这样,吃饭的时候人也不能乱动,一动胳膊就会怼到旁边人的身上。

吃过饭,顾砚山就送李墨白回了家。

顾砚山坐在李墨白自己的卧室里五味杂陈,这一个房间都要比他整个家大上很多。更别提还有单独的客厅、饭厅、独立厨房和卫浴了。李墨白的姥爷是带兵打过日本鬼子的,为新中国的成立立下过汗马功劳,有这样的待遇当然无可厚非。

顾砚山望着外面独立的院落,陷入了自己有些自卑的情绪中。

这时,电话铃响了,是张**打来的,找李墨白。

顾砚山立即送李墨白回了市局。

有一个女孩自杀了,是跳楼摔死的。因为那个楼房就在市局的旁边,所以第一时间就有民警赶到了现场,孩子是被医院拉走了,但是他的母亲死活就说她的孩子是被人害死的。张**今天值班,他想让李墨白过去看一眼,也算是给家属一个交待。

李墨白是在医院看到女孩母亲的,她叫蔡淑芬,三十二岁,自杀的女孩叫宋小兰,十五岁。

李墨白无论如何也不能将眼前的女子与三十二岁联系到一起。她看上去像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头发枯黄稀疏,随意在脑后挽了个髻,散下来的碎发也失了光泽,灰扑扑的,像秋后霜打的草。额上早刻了深深的纹,眉间也锁着两道竖纹,仿佛永远也舒展不开。眼窝深陷,围着青黑的晕,眼睛没有泪,却没有一点神采——像枯井,深不见底。

知道了李墨白的警察身份后,女人就开始不停地说,眼珠却一动不动,“我女儿不是自杀,是有人害她,真是有人要害她,她跟我哭过,我没时间管她,我把她给骂了,我说她矫情,我还得做饭洗衣服喂孩子,我还得帮人家杀鱼呢,收拾一条鱼四分钱,我得收拾多少条我才能养活得了他们三个?我家里还有一个大老爷们,晚上打更,白天喝酒,一个月挣的钱都不够他自己买酒喝的......”

李墨白十分同情这个女人,但是她也得打断她不停的诉说,“说说你女儿,她为什么向你哭?你为什么说有人要害她?”

蔡淑芬的眼珠终于动了一下,她吞咽了一下吐沫,她说得有些艰难,“今年开春,她和我哭的,她说她不想上学了,她觉得难受,说有人欺负她,我那时正给他弟弟擦浑身的屎呢,锅里还烧着水等着做饭,我烦得要命,有学上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谁活着都不顺,是不是,那上学哪有不挨欺负的呀,那同学有个小毛病不正常吗,我就把她给骂了,骂她矫情,骂她不知好歹。”

李墨白只觉得心里憋闷。她问:“后来呢?你女儿说谁欺负她了吗?”

蔡淑芬说:“后来,她就再也不当我的面哭了。但是她有的时候半夜哭,我知道,但是我也是没有心情搭理她,我养这一大家子够累了,我能多睡一分钟是一分钟,我小儿子半夜也是总嚎,我都受不了了,她都那么大了,我都供她到初中了,她还能指望我总管她吗?谁欺负她我不知道,我也不想问,我没那心思。”

这个女人,李墨白不知道是该同情她还是该憎恶她,李墨白嘴角轻扯,有些嘲讽地说:“既然你没那心思,那你吵吵嚷嚷地说你女儿是别人害的干什么?法医也鉴定过了,现场我们也去看了,你女儿确实是自杀。你这么说,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蔡淑芬有点慌了,她的眼神有了一丝闪躲,她嗫嚅地说:“有人害,是不是得,赔我们一点儿钱呢......”

李墨白震惊了,她第一次对母亲的天性产生了质疑。

李墨白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要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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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墨即白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