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展还算顺利,光明中学只有他们两个,同吃同住一路同行看起来完全没问题。
可萧然却在考试前接到了一通电话,对方莫名其妙的问:“你不愿意当狗,怎么还给自己养了一条。你猜,这条能活多长时间?”
然后,萧然给鹿鸣打了电话:“咱们赌一下,看谁的成绩更高。你赢了,可以随便提要求,我可以和家里坦白,我喜欢你,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鹿鸣承认这是一颗定心丸:“那要是你赢了呢?”
“你要永远爱我,只能爱我,还要一切都听我的。”
萧然决定赌一把,留下来亲眼看看辉澜市未来路会是什么样子的。
鹿鸣左右看了看,总觉得萧然能看见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你周围是没人吗?”
萧然笑了下:“要进考场了,赌不赌?”
鹿鸣点了点头,然后听到她说:“好。那我祝你顺利。”
鹿鸣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给没想隐瞒的萧然发了条短信,这种被她挂念的感觉还挺奇妙的:嗯。也祝你顺利。
对方回的很快:考完试直接回去不用等我。
进了考场手机要上交,鹿鸣开了勿扰,考试结束的时候外面下了雨,不算小。
鹿鸣撑着伞,给萧然打了电话,没人接。但是余光扫到门口一个穿着帽衫的人影,悄悄跟了上去。
那人也在悄悄跟着人,毕竟,朝着那个方向走并不能到达住宿的地方。
不过很快,三个人都停住了脚步。鹿鸣站在没人的巷口撑着伞,听着里面的谈话。
先传出来的是萧然的声音。
“你爸知道你偷偷联系我吗?”
“听说你受伤了,没想到你还能来参加考试。能在这里见到你,我很意外。”这道声音很明媚爽朗,听上去像是一个很不错的男生。
“意外吗?你的消息挺灵通的嘛,当狗的时候听到的?亲儿子就是不一样,无论在家里怎么折腾,必要的场合还是会把你放出来装模作样。”可萧然对他态度很恶劣,“你这次要是考砸了,你爸爸会怎么奖励你啊?”
那人在她面前跪下,黑伞放在地上,和她一起淋雨。
“萧然。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带我走吗?”
“凭什么?早上不是还在威胁我?”
“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我是怕你会不愿意见我,才会那么说的。萧然,我求求你!我听到你受伤的消息真的很担心,我也很怕……”
萧然往后撤了一步,身上的衣服湿了但没被弄脏。
“我看你是怕我没死透,想亲眼来看看我伤的到底有多重。陆文,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就算想帮你也没法把你从你渣爹的手里带出来。你不如好好想想考试的事情,万一搞砸了,你怕是一辈子都要在他手里捏着了。”
“我知道的。萧然!我是做错了,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很愧疚。愧对你对我的好,我不求你原谅……你能不能救救我?”
“我说过了,我没这个本事。”
“萧然!你一定要这么狠心吗?”
陆文不死心,萧然却不予理睬,回过身撞见巷子口的人,抬脚走向他,语气要温柔很多但有些担忧:“你怎么来了?”
“看着那人像你但是没打伞不放心就过来看看。处理完了吗?”
萧然点了点头,鹿鸣就挪了位置将巷子里的目光挡住,伞倾斜向她,顺手把外套脱下给她披上:“下午还有考试,回去我帮你洗洗,吃点东西。”
“嗯。一码归一码,你违规了。”
“嗯。要求可以再加一条。”鹿鸣的手搂着她的肩膀将人往回带,“那个人是谁啊?”
“……之前的一个朋友。你和他应该不会有接触,考试见到的话绕着他走。他现在疯疯癫癫的别伤到你。”
萧然的表情不太自然,看起来不想多谈。
鹿鸣记下了,但保不齐,那人会故意找事。
下午的最后一场考完,鹿鸣随着人流朝前走却被人从后面狠狠撞开,他听见那人说:“都是狗,你早晚也都会被她丢了!”
可下一秒,那人被狠狠地推了回去。
“你瞎啊!路那么宽,往人身上撞!道歉!”
陆文看着萧然,脸色白了又白,最后还是咬牙切齿地和他对视:“对不起。鹿鸣同学。”
“你那张嘴要是被艹松了,我不介意拿什么东西给你堵上,让你永远张不开。”
鹿鸣看见萧然阴沉着脸踹了他的膝窝弄得那人一踉跄走近他说了什么,然后连忙将人拉了回来:“还没出门口,被人看见,你还考不考了?别闹事。听话。”
陆文没见过萧然这么好被安抚,她打定的主意很难被改变,竟然这样就被轻易带走了,清秀的脸出现裂隙,笑得嘲讽又酸怨。
鹿鸣能感知到萧然情绪的不对劲,也能发觉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但他到底还是没说什么。萧然的秘密不能强求,万一是他不愿意听的,平生嫌隙。
萧然却在回到房间之后和他道歉:“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鹿鸣将文具袋放到玄关处:“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他就是个神经病。明天考完试我去接你。”
鹿鸣回过神弯腰直视她的目光,一闪一闪的看不出来什么:“你身边的人都是神经病?怎么我都要躲着?”
“萧然。我在和你聊正事,你别跑偏。”
萧然被他看得心痒,视线下移,就被人唤回神识。
“谈恋爱怎么不是正事了?”
萧然笑得很甜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鹿鸣不为所动蹭了蹭她的鼻子,很有原则地看待问题:“你要是总这样糊弄我,以后就分开睡,从今晚开始。”
萧然难以想象他竟然这样无情:“你就这么舍得我?”
马尾扎得高高的,她的姿态也是高高的,被老师捧着,被同学捧着,被朋友捧着,鹿鸣来了也没想过把她拉下来,努力迎合。可现在,他竟然因为这一点小事,让她撕开一条口子放他进来窥探。
鹿鸣点了点头,但搂着她没松开:“我总要得到一句实话。我想听你说实话。”
萧然忽然坏笑着贴近他的耳朵说:“我房间的浴室有摄像头,插卡的。”
鹿鸣僵住,那就意味着他没有秘密。
也意味着他没有交换条件的权利。
萧然亲了亲他的唇角,笑得美好可人:“你不会想认识最真实的我,这件事先这样,一定非说不可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好吗?”
鹿鸣也没底,看她的神色不像是在开玩笑,但还是问了一句:“那你和他……”
“只是朋友。之前的朋友。”
萧然主动抢答,有些事情没必要说的太明白。鹿鸣现在还在迟疑,知道太多会被吓跑的。
大雨过后,迎来了一轮降温,鹿鸣还是没舍得让她一个人睡,将人搂在怀里给她当人形暖炉。
可第二天,她还是有些鼻塞,脑袋也晕晕的。
鹿鸣给安分穿着舒适卫衣的女娃找了药,又探了探她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喝了药,中午我陪你去诊所看一下。”
“不去。每次去都要扎针。”
萧然身体不适,脾气也跟着一起变差,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着手机屏幕又觉得头晕,将其丢在一旁,朝好脾气的好孩子勾了勾手指。
鹿鸣坐了过去敞开怀让她窝着蹭着,看了眼时间将她的脚掖在衣下拍了拍她:“只能抱五分钟,该去考场了。”
萧然皱着眉踹了他的手心:“我怎么看什么都那么烦啊?我看你也很烦。”
“生病了嘛,有小脾气很正常的。”鹿鸣容忍她的脾气,帮她将裤脚拽好,“考完试不用来接我,回来休息。今晚我们就能回去了,出不了什么事。”
萧然叹了口气,在他胸口咬了一口。
鹿鸣吃痛躲了一下,忍不住板住她的脸沉下脸:“萧然。你有个度。”
萧然朝后躲,从他怀里起来,丢下一句“隔着衣服怎么会痛”,就去了玄关换鞋,先开门出去了。
鹿鸣看着遗落在沙发的手机无奈叹了口气,没耽误几分钟,在半路追上萧然。
病号恃宠而骄:“太沉了,你帮我拿着吧。”又很神秘地和他说,“这样太欺负你了,我拿你的手机,结束之后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就当是你在陪我。”又继续引诱,“我的手机没密码,你可以随便查看,发现什么秘密就是什么秘密,我不和你计较。嗯?”
鹿鸣不想被她拿捏,但身体比他诚实先一步将自己的手机交了出去。
萧然欣然收下放进口袋,勾了勾唇:“记得静音。”
交换的时间是一天。在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来之前,鹿鸣可以一直拥有着查看她秘密的权利。
鹿鸣开了静音才滑动屏幕,还好是在厕所隔间,里面的内容简直不堪入目。不过也证实了萧然确实说了实话,更证实了萧然拥有怪癖。
鹿鸣撇开眼将页面退出,手机收进口袋,这次才真正明白了萧然早上那句“我怎么看什么都那么烦啊?我看你也很烦。”的真正意思。
压着点进考场,没注意到暗处窥视记录的镜头。
考场顶层的办公室,一群人挤在暗室冲刷照片。
其中一位的眼睛弯了弯,拿着镊子夹住冲洗好的照片跑到微微有光的地方很兴奋地说:“这个姑娘我要了。”
坐在办公桌做集册名单的女士一歪头刚好能看到,扬了扬唇:“萧祈阳的女儿。你不是看不起他吗?觉得他是政府的走狗。”
那人眼里的光消散几分,剩下的人还埋在一起冲刷照片,但也不耽误讨论信息。
“对啊。那姑娘不是善茬,昨天下午还踹了一个叫陆文的。”
“我觉得她挺好的,挺傲气,你们都不要?那我要,我觉得她可是匹好马。”
“要不要的,她也得跟你!”
“我可是听说,她手下有个军火库。”
“违法的吧?政府不管吗?”
“维新派发了公文,可以合法经营。你不要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好吗?”
拿着照片的人犹豫着观察了许久,可惜地“啧”了一声:“多好的苗子,唯一个看镜头的。哎。可惜了了。”
“你少可惜。老杨,给我留着,我肯定把她哄过来。”
“好。我把她放第一个。”
办公桌的人笑着应声,拿照片的人却是不爽将照片夹在挂线上。
“成绩还没出来,答不出题,你想要她也进不来。白瞎!”
话是这样说,可他还是很想将这个人才收入麾下。
考场里的人才脑袋昏昏沉沉,试卷越写越烦,如果说前两科是偶然超纲,那后面的这几科简直就像是从外太空找出来的题,离谱的像是在开玩笑。
【已知,太阳喜欢月亮,在无限追逐中,月亮被太阳的执着打动,忍不住走向它,它们无限接近却永不相交。请谈谈你的理解。】
【昨天的大雨拯救了一条小鱼。问:小鱼为什么会爱上大海?】
【浴缸里放满水,可以留下什么?为什么?】
萧然的脑袋抽了抽,第一道可以用函数,画坐标图解释,还可以理解。那后面的这两道……神经病出的题吧。开玩笑呢?
鹿鸣看着脸色不好的萧然给她倒了杯热水,自己收拾着两个人的东西。
萧然按了按眉心:“你别收拾了,住一晚再走吧。”
“为什么?”
“等等成绩。”
鹿鸣笑了一声:“我之前见过类似的题,在一本科普书上。你知道什么科普书吗?”
萧然叹了口气:“什么?”
“精神病的诊断测试题。”
萧然眨了眨眼:“你蒙我呢吧。”
鹿鸣合上行李箱,东西基本没动过,不费什么时间就坐到她旁边的位置说:“我蒙你干什么?应该是想看看我们的心理状态,怕大家压力太大。你想想,语文试卷连作文都没有,合理吗?”
萧然叹了口气,那看来她要输了。不过心态调整的很好,膝盖碰了碰他的:“什么时候把手机还我?”
“我的不是在你那,是什么你有我没有的?”
“你看到了吧。”
“嗯。”
“什么感觉?”
萧然的眼睛亮了亮,真的很喜欢捉弄他。
“你是什么感觉?”鹿鸣感觉不太好,心里没底,不光是因为那个视频还因为那个陆文说的话。
“我?我很开心啊。我以前看网上讨论那种东西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值得那么多的关注,体会不到他们的乐趣。但这些事情放到你身上,好像光看着就会很开心。可能是因为你本身是回避这件事的,主动去做就很有趣。”
萧然不觉得自己行为有什么不妥,只是看他脸红回闪很有反差感,很可爱。
鹿鸣捏着她的手,眉眼间都写满了心事。
萧然碰了碰他的手,对他也很大度:“你不喜欢,我可以删掉,监控也可以拆掉。”
“你手里有这些为什么还要求我……配合你录视频?”
萧然低头去看他,冲他一乐:“因为我没想过你会同意啊。”
“我是怕你不高兴。我希望你开心。我对我自己很有信心,无论怎样,我都会守住底线,陪着你。”
鹿鸣看着她单纯清澈的眼睛,心理防线松动,吐露心声。
“你就那么喜欢我?”
“嗯。尝试过……放弃不了。”
可怜兮兮的眼泪吧嗒吧嗒掉的情节每次在他想放弃的时候都会出现,让他放心不下,只能退让更多。
萧然沉默着看着他很久才起身和他说:“不等成绩了,我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