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女再见,比起弥陀寺初识时,彼此间不免又添了一分亲切。
芷菟并非是矫揉的性子,她寒暄了会,便将随她来的婢女遣出门去。林雪奴见了,喊素心去为大伙备些茶点去。她看穿了芷菟的用意,看来芷菟姑娘是有话要对她一个人说了。
待四下再无旁人,芷菟取出一封书信来,双手递上。
林雪奴接过信,在芷菟的授意下拆开信封,阅读起来。
这封信居然是国公夫人的亲笔邀函。
国公夫人于信中道,近期多种花朵的花期将至,两日后,国公府府上会举办赏花诗宴。届时将邀请朝中官员的亲眷们到府上共襄盛世,共享美景。夫人与林雪奴于弥陀寺曾有一面之缘,甚是欣赏林雪奴的为人,故而特派心腹芷菟携亲笔信笺来邀。
林雪奴受宠若惊。芷菟作为国公夫人的贴身侍婢,亲自来邀已是盛情。更难能可贵的是,贵为国公夫人竟亲笔修书,其中诚意,不言而喻。
而出去一开始的欣喜激动之余,林雪奴心中属实还萌生出一股子紧张感与为难感来。
一来,她之前从未出席过这样的场合,根本没有经验。显然面对一众朝廷命官的亲眷们,于平民出身的她而言,那真可谓是大大的场面了。紧张自是难免。
可一想到,国公夫人那日于赵绯、于诸夜枭是有恩在前,弥陀寺那日若非是国公夫人拦住了司徒麟,恐怕场面还要陷入失控之中。她若是单单因为那一份心中的紧张便回绝掉了人家的好意,的的确确是于心不忍。
好巧不巧的,当下郭蓉蓉并不在府上,她应是跑去找青隼了。如此林雪奴就没办法找她商量此事。
芷菟见对面坐着的人明显是面有难色,于是耐心劝说,就道:“我家夫人的宴席那可不是谁人都能出席的。来的夫人小姐们,个顶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家世显赫不说,容貌品行也都是一等一的。林家小姐若是去了,那肯定没错的。再者说了,林家小姐‘小神医’的名号早已是轰动长安了,那些小姐夫人们怕是对林家小姐是好奇的不行。刚好去见见、认识认识。一起赏赏花、对对诗,雪月风花是多么雅致的事了?”
林雪奴听得出芷菟是为她好。
的确,于常人而言,这样千载难逢的好事若是错过了,当时要让人觉得可惜。
可对于林雪奴而言,她不想飞黄腾达,也不想攀上高枝。所以芷菟说的这些好处并不能打动她。
倒是有一点,如果能借这次宴会,多少能够令国公夫人等一众权贵命妇,减少一些对于赵绯或是夜枭的偏见,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想到了这一层,林雪奴于是将这件事应了下来。
暮色时分
郭蓉蓉在外面疯玩了一天后回到了府上。林雪奴悄悄地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她。
郭蓉蓉闻后,一整个是欢呼雀跃。
“这样子的大好事,当然是要去的了!谁不去,谁是傻瓜啊!”
林雪奴一方面让她小声点,只担心她的大嗓门要将这件事给捅破了。一方面将她担心的事也说给郭蓉蓉听。
她实则就是担心赵绯不同意她去。
郭蓉蓉一听这话,大公鸡直接炸开了毛,嚷嚷道,“凭啥?凭啥不让你去?你可还没过他赵家的门呢?管天管地、管东管西,连媳妇出门他也要管?别叫赵大人了,叫赵‘总管’算求去了!”
若不是林雪奴急忙捂住她的嘴,郭蓉蓉就要冲到赵绯的门前去骂了。
素心也不掺和两位小姐的打闹,只在一旁偷偷地笑。
好不容易控制住了险些暴走的郭蓉蓉,林雪奴方说出了她的心里话。
她也不知为何,心中总觉赵绯不会应允她赴宴。
大概是因为前几日中元节的时候,赵绯对赫连万华的那种态度让她觉得,赵绯似乎不愿意她与旁人交往过多。所以林雪奴很是担心她答应了宴请这件事,会令赵绯不开心。
郭蓉蓉差点酸掉大牙,羞她道,“好哇好哇,你这个小女娃娃,人还没过门,就要尊你夫君为大了?我的天呀!这若是真正过了门还得了了?还得了了?以后怕是夹哪盘菜都要看你夫君的脸色了吧?”
林雪奴被她笑得面红耳赤,确接不上话来。
“本大小姐可不管,国公府上的花酿据说是一等一的好酒,天王老子来了也阻止不了本大小姐去赴宴!至于你,你这个、这个怕夫君的小丫头,本大小姐才不管你呢!”
素心在旁天真地问道,说那封邀请函上只写有我家小姐的名字,郭大小姐能够不请自去吗?怕是不行吧。
林雪奴刚要说明郭蓉蓉与国公府的关系,郭蓉蓉却拦住她。
故弄玄虚地道,“呵呵呵,上天下地、四海八荒,还没有我郭大小姐不能去地方。小小素心你就擎好吧,看郭大小姐如何‘不请自去’!”
林雪奴知道她是在故意逗素心,也只得无奈笑笑。
于是林雪奴前往国公府赴宴的事,就没有同赵绯商量。
赴宴前,郭蓉蓉作为官宦之女可是帮林雪奴好生地学习了诸多的宴席规矩同行止利益。
此时林雪奴方发自肺腑地觉得,生在官宦人家当是不易了。礼教礼数实乃繁琐至极,稍微不甚就恐被扣上个不失礼数、失礼旁人的帽子。
而穿着打扮方面就更是讲究,着常服,当是显得不够重视此次的宴席。而着礼服,又有妄自显露的嫌疑,恐会喧宾夺主,失礼主人。
好在有郭蓉蓉在旁,这种场面她司空见惯了的。直接拉着林雪奴去裁缝铺加急赶制了一套新衣裳。
这身衣裳照比林雪奴的常服要华美不少,从面料到做工都下足了功夫。单单穿上林雪奴整个人就变得同往日判若两人。贵不可言。
而华美之余,其纹样舍弃繁琐,只以单色、单花为纹,显得低调又内敛,万不会唐突了宴会的主人。
穿上新衣裳,林雪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也是倍感新鲜。
郭蓉蓉逗她,问她可还满意?
她连连点头,脸上满是笑意。
“那不如,去给雪奴的夫君看看?”
郭蓉蓉随便一句玩笑话,便能惹得她双颊红彤。
到了宴会那日
小胡驾车与老四护送三位姑娘前往国公府。
到了国公府门前,前面已有几家的马排成了一个队伍。
队伍有序不紊,每一辆马车落了人送进了府里,转去了后巷,后面的一辆才会跟上来。如此往复。
不得不说,每一位落车的小姐夫人均是衣着考究,容貌秀丽。
她们由贴身婢女搀扶着,送入府内。
林雪奴好不紧张,幸亏有郭蓉蓉与素心陪着,否者她要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要蹦出嗓子眼了。
待到了赵府的马车来到了大门口,三人陆续下了车。小胡与老四驾车去后巷候着。
素心递上了邀请函,门口的管事审阅后,就准备命人将三人带入府去。
“原来是赵府的林家小姐,快快有请。”管事揖道。
“有劳。”林雪奴微微颔首。
她依照郭蓉蓉之前教授给她的礼数去回礼。虽然有些生涩,但举止很是得体。郭蓉蓉冲她眨眨眼睛,是在夸她做得好了。
那管事还想招呼同来的郭蓉蓉,她却在袖头轻轻摆了摆手,示意管事别声张。
管事只是点头笑笑,道:“这位,也请吧。”
这一连套下来,可是把一旁的素心给看傻了。她担心了好几天了,只怕国公府的人会将“不请自来”的郭蓉蓉给拦在门外。怎知今日竟会如此顺利?面前的管事竟是对于郭蓉蓉的“不请自来”无动于衷?
难道...难道...郭家大小姐她...莫不是会什么法术似的???
素心连连腹诽,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一会瞧瞧郭蓉蓉,一会又瞧瞧国公府的管事。
郭蓉蓉与林雪奴俩人都要憋不住笑了,准备进门后赶快寻个机会,将郭蓉蓉与国公府的关系说给素心听。
可正当三人往门里走的时候,却有很是刺耳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走在三人前面,也就是方才比林雪奴等人先落车的一位妇人转身领着婢女折返回来。
她神态言语皆不善,语气之中甚至有明显的嘲讽之意。
便道,“呦呦。妾身还当是谁呢,原来是‘赵府的林家小姐’啊。这可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呐,城里传得邪乎,说是‘神医济世’,可妾身看来,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罢了。”
来人的一双眼睛反复在林雪奴身上扫视,满含着敌意。
郭蓉蓉哪里是那平白无故就要受气的人,上前一步就要发作。
倒是林雪奴眼疾手快,将她拦住。
上前答话道,“林氏雪奴,见过夫人。不知夫人芳名?夫人方才也说,‘神医’之名乃是城中传闻。雪奴不过是略识医术,碰巧救治了几位百姓。实在难堪‘神医’二字。”
“哼,知道就好。人呐,贵有自知之明。若是甚么阿猫阿狗的,会问问症抓抓药,就能自称为‘神医’,那这世道可还了得了?如此看来,林家小姐倒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倒是个明白人儿”
“你这!!!”
郭蓉蓉当是忍不了一点儿了,林雪奴方才的自谦、自报家门居然没有获得丁点儿的尊重,而这个泼妇连自己的名讳都不屑于讲出来,当真是没把林雪奴与她郭家大小姐当个人看了。
摩拳擦掌,郭蓉蓉当下就要给来人好看。
“黄家九嫂嫂,怎地还在门口?”这时候林雪奴等人后面又来了一驾马车。
一名容貌姣好的妇人借着婢女的搀扶走下车来。
这人称呼郭蓉蓉眼中的“泼妇”为“黄家九嫂嫂”。
“呦呦,妾身当是谁呢,谁人能有我大妹妹温柔啊?柔声细语的,把你嫂嫂我的心都听化了。”
那人直接从林雪奴郭蓉蓉身前挤了过去,上前去迎来人。
路过时还不让白了林雪奴一眼,郭蓉蓉气得是七窍生烟。
要不是林雪奴那头一直扯着她,不让她上前找那“泼妇”理论,郭蓉蓉发誓今日大公鸡定是要这个泼妇血溅国公府大门!!!
那二女一见面,黄家九嫂嫂换上另一幅嘴脸,将来人的衣着是从头到脚夸了个遍。挽着她的手,又将她的妆容好生地夸赞了一番。
来人见了相熟的人自然是高兴,被领着往府内走的时候不禁问了句,“那几位,是?”
便是在问林雪奴等人的来历了。下马车之前,她好像是看到几人之间的谈话不甚愉快。但是具体说的是什么,她是不知道的。
黄家九嫂嫂眼珠子一转,坏笑道,“大妹妹你可真是孤陋寡闻了,那位就是名动长安的‘小神医’林家小姐。更是赵绯未过门的妻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8章 锦门花宴秋色近霜刃语锋流云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