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思延在杭城只停留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她便拖着行李回了桐城,像是短暂离岸后重新回到主航道,风浪未歇,反而更急。
年后第一周,公司总部与研究部同时出现了不小的人事震荡。
副总裁换人,研究部换帅。
管理层的任何一次更替,都会在下面引发连锁反应——团队结构被重新审视,人员配置被反复拆解,各行业研究组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进入了“自查—调整—再证明”的状态。
新的研究部总经理严颂龄,是个年纪并不算大的女人。但她强势、锋利,几乎没有任何过渡期。
上任没多久,便直接对现有研究体系动刀,要求各团队更新研究框架,重做逻辑主线,连报告格式和路演节奏都被要求按她的偏好全面调整。几个传统行业团队首当其冲。白酒、消费、房地产,被点名“人员冗余、研究思路陈旧”,会议上被直接摊开来说,毫不留情。
方瑜所在的医药团队,虽然这几年已经开始覆盖创新药方向,但整体研究理念仍偏传统,几次内部讨论会下来,被严颂龄当众指出“逻辑惯性太强”。那位在公司辉煌了近十年的“医药女神”方瑜,第一次在会议室里明显沉默了下来。
曲思延心理上倒没感到太大的压力。一方面,真正顶在前面的,是方瑜;另一方面,她自己的研究模型几乎每个季度都会调整,路径灵活,从来不靠一套逻辑吃老本,这让她在新框架下反而不算吃亏。
只是身体上,确实被压到了极限。
连续加班,出差压缩,周末几乎成了补觉的代名词。
林鸣屿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视频里,她的话变少了,镜头常常一开就是躺着,眼下那一片淡淡的青黑,怎么遮都遮不住。
终于,在一个周五晚上,他坐不住了。
决定回桐城。
林鸣屿是周六中午到的。他站在门口给曲思延打电话,无人接听;敲门,也没有回应。
一瞬间,心口发紧。
心疼,也有点懊恼。
如果不是家里那边实在有事走不开——如果不是他没有早点把一些安排彻底推掉,他当初就该和她一起回来。他轻叹了口气,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很安静。窗帘拉着,阳光被挡在外面,空气里是熟悉的、属于她的味道。
跑出来迎接他的是皮卡丘,他一蹲下身,皮卡丘就露出肚皮开始打滚。
曲思延醒过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准确说,是被饿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想着要不要点个外卖,却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从客厅慢慢飘进来。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
走到厨房门口,她看见林鸣屿穿着一身黑色中领紧身T恤,袖子卷到小臂,正低头翻动锅里的菜。
线条干净,动作利落。
她没出声,直接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林鸣屿笑了一声,语气轻松又带点调侃:“睡美人醒了?就是做全麻,也不至于昏迷这么久吧。”
“你回来了也不叫我~”她的声音软的像小猫。
“快吃饭吧。”他说。
饭桌上,曲思延才发现,林鸣屿在做饭这件事上,也是一把好手。像他写出来的交易模型一样,时间、火候、每一个变量的比例,都被控制得恰到好处。
她刚吃了几口,手机却响了。
曲思延一愣。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她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严颂龄
她放下筷子,接起电话:“严总,您找我?”
这是他们第一次直接通话。在这样的大型金融机构里,越级沟通向来敏感,这通电话本身,就不寻常。
“我看了你的年度策略报告,”严颂龄的声音很平稳,“整体不错,但有几个点,想和你单独沟通一下。”
“好,您说。”
曲思延一边应着,一边起身回了卧室,打开电脑。她心里并没有放松警惕。如果只是修改意见,理应由行业首席方瑜来转达。
今天,一定还有别的内容。
她一边记录要点,一边听着。
中途,严颂龄忽然问:“你来公司几年了?”
“第五年。”
“外勤记录我看过,你跑分公司跑得不少?”
“是,北方地区的分支比较热情,承蒙大家关怀。”她的回答留了余地。
电话那头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实力够了,”严颂龄说,“为什么还没被提到首席岗?”
曲思延沉默了。
一个行业团队,正常只有一个首席。
严总说这话,是要动方瑜?可没有方瑜就没有她曲思延,严总的逻辑她实在不明白。
严颂龄似乎并不介意她的停顿,语气换得很快:“我换个问法。”
“如果给你一个首席岗,敢不敢接?”
曲思延握着手机,语气却出奇地稳:“如果有机会,我愿意在公平的基础上,给自己争取一下。”
“好。”严颂龄说,“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曲思延站在床边,许久没动。
越想,越觉得不对。
她很快拨通了方瑜的电话,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可方瑜在那头,只淡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没有追问,也没有情绪。
这反而让曲思延心里空了一下。
她安慰自己,大概是最近太累了,也没再多想,挂了电话,重新趴回床上。
林鸣屿这才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
“嗓子都哑了,”他把杯子递给她,“尝尝我带过来的龙井,顶级的。”
曲思延盘腿坐起来,喝了一口。
清香入喉,胸腔里那点紧绷,慢慢散开。
她盯着林鸣屿身上的黑色衣料,忽然觉得,这样的落日、黄昏、饭后、茶余——好像还少了点什么。
林鸣屿单手撑在她身侧,低声问:“吃饱了么?汤都没喝就跑了。”
她眨了眨眼,故意嘟起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没有——”
他笑了:“再吃点。”
下一秒,曲思延一个翻身,直接跨坐到他身上。
她贴近他耳侧,轻轻咬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饭是吃饱了,人还饿着呢……”
林鸣屿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他侧目看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而克制:
“……全都给你。”
“好不好。”
(豪车过境......干饭群开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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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32章 强风过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