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之后,陈嘉月和艾伦的联络越来越多。
等她某天习惯性接通他的视频通话后,后知后觉,他们最近不仅在互相分享彼此的生活、打电话聊天,甚至现在打视频通话都如常。
“不在家?”他看到她背后的房间,布局与平常的房间不一样。
陈嘉月低着头,整理自己今晚要用的珠宝:“哦,有个长辈要过生日,我今晚替我妈妈送礼。”
她拿着手机走到窗边,给他看窗外的安静山峦,说了自己的所在地。
准备过生日的是外公的多年老友,一位非常有威望的老先生,姓周。
南法的乡下不仅有迷人的风光,还有数不尽的古堡。
周老先生退休后被南法的风景吸引,买下一座十四世纪的法国古堡养老,唐玮柔在欧洲的事业受老先生多次照拂。
这次她在纽约有一个重要的合作要谈,生日那段时间空不下来,就将为老人家送贺礼的任务交给她。
艾伦看到画面里挂在衣架上一闪而过的珍珠白旗袍,忽然开口:“好像还没见你穿过旗袍,下次穿给我看?”
陈嘉月思想偏斜,露出有点怪的表情,语气莫名:“你什么意思?”
他过了两秒才意识到她在想什么,沉默良久说:“我只是想看你穿旗袍的样子,真的不知道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种人。”
陈嘉月反应过来是自己多想,主要是他们认识那么久,更多的时间是在床上度过。
所以他提出来的时候,她第一个反应就是他想玩情/趣。
不想承认是自己思想不纯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虚张声势:“那…那有区别吗?”
反正无论怎么样他都要脱的。
她都不想数自己有多少件漂亮衣服被他撕了。
虽然那些他都补了更多衣服给她,但是这不影响她谴责他。
看到对面男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为了不让话题往高速上拐,陈嘉月匆匆结束聊天:“我要试裙子了,晚点再联系。”
珍珠白的旗袍穿在身上,尺寸贴身,陈嘉月是瘦而不柴的身材,穿上后她左右各侧身端看了一番。
她发质一直很好,缎子一样的头发在脑后盘了个精致蓬松的盘发,发间珍珠上的光和乌黑的发相互辉衬。
陈嘉月有点被镜子里的自己美到了。
这样的美貌,不能她自己一个人欣赏。
她换各种角度拍了很多自拍,挨个给几个联系人发过去。
然后就收到了以许诺为首的小姐妹的彩虹屁。
那晚刚入场,陈嘉月就在宴会上瞧见她的表哥,唐锦年。
其实他们小时候还算关系不错。
但那时候唐玮柔要离婚,想把陈嘉月带走,几个舅舅对妈妈这个妹妹说是疼爱,平素说的好听,她永远是唐家千娇百宠的大小姐,然而这时候就埋怨她不懂事,家里和盛宏合作的项目正在关键时刻,怎么这个时候闹离婚。
闹的最僵的时候,是外公做主,让唐玮柔这婚离成了,但陈嘉月留在陈家。
因为这个原因,唐玮柔很少再和舅舅们见面,陈嘉月就和几个表兄弟姐妹都因为不怎么见面疏远很多。
这次见面,唐锦年过来打招呼,说好多年不见,她都长成大姑娘了。
本就有十岁年龄差,加上多年不见,陈嘉月初初有些尴尬。
但唐锦年却意外打开了话匣子。
说她画工从小就得外公真传,性子又单纯直率,现在从事艺术品投资这一行搞艺术也不错,比在商场上应付那些老狐狸好。
又说给她寄了请帖,下个月他结婚,让她记得来。
“新娘是谁。”
唐锦年说是自己大学时候的学妹,后来成了他的秘书,现在年纪到了,他们觉得合适就打算结婚。
陈嘉月疑惑:“二舅没意见吗?”
唐锦年是外公的长孙,他父亲却不是外公的长子。
应该是有些心结,所以二舅对唐锦年从小就要求严格,大到人生轨道,小到衣食住行都有规划,而他事事也都要做的最好,压其他堂兄弟一头。
外公的有一位老友的字写的极好,但老人家年岁大了,身体不好,多年不曾有作品再流出。
于是二舅特意请来那位老先生的得意门生,让唐锦年从六岁开始,每天都要摹很久的字帖,最后摹一手像极了老先生的字,在某次外公的寿宴上奉上一幅字帖,让二舅这个父亲大出风头,压其他几房一头。
这种什么都要掺和一脚的父亲,不可能允许他娶一个普通出身的妻子吧。
就算不是门当户对,也得书香门第。
唐锦年闻言笑了笑:“是我愿不愿意结婚的问题,不是他喜不喜欢的问题,月月。”
陈嘉月也笑了笑,二舅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子,偏偏心比天高,也就是儿子出息,收拾了他的烂摊子,不然下半辈子只能破产清算靠着家族信托过日子。
陈嘉月问他未来表嫂喜欢什么,她到时候得给个见面礼。
唐锦年思索片刻,迟疑开口:“你们女孩子喜欢的应该一样,我相信你的眼光。”
这是连未来老婆的喜好都不懂?
原来真是年纪到了觉得合适就结婚啊,刚才那番言论,陈嘉月差点以为表哥暗恋未来表嫂多年,为她对抗家庭了。
陈嘉月很想说表哥你这样对老婆小心以后容易追妻火葬场,但是想到代沟问题,可能他并不知道这个词,只说那我就按照自己的喜好挑了。
又委婉劝他:“虽然说锦年哥你们是觉得到了年纪就该结婚,还是要了解一下未来嫂子的喜好吧。”
唐锦年似乎觉得她说的对,点点头:“那我回去问问她。”
希望他好好表现,说不准还能来个先婚后爱。
除了唐锦年,这晚陈嘉月还看到另一个熟人。
一个意想不到的熟人。
寿宴主人公周老先生接待着一个又一个远道而来的一个个友人们,身边陪着几个年轻男女。
陈嘉月其实早就察觉到一到炽热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但她装作若无其事,唐锦年问她在看什么,她说没事。
直到唐锦年提出和她去同周老爷子打招呼,陈嘉月硬着头皮跟上,周老爷子笑着与他们介绍自己身边的人,他的孙子和他的外孙。
介绍到某一个人时,身边的唐锦年似乎有一瞬讶然,视线撇向她,陈嘉月觉得自己心脏都练出来了,露出标准社交笑容和他们打招呼,之后不动声色抿酒。
等人走了,唐锦年若有所思的问陈嘉月:“周老那个外孙,秦元楷,和你那个哥哥是不是有点像。”
她像是回忆了一下他说的这个人是谁,然后才否认:“像吗?我不觉得啊。”
唐锦年皱眉,他和梁云开不怎么接触,所以对他印象不怎么深刻,刚才只是觉得有点像,但既然陈嘉月这个和梁云开更熟的人说不像,那他只当认错了。
宴会舞会开始,陈嘉月换了好多个舞伴。
不知何时,秦元楷走过来邀请她跳舞。
注意到有好多目光看过来,包括唐锦年,陈嘉月不好直接拒绝,将手递给了他。
“别那么紧张,我只是想和你打个招呼。”看到她如临大敌的表情,仍然还是那样纯真直率的性子,秦元楷不禁莞尔:“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其实今晚看到她的时候,秦元楷很开心,当年他最落魄的时候遇到她,被人陷害,一个人远赴国外,几乎落魄的算是被家里流放。
说不自卑是假的,那之后用尽手段,最初确实是为了自己,后来更多是想配得上她。
可惜那段感情潦草收尾。
后来他抓准机会回国,才有了重新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刚才看到她和唐锦年在一起的时候,他几乎要压抑不住自己的嫉妒与想到最坏那个可能的绝望。
如果她已经结婚……
好在外公和他们的谈话里透露了他们是表兄妹的关系,这让他原本压抑下去的情绪再度爆发。
如今他今非昔比,是否也可以站在她身边,正式追求她?
“我很好,谢谢。”陈嘉月说完,没有问他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她不好奇他怎么成了周老先生的外孙,也不好奇他这些年的经历。
在她看来,他们的那段感情结束了就是结束了,没有什么旧情复燃,破镜重圆的戏码。
她这冷淡的态度,让秦元楷原本满腔叙旧的话都无从说起。
冲动过后冷静下来,这才想起分手那时她说的结束就是结束的话。
以及,那番替身言论。
他抿唇,不再说话,安静的跳完这支舞之后松开她冷着脸离开。
“你们吵架了啊?”唐锦年问她。
陈嘉月点头:“他可能觉得我喝太多酒,踩疼他了。”
唐锦年闻言大笑。
离开了宴会厅,陈嘉月走在宴会厅与花园中间的走廊里,她打开消息,发现上一条还是他们的视频通话。
之后他没给她发一句话。
情绪来的莫名且汹涌,陈嘉月刚想干脆把这个人删除,他的电话就跳了出来。
她等到自动挂断。
下一通电话很快打来。
今晚不想理他,她将手机塞进手包,继续往外走。
手机一次又一次的震动。
陈嘉月深吸一口气,点击接通,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那边也没有男人喊她的声音。
“说话。”
那边男声响起,似乎有些疲惫:“你一直不接电话,该生气难过的是我,但你好像比我还生气。”
陈嘉月闭了闭眼,自己莫名而来的情绪难以启齿,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听他又开口:“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
“你今天很忙吗?”她问。
“嗯,参加了个论坛。”
在他说完以后,陈嘉月意识到自己错怪了他,她好一会儿没说话,之后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刚才遇到了不喜欢的人,所以心情不太好,我也是刚从宴会出来。”
虽然她知道这个理由很敷衍,但是隔着电话,他看不到她的表情,这是她现在想到最好的借口。
“对不起,刚才我态度不好,可能是今天情绪的原因。”她向他道歉。
“Baby。” 他再一次开口:“待的不开心吗?”
陈嘉月“嗯”了一声,其实她呆的还可以,就是刚才借口都找出来了,自然只能圆谎。
“那辛苦再坚持一个小时,等我。”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