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贞想直接坐在地上。
李苏却俯下身将他背在身上。
“哥哥……”
“我还是你哥哥吗?”李苏边走边说。
李贞垂眸,半晌不语。
可李苏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是,也必须是。
……
李贞看着给他膝盖上药的李苏,久久沉寂的心竟有了一丝突破口。
这意外,是否会成为破局的关键,一切都未可知。
“好了。”李苏涂好药,把李贞的腿从自己膝盖上放下,他不敢再往上看,那是他的罪,他的荒唐事,他想认却永远无法光明正大的心事。
他给李贞盖好被子,转身要走。
“哥哥,你要去哪儿?”李贞看着他的背影。
“我……出去。”李苏不忍回头。
“陪陪我吧。”李贞轻声说。
李苏深吸一口,他转过身,沉默地拉开被子,在李贞身旁躺下。
可这朵花已被摧残,他再不敢碰了,就好像一旦触碰,它就会碎裂成千片万片,随风消逝。
这一夜,是梦,是奢望,是永远铭记于心的回忆。
而当太阳升起来时,一切又会回到原样。
李贞有些低烧,昏昏沉沉的,直睡到日上三竿,而等他醒来时,李苏已经离开了。
李贞坐在床上,心中不免失魂落魄。
他收拾妥当,准备下午去李晚那里读书。
刚出门时便正对上染莲,染莲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给他行了礼。
李贞无暇顾及其他,他只想尽快去乾清宫见李苏。
而他走进房间时,李晚坐于正前方,李苏低垂着头在侧面批折子。
“贞儿来了。”李晚道。
李贞看向李苏,李苏抬眸,含笑对他点了下头。
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笑容,但却令他感到陌生。
或许这只是他的错觉。
“贞儿,从今天起你就要努力用功了,总要为你治理自己的封地和百姓做准备。”李晚说。
李贞点点头:“母亲,我大概什么时候去?”
李晚笑道:“总要等你哥哥与太子妃完婚,苏儿,你可真要抓紧些了,不然母亲可就要为你选人了。”
李苏突然起身,跪拜在李晚面前。
“母亲恕罪。”
李晚诧异:“怎么?”
李贞在一旁感到揪心。
“儿臣欺骗了母亲,儿臣没有心上人。”
“什么?”李晚蹙眉,“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苏抬头:“先有国,后有家,儿臣既身为太子,有辅佐母亲为其分忧之职,儿臣一心在国事,不想被婚姻牵绊手脚,儿臣愿一辈子不婚,只为殚精竭虑,让大燕的百姓过上富足的生活。”
“这是什么话?”李晚道,“成婚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国事,决定你是否能制衡朝堂,这是手段,不是感情。”
“母亲深爱陆大人,唯陆大人一人,纵有千般后宫,但母亲只将真心交付于他,儿臣也有一颗真心,于国于民,儿臣想将毕生投入这份使命之中,也请母亲体谅。”
李贞在一旁听着,他的心都要碎了。
“真是胡闹。”李晚道,“我现在不跟你讲那些大道理,你回去之后好好想想,再来跟我说。”
李苏欲言又止,却只能点头道是。
离开乾清宫时,兄弟俩坐在轿辇中,李贞的眼红红的,李苏却一如平常,轻柔地探了一下他的额头:“不烧了。”
“哥哥。”
李贞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别哭了,要跟我回东宫吗?”李苏用手拭去他眼角的泪水,李贞点点头。
“好。”李苏拨开一颗糖,放进李贞嘴里。
他依旧贴心地照顾着弟弟,给他换药,与他同眠,可他却再也没提过那晚的事,就好像那晚从来没有发生过,只是李贞做的梦一样。
他依旧是李苏最疼爱的弟弟。
晚间,陆明言在得知李晚要给李苏选太子妃时道:“苏儿在说谎,他一定有心上人,或者说,他曾经有过。”
李晚奇道:“为什么这么说?”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陆明言看着她,无可奈何地将她的手握在手里。
“如果他没有,他第一次就不会用这种说法做理由,不想成婚的理由多的是,没必要这样自毁清誉,你觉得呢?”
李晚想了想:“你说的也有些道理,那现在呢?”
“或许,是爱而不得,或许是进一步接触后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爱对方,于是就全身而退了。”陆明言说,“不过以苏儿那孩子的性子,前者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否则不爱了就不爱了,并不影响他去追求真爱,他也没理由拒绝你。苏儿一向以大局为重,他不会真因为感情的事让你烦恼,如果有……那么一定是令他辗转反侧痛苦不堪的事。”
李晚叹气:“我的疏忽。”
陆明言将李晚揽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这不怪你,晚儿,没有谁能同时将所有事情做好,总会有疏忽,现在知道了就好了。”
“那我……”
李晚在想接下来她要怎么做。
这种事不好直接问,但李晚若真想知道,总还是有办法的。
“哥哥!”
李贞来到东宫时,染莲正与他擦肩而过。
“贞儿。”
李苏在房中看书,见李贞来了,他放下书给李苏倒茶。
“染莲有事要出去一趟,一会儿我给你拿桃花酥。”
“嗯。”李贞点点头,看他在柜子里翻找,心情却逐渐凉到极点。
思忖许久,李贞才开口:“哥哥。”
“你别急,我得慢慢找。”李苏背对着他。
“我不急。”李贞想了想,“哥哥,我有事想和你说。”
“找到了,你看,今天刚做好的,我让她特意给你留的。”李苏笑着将一个瓷盒放在李贞面前,打开瓷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罗列着一排精致的糕点,“吃吧。”
“嗯。”
可李贞带着心事而来,自然心不在焉。
“最近功课都还好吗?我这几天一直在给潺儿她们讲书,她们和你一样聪明,什么东西一学就会。”李苏微笑着说。
与其有过肌肤之亲的人,现在近在咫尺之间,却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与自己谈笑风生,李贞感到难过。
“怎么不吃了?”李苏问。
李贞勉强笑笑:“吃不下了。”
“嗯,没关系,吃不下就不吃了。对了,母亲之前送了一批料子给我,我瞧着不错,就叫人给你做了衣裳,你不是快过生辰了吗……”
李苏转身走进内室,又是一阵翻箱倒柜,他似乎看起来很忙碌,也似乎必须装作很忙碌的样子。
“哥哥。”
李贞在他身后轻唤他。
李苏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哥哥。”
李贞见李苏没理他,快步上前走近他。
“哥哥!”
他抓住李苏的手腕。
李苏侧头看向他,勉强笑道:“怎么了?”
李贞看着他的眼睛:“哥哥想当作那晚的事没发生过吗?”
李苏的笑容骤然凝结在脸上。
他轻轻甩开手,只是低头整理着衣服,一句话也不说。
衣服被他打开又叠好,叠好又打开,他的心是慌的,手是抖的。
“哥哥,你是我这辈子最崇敬,最喜爱的人,我知道你身不由己,我们都没错,可我总是在想,能不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李贞说,“哥哥,我不想离开你。”
李苏的身子停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可母亲也曾牺牲过许多,我们是皇子。”
“皇子又如何?母亲当年还是保下了父亲,那我呢,我想我也会保下哥哥。”李贞说。
李苏转身,面对着李贞:“贞儿,这是两码事。”
“哥哥,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愿让我去做永安王吗?”
李苏别过头:“别说了。”
如此,李贞还有什么顾忌呢?
他紧抿着嘴唇,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你……”
李苏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震惊地看向李贞,李贞却直接将他推倒在床上,坐在了他身上。
“贞儿……别这样……”
纠缠间,李贞用手背轻轻打在了李苏脸上。
“哥哥,我好喜欢你。”李贞的嗓子沙哑了,“你会……喜欢我一点吗?如果我去了淮北,你会……哪怕有那么一点点想念我吗……”
他的眼睛亮亮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下一刻,李苏坐起身,将他反罩在身下。
带着泪水的吻,腥咸而苦涩。
喜欢,想要,一辈子都不分开。
这一次,没有人逼迫,只有两情相悦,只有心甘情愿。
……
染莲来到乾清宫的时候,李晚正听韩英汇报军营改组的事。
“嗯,那这件事你再与陈正千商量一下,定好后就去办吧。”李晚说。
韩英道:“是,陛下,那微臣就告退了。”
韩英走后,李晚看向染莲。
“陛下。”
染莲给李晚行礼。
“最近怎么样?”李晚问。
“殿下他……还好。”染莲低垂着头。
“你知道朕在说什么。”李晚看着染莲。
染莲吓得直接跪下了。
“是奴婢无能,太子殿下不愿碰奴婢,奴婢没有完成陛下交给的任务,奴婢罪该万死!”
“这种事强迫不来,朕不会罚你,这次叫你来是因为你是苏儿的贴身侍女,他的喜好你最了解,朕想给他选太子妃,你觉得他平日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李晚问。
“嗯……”染莲犹豫着,“爱……撒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