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镣铐?”张三妹肩头扛着锤子,瞧了一眼锁着李晚的镣铐,“嗨,这不就一锤子的事嘛,看我的。”
“这镣铐砸不断的……”叶柳说。
“当”的一声,锁在李晚脚踝上的镣铐被砸成两半。
又“当”的一声,李晚手上的镣铐也被砸开了。
众人瞠目结舌地看着张三妹,一时间敬佩与震撼油然而生。
李晚则仿佛脱力一般,终于支撑不住身子,陆明言见状连忙将她揽在怀里。
“明言……镯子碎了。”
当她用镣铐击打江庭鹿的第一下时,那枚用千年玉石雕琢的玉镯就已碎了。
“还管什么镯子,只要你好好的。”
陆明言将李晚抱起,李晚痛得紧咬嘴唇,她连陆明言的衣服都抓不住,只能用手臂勾住他的脖颈,勉强不让自己掉下来。
“三妹,多谢你。”
临走时,李晚看了一眼张三妹,郑重地对她说。
“陛下还是赶紧治伤要紧。”张三妹又看向陆明言,“那我去通知夏公子他们。”
陆明言点头:“一切就拜托你了。”
李晚被陆明言放在软垫上,阿才拿来药箱。
“他们……一直这样对你?”陆明言小心翼翼地给李晚清洗伤口,看着虚弱的李晚,陆明言的心都要碎了。
他刚才抱着李晚时,李晚是那样轻,就好像一只轻盈的风筝,稍不留意就会飞向天空,再不留恋这人间。
“朕没事,真的。”李晚抚摸着陆明言的面庞,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明言,这一年多来你也必定很辛苦吧?”
陆明言握住李晚的手,眼眶被泪水盈满:“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们都还好好的活着,真好。”李晚垂眸看着陆明言。
陆明言也喃喃道:“是啊……我们的日子还很长……”
“陛下!陛下!”
夏元卿扇着扇子大踏步走进来,身后的崔玉颜也紧跟进来。
“元卿,玉颜,你们也在。”
经历了一年多的囚禁生涯,再看到熟悉的亲人和朋友,李晚久久凝结的心开始颤动。
“陛下您瘦了好多啊,肯定吃苦了吧,哎这是怎么了……”夏元卿很快就注意到李晚的脚伤和手腕上的勒痕。
崔玉颜瞟了一眼给李晚包扎脚踝的陆明言,便默默地从药箱中翻出一瓶活血化瘀的药给李晚擦拭手上的伤。
“都是些皮肉伤,不妨事。”李晚道,“对了,找到许彬了?”
“没有啊,我和玉颜带着侍卫从东开始都快把皇宫翻个底朝天了,也没看到他的人影。”夏元卿道。
李晚蹙了蹙眉。
这下可难办了,放虎归山,不知下一次卷土重来又会是什么时候……还有玉颜的父亲和他的两个哥哥……李晚只希望他们别再这个节骨眼上搞什么幺蛾子。
“皇城内外一定派兵搜查好,除了许彬,还有江庭鹿的那些残部,一个也不要放过。”李晚道,“另外,记好皇城内遗失的珍宝,若发现流落民间,严查买卖人员,经核实为叛军余孽的,全部处斩。”
“遵命,陛下。”夏元卿接旨。
他走后,陆明言给李晚包扎好了双脚,崔玉颜也给李晚上好了伤药。
“我去叫他们弄些吃的给陛下。”崔玉颜说,“陛下,军中伙食粗陋,还望您不要嫌弃。”
李晚苦笑:“朕有何理由嫌弃呢?”
崔玉颜点点头,也离开了。
“玉颜这孩子……成熟了许多。”李晚看着崔玉颜的背影,“想必也是吃了不少苦。”
“你啊,老是想着别人,也该想想你自己啊。”陆明言坐在边上,让李晚靠着他。
“想自己?想什么?”
如今局势未定,一切还不能盖棺定论,就算退一万步说大燕终得中兴,可南燕的某些势力是否还愿意迁都回皇城,以及周边各国势力是否会卷土重来,一切都是未知数。
“想想还有人不希望你受伤。”陆明言说。
“你也是。”李晚的手放在陆明言的胸口上,“死里逃生……这里的伤还会痛吗?”
“你怎么……”
转瞬,陆明言就明白了,一定是江庭鹿对她说的。
“你知道我在得知你死之后是如何做的吗?”李晚道。
“如何?”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为了有朝一日重建大燕。”李晚看着陆明言,“现在也是如此。”
陆明言听出李晚话中有话。
就算他是李晚最爱的男人,就算是他带兵攻入皇城,但以梁代燕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倘若说这天下本就是李晚打下的,李晚为了天下百姓免于战争的苦难可以将天下让给陆明言,但这不单单是属于她的大燕,是李家先祖世代经营、呕心沥血的天下,是传承给李晚及李家后人的宝贵遗产,所以李晚绝不可能让给任何人。
“晚儿,你在担心我吗?”陆明言含着笑问。
“不仅担心你,我更担心已经有人背叛了始作俑者,事情已经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如果我没猜错,你带兵的过程并不顺利吧?”李晚道。
陆明言与李晚额头相抵:“什么都瞒不过你。”
“那……”
正在这时,崔玉颜端着饭菜进来了,都是些清淡的家常菜。
“先吃饭吧。”陆明言接过粥碗,试了下粥的温度才喂给李晚——她的手包扎着绷带,暂时还使不上力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李晚边喝粥边问。
“用我的品性和德行征服他们。”陆明言半开玩笑道,“总之你放心。”
“我当然放心,有你在不会出岔子,只是我怕会出什么意外……”李晚思忖道。
“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陆明言微笑,“臣也知道,倘若臣办事不力,不是还有陛下您在嘛。”
“你啊……”
余光间,李晚瞥见默默坐在一旁的崔玉颜。
李晚对他招招手:“玉颜,过来,让朕看看你。”
崔玉颜走到床边。
李晚摸摸他的脸颊,又看看全身,俨然一副自家姐姐的模样:“一年多不见,朕瞧着你倒是长高了不少。”
“长不长高的,玉颜已经不在意了。”崔玉颜低着头,淡淡地说。
“怎么突然这么消沉?你跟着夏元卿他们走南闯北,增长了许多阅历,已经成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朕为你高兴。”李晚说。
“陛下安好,玉颜就安好。其他的都与我无关。”崔玉颜仍是淡淡的。
李晚知道这是成长中必然会经历的心态,而待到他长大,回头再看时,他才能知道当时的追求不过是一个执念。
她有些乏了。
陆明言看出李晚需要休息,便扶她躺下,给她盖好了被子。
“晚儿,你好好休息吧。”陆明言说。
李晚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但她仍知此时乃多事之秋,她不可能放心大胆地呼呼大睡。
“那朕就……休息半个时辰……”
李晚的声音越来越弱,她的确太困了。
临走时,崔玉颜也要走,陆明言示意他留下来守在李晚身边,照顾她也方便。
崔玉颜问:“那你干什么去?”
陆明言道:“去收拾一堆烂摊子。”
夏元卿去追许彬,皇城内需要有人驻守。
更何况,陈正千要来了。
夏元卿和张三妹到底没有找到许彬,他们带兵失望而归,而与此同时,在陈正千部赶往皇城时,大梁遗民不高兴了。
他们一致认为应与陈正千决一死战,争夺天下。
陆明言蹙眉看着殿外密密麻麻的前朝遗民。
“殿下一路经历千难万险,如今光复大梁触手可及,殿下怎能拱手让人?”
“我说让给谁了?”陆明言的脸色很难看。
“殿下私藏大燕皇帝,此事人尽皆知!”
“就是!我们都是为了大梁继承人才齐聚在此,如今您说不干就不干了,您把我们又当成什么?”
“殿下倒是仁慈,为了一个女人肯放弃江山,真令我等大开眼界!”
再往后,他们干脆说陆明言是骗子云云,在场众人的情绪十分激动。
“我看干脆杀出去与陈正千部决一死战!”
一个副将说。
陆明言的眸子冷的能杀人。
“蔡将军随口一言,就能轻易断送将士们的性命,蔡将军当真是‘为国为民’啊。”
这时,李晚在叶柳的搀扶下走出来。
她的皮肉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肌肉牵动着骨头,她每天的运动量有限,不能太累。
在场众人见到大燕皇帝俱是一惊,当即沉默无声。
“李家气数已尽,我们推翻大燕是大势所趋!”
“气数已尽?朕看倒是未必。”李晚在陆明言身旁站定,陆明言起身想让她坐下,她却轻轻摇头拒绝了。
台下有太多心生不满之人,而她的眼睛却只盯着蔡元和。
“大燕就算不在了,尚且有南燕,而你们有什么?在场的诸位又有多少本是勤勤恳恳种地的农民,为了混一口饭吃才替你们效劳,另外有多少是一心为国为民自请加入的,蔡将军心里应该有数,想当股肱之臣也该有股肱之臣的觉悟,逆天而行者终究不会长久,倘若你们执意如此,不如现在就问问在场的将士们,是希望天下安乐还是继续将战火烧遍全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