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什么?!”李晚的眸子猝然大睁,她抓紧了衣摆,蹙着眉,感觉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让她直犯恶心。

东窗事发,林孝海只能从实招来。

国内大型工程一般都归工部所管,但下面承包的人员却大部分是官家子弟的亲属,而此次建造雁台桥也不例外,崔继恩的侄子想承揽这项工程,崔继恩就跟林孝海打了个招呼,这工程便交给了他的侄子。

互相给面子,互相撑场子,高官之间的利益是可以互通的,这本就是官场上不成文的规定,甚至除了雁台桥、南江大坝,大燕境内还有数十项工程明面上是林孝海主持,实际上则都是崔继恩暗中负责,还有一处极其重要的军粮运输路线也是崔继恩主持修建的。

或许崔继恩是故意为之,早在多年前就布下了这盘大棋,也或许他只是单纯想借国家工程贪污**,可无论如何,现在雁台桥已毁,陈正千部再无退路。

而一旦五万人马全军覆没,皇城将直接暴露在江庭鹿部面前。

李晚越想越愤懑,她眼睛泛红,突然开始干呕起来。

“陛下……”

“陛下息怒……”

林向青和林孝海连忙道。

陆明言给她倒水,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李晚没有理会陆明言担忧的眼神,她继续盯着跪在下面的两人。

“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想办法补救?林向青,你去府库拿钱,看还能不能在招募到士兵。林孝海,你派人前往松家沟查看地势,看能否想办法绕路而行,或者搭建简易吊桥,或护送他们支援,或撤离,总之,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陈正千部保下来!”

“是!陛下!”林向青和林孝海道。

“还有,崔继恩涉及到的其他工程,之后详细报一份上来给朕,若再有隐瞒,林孝海,你就提头来见吧!”

“是!陛下!臣不敢!”

林向青和林孝海屁滚尿流地跑了,李晚直接将折子摔在面前,身体向后靠去。

李晚感到身心俱疲,她长舒一口气,可心中的郁闷却久久不能疏散。

从她登基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崔继恩树大根深。

这么多年来,她只能依仗着江庭鹿的势力才能按住权势滔天的崔继恩,并一步步将其铲除。

这不是懦弱,而是无解的命题,即便她是大燕顺位皇室继承人,她也需要支持者,也需要能平衡朝堂的棋子,可现在,棋子变成了刺向自己的箭,而崔继恩则是尾大不掉,坑骗国家钱粮不说,还里通外敌,欲要分裂大燕江山。

恶心感又涌了上来,李晚睁开眼,坐直身子,又开始干呕。

“晚儿,”

陆明言突然抓住李晚的手腕,那只手腕上戴着陆明言送她的玉镯,温润光滑。

“你是不是怀孕了?”

陆明言的话如一记惊雷炸响在李晚心头,她眸子睁大,震惊地看着陆明言。

“你说什么?”

她想抽回手,陆明言却紧紧攥住她。

在如此炽烈的眼神下,李晚有些慌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所有侍寝的男人都喝了避子药,李晚是绝对不可能怀孕的。

但她已经两个月没有月事了。

“叫太医来看看吧。”陆明言看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更有心疼。

“朕就是这几日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李晚抽回手,站起身,“朕还要去批折子……”

“晚儿。”陆明言拦住她,他握住李晚的手,清澈的眼里满是乞求。

李晚看着他,良久才轻声吩咐站在陆明言身后的喜福:“去叫太医来。”

暖阁内,炭火正旺,可李晚的心却如坠冰窟。

“陛下,您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太医把过脉后说。

“不可能!朕怎么会怀孕!避子药是你们太医院配的,这些年来从未有过意外!”李晚额上青筋隐现。

“可陛下的脉象却是有孕之兆,臣以多年的行医资格担保。”

难不成,是谁换了避子药,想要拉李晚下水?

没想到当日诓骗叶柳之言,倒成了谶语了。

“去查查,两月前侍寝的是谁。”李晚冷着脸。

喜福道:“陛下,是……陈正千将军,自二月前他走后,陛下再未传召后宫。”

“什么……”李晚红着眼看向喜福,又抬眸看向陆明言。

陆明言的眼中有泪水,却努力没让它落下来。

太医跪在地上:“理论上避子药的确万无一失,但陈将军乃习武之人,阳刚之气尤甚,不排除白渧强悍,因此致陛下有孕……”

“别说了。”事已至此,李晚的头脑反倒比平常更加清醒,“去给朕配堕胎药。”

太医抬首看着李晚,欲要说什么,但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退了下去。

屋内二人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熬好的药摆在李晚面前,李晚垂眸看着药中倒映的自己,蹙了下眉,抓住碗沿,欲要一饮而尽。

陆明言却突然按住了药碗。

李晚抬眸看他。

“别喝了。”陆明言苦笑,他的身子在发抖,“陛下……其实是想留下这个孩子的吧?”

“明言……”

看到陆明言落寞的眼神,李晚的心被深深刺痛了。

“陈将军在前线生死未卜,一旦城破,陛下又没有皇位继承人,而若是有了这个孩子,一切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明言,”李晚看着他,眸子里是深深的忧郁,“朕只想和你有孩子。”

“陛下糊涂了,这是李家的孩子,是大燕的孩子。”

陆明言轻轻挪开李晚的手,将那碗堕胎药向地上一撒。

“也是我陆明言心上人的孩子。”

“明言……”

李晚的眼睛湿润了。

“陛下放心。”陆明言抱住李晚,与她额头相抵,“臣一定会保护陛下,让这个小生命顺利降生。”

……

崔玉颜看着发呆的李晚,饭桌上所有人都沉默着。

良久,陆明言先开了口:“陛下,先吃饭吧。”

他给李晚盛了补汤,放在她面前。

李晚抬眸看他一眼,神情复杂,接过汤后只是勉强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晚儿,这样不行,你总要好好吃饭。”陆明言说,“就算你不为了自己着想,可你总该……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崔玉颜眼眸微睁,惊讶地看着李晚,他还并不知道李晚怀孕的事。

一旁的杨更宜挑挑眉,什么也没说。

“陛下!”

这时,门外传来夏元卿的声音。

他风风火火地扇着扇子进来,完全没注意到沉默的一桌子人:“陛下,告诉您一个好消息,雁台桥已经重新连起来了。”

“什么?”

李晚睁大眼睛。

夏元卿四下看看,想找口水喝,见饭桌上没有茶水,直接端起李晚面前的补汤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唉你……”陆明言想要阻止他,却没阻止了。

“您还说让学生去前线胡闹,可这办法还正是学生们想到的,他们中有精通河道的人,让体力好的学生先开路,拉了条横索过去,后面的学生在上面铺上木板,虽然简陋了点,但好歹可以允许士兵们通过,另外我们在当地人的指引下还发现了一条通往曲河的近路,而且江庭鹿的三十万大军里还有一部分我们的人,他们试图离间部队,现在他们内部暂时发生混乱,陈将军也可以暂且能抵挡一阵了。”夏元卿道。

局势总算有了一点曙光,即便形势依旧严峻,但至少目前可以暂时喘口气,也给后续补充兵力争取了时间。

“这下陛下总可以好好吃饭了吧?”陆明言又重新给李晚盛了一碗汤。

“陛下思虑过重,为了万千子民也得好好吃饭啊。”不明就里的夏元卿也劝道。

陆明言叹了一声气。

“这汤真挺好喝的。”夏元卿又道。

陆明言捂脸,在下面踢了夏元卿一脚。

夏元卿立即道:“明言兄踢我干什么?”

“陛下有身孕了,你刚把陛下的补汤喝了。”旁边的杨更宜悠悠然道。

“真的?!”夏元卿惊喜道,一脸兴奋地看向陆明言。

“陈正千将军的。”杨更宜又补充道。

夏元卿:“???”

他揪住陆明言的衣领,凑近他小声道:“不是你……你怎么还让他捷足先登了……”

陆明言推他:“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李晚看着面前撕扯在一起的两人,只是垂眸默默喝完了补汤,旁边的崔玉颜则默不作声地给李晚夹菜。

一顿饭吃的不尴不尬,但李晚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不论她将来生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作为大燕皇帝的嫡长子,他或她都是未来的储君,而储君的父亲是大燕手握重兵的将军,如果大燕还能撑得下去,那未来也会面临因皇储而引发的党派纷争。

但李晚现在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现在的她只想着如何能让陈正千部抵抗住野心勃勃的江庭鹿部,如何能让边境安稳,如何能让百姓不再过这种水深火热的日子。

由于南蛮派兵援助,也考虑到大燕现实的兵力问题,谢梅清只能暂时带着部分将士赶回曲河援助陈正千,而剩下的兵力则在徐进冲和张三妹的带领下继续留在金国作战,夏元卿所组建的诗社人员部分跟在徐进冲队伍中充当说客,金国的确物产丰饶,然而是以剥削下层人民而来,因此底层百姓苦不堪言,说客们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在百姓中大肆游说,很多金国有志之士也认为乱世自有英雄出,各方义士纷纷揭竿而起,战火由大燕本土逐渐烧到了金国境内,再加上南蛮也想从中分一杯羹,因此以中原为核心扩大到周边国家纷纷举兵谋反。

这世界彻底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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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公主
连载中青竹落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