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崔继恩和杜合德等人稍稍松了口气。
“还有谁?”李晚道。
“陛下,臣也有事请奏。”礼部尚书袁清道,“采选之诸项事宜已毕,依照陛下的旨意,民间二十名,官家子弟二十名,明日将于乾清宫面见陛下。”
李晚道:“朕知道了。有劳袁爱卿。”
“陛下,为我大燕江山社稷,也请陛下早立皇后。”崔继恩也道。
李晚:“朕会好好考虑。只不过一国之后何其重要,朕总要仔细考量真正贤能的人,崔爱卿说对吗?”
崔继恩连忙道:“一切谨遵陛下旨意。”
“对了,朕还有一事要宣布。”李晚突然说,“刘亲仁。”
刚被调任回京的刘亲仁站出来:“陛下。”
“如今大燕面对各方势力的骚扰,屯驻兵粮、充实国库事关国本,朕打算在江南搞一次改革,此次改革的总指挥就交给刘爱卿了。”李晚说,“务必调查好市场行情,海外对我大燕交易的需求物及需求量,以及江南地区的劳动力数量及质量,一旦可行,就着手准备在大燕全境内推广。”
“是,陛下。”刘亲仁道。
崔继恩等却面面相觑,眉头一皱。
内阁首辅林知成站出来道:“不知陛下想要作何改革?”
“赚钱。”李晚扬扬眉,“朕知道爱卿的意思,国之大,风雨飘摇,没有万能的把握朕不会如此,一旦失败即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但此事若不通,国库依旧缺钱,总不能既要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前线将士浴血奋战,我们大后方所能做的也只有金钱支持,不过为了保证改革能顺利执行,朕打算任命林爱卿为督导,严查改革推进之中出现的各种弊病,而新制度及考核的标准也有劳林爱卿负责了。”
林知成大概明白了李晚的意思,他点点头,退下了。
李晚微微抬起下颌,乌黑的眼深沉幽邃。
“下一个。”
……
晚上,李晚在乾清宫看折子,夏元卿来信,淮安一带的舆论已被他成功“搅成一潭浑水”,虽然还没有取得完全胜利,仍有大半人坚信金国取代大燕才是历史正确的选择,但已经有年轻的书生们开始怀疑那些谣言的真实性,而他也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和那只笔杆子组建了诗社,并有牌匾立于其上,曰:“梅芳亭”,此诗社非供贵族公子饮酒作乐之地,而是对当今时局、天下大事的针砭,这些饱读诗书的有志青年聚在一起,从切身出发分析实事并提出解决办法,有些观点及建议令人振聋发聩,甚至有几名非常优秀但还未来得及参加秋闱的考生出现在夏元卿的举荐信中。
“这家伙,倒是把这么重要的任务变成了寻访知己大会。”李晚一页页看过去,忍俊不禁,“看样子他在外面玩的很开心。”
“夏公子才华横溢,他看中的人必然不会错的。”喜福说。
“到时看看吧,希望朕这些‘折腾’不会白费。”李晚说。
“陛下,谢将军求见。”小翠进来通传。
李晚放下信:“让她进来吧。”
小翠点点头,出去了。
不一会儿,谢迟云走了进来。
“陛下。”
“爱卿平身吧。赐座。”
李晚还未曾这样近距离地看着谢迟云,如今二人仅在几步之遥,看着身子骨还算硬朗但已经头发花白的谢迟云,李晚感慨万千。
谢迟云的祖辈为大梁文官,到了谢迟云这倒是出了个武将,她从小就爱舞枪弄棒,后来与同军营的殷守玉成亲,两人曾一度出生入死,后来殷守玉战死沙场,谢迟云同时带领自己与丈夫的兵马驻扎在金国边境多年,如今金国敢挑衅大燕,一方面与大燕国力日渐衰弱有关,另一方面也与谢迟云年事已高有关。
“谢陛下。”
谢迟云坐下后,李晚道:“爱卿深夜前来,是有事对朕说?”
谢迟云道:“望陛下对边境撤兵之事慎重,臣与金国人打交道三十余年,他们的狼子野心臣是最清楚不过的,此时形势大好,我们应乘胜追击,一旦给敌人喘息的机会,他们必将卷土重来。”
李晚道:“朕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眼下……你也知道的,有些人不希望金国出事,朕也只能先稳住他们,至于你说的……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原来陛下心中早有打算,是臣愚昧,未能看清圣意。”
“愚昧?爱卿恐怕是舍生忘死了,不然也不会来找朕,不是吗?”李晚微笑,“主帅擅自做主会有什么下场,你知道的,朕虽心知肚明,却也帮不了你,如果他们真抓住了把柄要弹劾你,谢爱卿,到时你想清楚自己的退路了吗?”
谢迟云的面色稍有缓和:“陛下担心臣,臣倒是更担心陛下。”
李晚挑眉:“哦?”
谢迟云道:“有些人表面上权力滔天,却也不过是只纸老虎,陛下忧心的不是这些,而是内在的制度与用人,制度漏洞、用人不宜导致国库空虚,饿殍遍野,而由此带来的连锁反应又使兵力衰弱,无法抵御频繁骚扰的外敌,陛下虽坐在龙椅上,有天子的权与名,但可用之人不多,因此有心无力。”
“爱卿果然看事明朗,句句说在刀刃上,那依爱卿所见,朕最需要防备的是谁呢?”李晚微眯起眼。
谢迟云道:“自然是曾经拥戴您登上皇位,彼时又被您赶出皇宫的那位。”
“嗯,说的有些道理。不过,”李晚的指尖点在桌案上,黑色的眸子幽深,“他是明面上的敌人,是猛兽,但还有暗处的敌人,是毒蛇。”
李晚意味深长地看着谢迟云。
“毒蛇也是因饥饿才会伺机而动,陛下有杞人忧天之时,倒不如先把眼前棘手的事解决了,再想未来。”谢迟云道。
“是,爱卿说的对。朕受教了。”李晚轻飘飘道,“那么,爱卿还有别的事吗?”
谢迟云起身:“那臣就不打扰陛下了,陛下早些休息,臣告退了。”
李晚点头。
而与谢迟云擦肩而过的是林少云。
“你怎么过来了?”李晚有些诧异。
林少云笑笑,命侍女将糕点摆在桌上。
“陛下不来找臣妾,臣妾就只能来找陛下了。”林少云走近李晚,微微俯下身,环住了她的脖颈,“怎么,不行吗?”
“没有,只是夜已深,你还大老远跑一趟。”李晚面勉强笑笑。
林少云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想陛下想得紧,寝不安席,食不甘味。”
侍女及下人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林少云和李晚两人。
李晚心下一沉。
“是朕忽视你了。”
“没事,臣妾早就习惯了。”林少云轻飘飘道,“况且,臣妾知道陛下心系云儿,上次您送过来的菊花很美,臣妾真的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李晚轻轻握着林少云的手,却不知该说什么。
林少云看出李晚与自己没话说,为了打破尴尬,她先一步起身:“来吧,陛下,尝尝臣妾的手艺。”
“好啊,这些都是你做的吗?云儿的手真巧。”李晚走到桌前坐下,看着那一桌子精致又香味扑鼻的糕点,心中默默松了口气。
她欲要拿起糕点,林少云却抢先一步拿起来:“臣妾喂您好不好?”
李晚温和地说:“好。”
看着李晚沾了枸酱的唇,林少云问:“好吃吗?”
李晚点点头,把糕点咽下去了。
说实话,她最近心情不大好,一方面因为陆明言不在身边,另一方面是朝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所以她现在根本没胃口吃甜点。
林少云突然凑近舔了一下李晚的唇。
李晚眼眸大睁。
“好甜。”
林少云将李晚抱在怀里。
“臣妾的这双手就是要喂饱陛下的……”
“云儿,你别闹……”
李晚有点吓到了。
她抓住林少云不安分的手,却又怕伤了她的心不敢太用力。
林少云看出李晚兴致不高。
“陛下不想要云儿侍寝?”
她停了手。
李晚尴尬地笑笑:“不是。”
“那就是想要?”
李晚不知该说什么好。
林少云道:“或者,云儿替陛下叫别人?”
“云儿。”
李晚连忙拉住林少云。
“朕不是那个意思。”李晚道,“只是朕最近政务繁忙,因此不能过于……沉迷后宫……”
这话说出去都要打脸,明日采选之人进宫面圣,新人侍寝不过就是这几天的事。
李晚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排斥林少云。
明明把她当作其他所有为利益而侍寝的人就好了,江庭鹿、韩子庚、夏元卿……这些人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可大抵是林少云的心太干净了,李晚反倒心中有愧。
其他人要李晚的身子,李晚给了,林少云除却身子还想要她的心,李晚给不了,因为她唯一的心已经给了陆明言。
林少云微笑,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失落:“陛下说的在理。既如此,那臣妾就不打扰陛下了。”
“云儿。”李晚叫住她。
林少云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