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烛火幽幽,李晚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陛下,陈将军来了。”喜福说。

李晚抬眸,还未说什么,门外之人便踏雪而来。

“臣,参见陛下。”

此人身高八尺有余,身披铠甲,剑眉星目,威风无比。

“爱卿平身吧。”李晚说,“明日不是要设宴迎接爱卿凯旋吗,怎么爱卿今夜就急匆匆的往回赶?”

那男人起身,唇间带着意味深长的笑,他靠近李晚,用眼睛描摹着她的眉眼:“臣这不是想……更快见到陛下吗?”

李晚眉头一蹙:“本以为这次出关陈爱卿会长点记性,现在看来你还是一点都没变。陈正千,朕警告你,不要仗着朕对你的宠信就为所欲为。”

“是,臣自然知道。”陈正千收回目光。

“这次出征还顺利吗?”李晚开启正题。

陈正千回道:“虽然打赢了那帮胡人,但他们的实力仍然不容小觑。”

“只是一个开始吗?”李晚不无担忧。

“不过就算他们有天大的能耐,臣也定会保山海关、保皇城、保陛下无忧。”陈正千微笑,“陛下胸怀天下,不必为这些小事烦扰。”

李晚叹气:“千千万万的小事汇聚在一起也成了大事,自古以来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朕更不可能让大燕毁在朕的手里。”

“陛下何故忧心呢?现在天下盛世太平,山河无恙……”

“陈正千,跟朕,你还用说这些虚话吗?大燕现在如何,你作为边陲将军,比朕心知肚明。”李晚抬眸瞟了他一眼。

陈正千立直身子,没有言语。

“好了,看也看了,想说的话也说了,夜已深,爱卿还要继续留在乾清宫吗?”

“自然还有一事。”陈正千将一把金刀放在李晚面前,“左贤王的金刀,赠予陛下。”

李晚垂眸,将金刀拿在手中把玩,这金刀刀鞘雕刻着精致的图腾,刀柄上嵌有宝石,且刀刃锋利,必出名家之手。

“看样子,陛下很喜欢臣送您的礼物。”陈正千的手撑在桌子上,眼睛一直盯着李晚。

李晚用刀柄敲敲他的手背,抬眸看他:“看样子,爱卿也因为这份礼物得意忘形了。”

陈正千扬扬眉毛,抽回了手,向李晚行礼:“夜既已深,臣就不打扰陛下休息了,臣这就告退了。”

陈正千走后,李晚吩咐喜福:“叫御膳房给陈将军做碗佛跳墙来,出关数月,想必他想这口已经很久了。”

“是,陛下。”

喜福退下后,小翠看着疲惫的李晚,轻声问:“陛下,今晚要安排侍寝还是歇在乾清宫?”

李晚想了想:“去海棠殿吧,朕近日一直忙于政事,许久没去看明言了。”

小翠便吩咐下人摆驾海棠殿。

……

屋内,炉火正暖,陆明言在烛火旁看书,看着看着,他似乎有些困了,开始直磕头,这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小翠的声音:“陛下到!”

这声音令陆明言心头一紧,他握紧手中书卷,修长的手骨节分明。

门帘拉开,带进一股寒气,李晚走进来,小翠在一旁用手绢拭去她大氅上飘落的雪花,陆明言只是看着她,半晌才起身,向李晚行礼:“陛下。”

李晚目光下移,看到了他手中的书:“在看什么呢?”

小翠将李晚的大氅解下,李晚坐下来,陆明言身体僵硬地给李晚倒了一杯热水:“不过是些闲书,陛下又怎会到这里来呢,雪天风冷,莫要冻坏陛下身子。”

李晚抬眸凝视着陆明言,唇角露出尴尬的笑容:“怎么,朕现在连看都不能看你了吗?”

陆明言坐下来:“臣没有那个意思。”

屋内的侍女及下人悄声退出。

李晚叹了声气:“你还在怨朕。”

陆明言只是低头:“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吧。”

“这么多年了,你一直都没有放下。”李晚说,“难不成你要这样一辈子吗?明言,朕说过,只要你愿意,你随时都可以侍寝,朕也……兑现当年的诺言。”

“可那毕竟是臣的父亲。”陆明言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红了,“臣知道他最罪大恶极,臣知道他罪该万死,可……臣终究还是不能当作无事发生,也请陛下……好生待自己,你我之间的缘分,若有来生……”

李晚看着他的眼,她离他那样近,却又好像那样远,似乎有什么东西将她与他完全隔离开来,他们的心此生都将带着隔阂,再回不到曾经的模样。

有情却只能道无情,世间的遗憾大抵如此。李晚感到胸中憋闷,最终,她站起身,平淡地说:“时间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接着便像逃命似的离开了海棠殿。

门外,小翠见到怅然若失的李晚,有些惊讶,她想过去扶她,却被她推开了。

“去月华殿吧。”

坐上轿辇,李晚扶额,蹙着眉,小翠看出李晚心情不好,不敢打扰,只能小声吩咐下人摆驾月华殿。

路上,雪还在飘着,李晚拉开车帘,看着黑夜的漫天白雪,又想起了那个影响她一生的雪天。

那年,她作为废公主被赶出宫,没有吃的,没有保暖的衣物,她的头发乱蓬蓬的,衣服也是破烂的,活脱脱一个街头乞儿,只是街头乞儿尚可向路人乞讨,而她的身份注定无人敢帮她。

除了死,她似乎没有别的路。

可就是有那么一个人,一个心地善良、纯洁无瑕的人,将她从地狱中拉出来,却也因此断送了自己的一生。

往事溢满心头,李晚的心刺痛着,她放下车帘,逼迫自己不要再想那些事。

直到进入月华殿时,她才回过神来。

“陛下,您来了。”

一个穿着单衣的貌美男子缓缓走来,这男子有一双摄人心魄的明眸,然而李晚当初选择留下他,却并不是因为这双眼。

“服过药了吗?”

李晚的语气不带丝毫起伏。

“服过了。”男人说,他半蹲下来,将李晚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陛下,您的手好凉,臣给您暖暖吧。”

李晚冰冷的身心似乎感知到了一点温度,只可惜这点温度不足以融化她心头铸成的坚冰。

“你身上,很香。”

李晚的另一只手轻轻挑起男人的长发,发丝萦绕在指尖,显得迷离暧昧。

“陛下要来,臣自然要以最好的状态服侍陛下。”男子轻吻着李晚的指尖,黑亮的眼睛看着李晚,好像夜空中一闪一闪的星星。

“抱朕进去吧,朕乏了。”李晚说。

“是,陛下。”

男人唇角微翘,他站起身,抄起李晚的膝弯将她抱在怀里,鼻尖相抵时,男人笑了,李晚却靠在他肩头,仿佛睡着了一般。

红帐旖旎,春香暖,男人轻柔地替李晚脱去靴袜,并解开她腰间的衣带。

“陛下今晚想要怎么做?”

在吻过李晚的胸口后,男人带着遏制不住的喘息。

李晚只是看着垂下的床帐,眼睛里没有一丝**,她平静得仿佛无欲无求。

“随便。”她说。

男人笑笑,手握在她腰间:“好。”

痛。

李晚想抓住床沿,就像这么多年来一直想抓住让心底平静的东西。

可那东西是什么,她始终都不知道,她如一叶在汹涌的浪涛上颠簸的小舟,想要靠岸,却只会离岸越来越远。

她抓住男人的脖颈,而男人也将她抱在怀里,什么海誓山盟,什么新仇旧恨,通通都抛到一边,她只是一只向着高远天空、向着太阳而飞的鸟。

突然,一股献血呈直线飞射出来,溅了一地,一把银色匕首锵啷掉落在地。

李晚的眼还带着水雾,她笑了笑,脱离了男人的怀抱,男人则大睁着眼看她。

这双眼真叫人作呕。

贪婪、**、得寸进尺。

李晚手腕用力,拔出了插进男人脖颈里的发簪,并将他踹下床去。

“晚儿!”

这时,有人破门而入。

李晚抬眼看他。

陆明言看到眼前的景象,当即站定,而跟随进来的小翠则面无表情地指挥着下人将男人抬走。

“你来干什么?怕朕被暗杀吗?”李晚自嘲似的笑笑,眼里满是苦涩,“那现在没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说完,她背对着陆明言躺下,她似乎累极了,连被子都没盖,就那样随意地露着腿和肩膀,闭上了眼。

陆明言似乎在心里做了极大的抗争,到最后还是走过去,轻轻给她盖好了被子。

“你要走了吗?”

李晚背对着他,轻声说。

陆明言:“嗯。”

“别走了,陪陪朕好吗?”

李晚转过身,她的眉宇间满是疲惫。

陆明言犹豫不决。

李晚也不劝他,只是勉强坐起身,靠在他身上,陆明言下意识将她抱进了怀里。

李晚微微笑了笑,随即陷入沉沉的梦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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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公主
连载中青竹落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