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黑天鹅驻军医师本来的推算,这位睡美人先生应当会在来到基地的四日醒来。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时间点,刚好够需要博弈的双方准备好自己的筹码。只是可惜,睡美人先生似乎热衷于给别人添麻烦,第三日早晨就醒了过来。
鸢无忧如是想。
而且他猜,得克墨斯也这样觉得。
否则这位爱面子的上将不会在邮件内直接点明要各方小心。
鸢无忧收起光屏,与往常一样,没有一点他想要的信息,他披上外衣走出大门:“让你久等了,杰瑞尔,我们出发吧。”
“好的长官。”杰瑞尔立刻站直身子,“我来为您带路。”
睡美人先生的房间被安排在距离上将办公室最近的客房内,鸢无忧和杰瑞尔到的时候周围已经站着很多人,医生,士兵,推着得克墨斯的副官,以及...玛利娅。
鸢无忧皱眉,她在这做什么。
得克墨斯先注意到他,朝他点头,“您来的正是时候,我们准备进去吧?”
鸢无忧颔首,“随时可以。”
得克墨斯眯起眼,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个该死的执行官就没给过他一点该有的尊重,让人讨厌的紧。
“这位先生是?”玛利娅也转头看向两人的位置,先是皱起眉,在快速的审视后就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俨然做足了一副不认识的样子。
副官及时开口:“这位是帝都那里派来的负责之前那两位专员的调查员。”他又转向鸢无忧,“这位是教廷的玛利娅修女,她在心理方面颇有研究。前些天在星盗的事情上我们帮过教廷一把,如今请她来是为了希望他能帮上忙看看里面那位先生到底是什么情况。”
边说着,他还朝鸢无忧使了个眼色。
波历冬从教廷独立出来后,双方的政治关系就算不上好,西卡罗很担心这个老是在找事的家伙又像个棒槌一样和玛利娅干起来,无论这两人谁不高兴了,对于他们的计划都很不利。
鸢无忧憋笑,且不说他和玛利娅认识,就算不认识,他也没有傻到在这种时候挑破波历冬和教廷的关系。他笑着说:“久仰,玛利娅修女,很荣幸可以在这里见识到裁决修女的能力。”
“我对您亦是久仰。”玛利娅接道。
得克墨斯轻咳一声,打断了这相亲相爱的氛围。
西卡罗连忙接话:“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就进去吧。你们...”他看向周围的士兵,“守着外面,随时待命。”
“是。”
房间内的陈设和鸢无忧住的地方差不多,隔着透明的单向观测窗,鸢无忧可以看到这位睡美人先生被束缚带绑在床上,瞳孔略微有些扩散,看来是醒来没多久还在适应这里的环境,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门从背后关上,玛利娅笑笑:“虽说是我擅长的事情,但这里是各位的主场,还是你们先行询问吧。”
“还是您先请吧,”鸢无忧往后退了一步,“在询问这方面我一窍不通。”
这个时候问问题自然会暴露自己掌握的信息,谁先问就等于向另外两方让出棋盘,几人心知肚明,都想知道别人手上握着什么。不过鸢无忧倒不是很担心,作为唯一一个外来者,他什么都不知道。
此刻做出这样一副样子,不过是吓唬另外两方,让他们觉得自己手上还有牌可出。
得克墨斯冷笑一声:“两位对我们彼此想要什么心知肚明,何苦还装作一副谦让的样子?”
哈,冤大头来了。
鸢无忧将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就上将先来吧,毕竟这里可是黑天鹅,于情于理都应有您的人来询问他。”
“呵。”得克墨斯冷冷地看着他,最后指了指往后缩的西卡罗,“你来,把你们整理要问的问出来。”
西卡罗深深吸了口气,站了出来:“是的,长官。”
他走上前,操作指示台。安抚的音调在屋内想起来,睡美人终于舍得将目光给向在一旁谦让半天的几人身上。
西卡罗看了眼在他们进来之前医生的检查报告,道:“这位先生,您现在能否清楚并回答我们的问题,如果可以,请您点头,我会适当地解开您的部分束缚带。”
睡美人点了点头。
西卡罗按下一旁的按钮,床铺微微撑起让睡美人做了起来,身上的束缚带也褪到了胸口往下的位置以方便他回答问题,但做为交换,四周的墙壁上都伸出了麻醉枪,防止暴乱。
“在我们进来之前医生已经让你服用了水和营养液,在你右手旁的桌子上也准备了水。”西卡罗继续说,“接下来我会询问你一些基本的问题,我们会进行录音,你可以不回答,但你的答案决定了你是否还会被像个犯人一样捆绑在这里。”
鸢无忧再次忍不住想笑,这种时候还要装作一副很有礼貌的样子。
睡美人继续点头。
“请告知你的基本信息,如姓名等。”
睡美人思考了下:“卡戎,男,塞米希罗尔人,年龄不记得了。”
“您对自己大概睡了多久有印象吗?”
“不知道,挺久的。”卡戎说。
“你的记忆还保留多少?”
“...一半一半吧?”
“那么,你还记得你是怎样到这里来的吗?”
“略微记得一些,好像是被谁带到这里的。”
西卡罗如实在光屏上记录了卡戎的回答,他思索了一下:“那么,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
“嗯?”卡戎抬头看向单向玻璃的位置,似乎很好奇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不记得。”
到这里鸢无忧基本确认了这人就是得克墨斯和他说的那位白皇帝正在找的人,他余光看向得克墨斯,果然,对方也是一副确认的样子。
“好的,接下来,对于达伽拉亚这个名字,你还记得多少?”
“我...”卡戎皱起眉,似乎是头疼的厉害,“抱歉,我不记得了。”
西卡罗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但他还是一副很认真的样子,“想不起来就不要再想了,你现在的暂时失忆是因为你的休眠舱出了些小问题。后续我们还会问你一些问题,如果你想起来这些事情可以随时和我们说。”
卡戎听话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最后一个问题,卡戎先生。在您第一次醒来的时候,为什么会想要攻击我们的士兵?”
这个问题不是乱问的,在卡戎刚醒来的时候,面对还没围上来的那些士兵,他的眼底划过杀意,这点鸢无忧和得克墨斯都注意到了。
卡戎笑了笑:“这位先生,如果您在刚起床的时候被人围攻,而您恰好有能力收拾这些家伙,我向您也会想动手的。”
“...好的。”西卡罗再次深呼吸,“那么我们的第一轮问题已经问完了,您可以适当休息一下,稍后我们再问些其他的问题。
他退了下来退了下来,“报告,基本信息已经确认,确实是我们要找的人,只是他的记忆有损,恐怕几位长官想问的问题很难知道答案。”
得克墨斯又看向玛利娅,玛利娅点了点头,示意卡戎并没有说谎。
他看向鸢无忧:“那么接下来,就由您来吧。”
鸢无忧目光落在卡戎身上,思绪却飘回帝都。在沐衍失踪后,他尝试从各个地方找到沐衍的信息,包括他的书还有笔记,在笔记上他看到过很多东西,包括有关实验体,有关世界树计划的事情,但现在且不说卡戎的记忆受损,得克墨斯和玛利娅肯定和帝都那些家伙一样指望从他这里知道沐衍研究的东西,他不能问。
“殿下,您能听到吗?”一道声音在他脑海炸响,是玛利娅的声音,她示意鸢无忧不要做出任何反应,“您如果想问任何问题,建议您等到私人时间或者由我来,得克墨斯不可信,我不希望您受伤。”
鸢无忧在脑海里嗤笑一声,道:“不需要,两位要我问问题,摆明了不就是想知道沐衍的行踪吗?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说着,他走到西卡罗面前,“让他休息,休息好了就由我来问吧。”
几人等了大概有三分钟,西卡罗再次打开了麦克风:“卡戎先生,希望您准备好了,接下来我们将继续询问,如果您再次需要休息请向我们示意。”
鸢无忧看着卡戎,看到对方点头后,接过西卡罗的话,直截了当地问出口,“沐衍,这个名字,你有印象吗?”
卡戎抬起头,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玻璃和鸢无忧对视上,隔了好一会,他才说:“有一点。”
“哦,那就好。”鸢无忧点了点头,他说:“从医生们的检查报告来看,你是长生种,那么,在你沉睡之前,你跟沐衍有没有接触过。”
“抱歉,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卡戎摇了摇头,“然而并没有。”
没有吗?鸢无忧看向玛利娅,对方摇了摇头。
早该知道没有的,这家伙知道这么多事情,要藏起来肯定是所有人都不清楚的,他现在只知道那家伙出现在了伊克镇,什么时候来的走没走一概不知。
不过卡戎这样回答他,说明对方对他的身份有一定的了解,或者干脆和沐衍认识,那么等到没人的时候,他找个机会来问对方有关世界树计划的事情。
玛利娅看到鸢无忧没再说话,笑着看向得克墨斯:“上将想问的问题估计和我一样,那便有我一并问了。”
她问问题的声音很轻,却仿佛丢下了一颗炸弹。
“卡戎先生,对于伊克镇底下的东西,您有几分了解呢?”
他离开麦克风的位置,把询问的机会让给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