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五分钟过去了。
她仰头看天，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刺眼。她开始思考一个哲学问题：人为什么要活着？活着为什么要体能训练？体能训练之后为什么还要实战对抗？
“第一次都这样。”硝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以前也是这样？”真昼声音沙哑。
“嗯。”硝子露出一个笑。
“但我不需要这么努力啦，反正我不出去战斗。”
“……有道理。”
夏油杰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运动饮料，递了一瓶给真昼，“体能是基础，咒力输出的载体是□□。夜蛾老师不会要求你达到悟那种级别，但至少要能支撑术式的消耗。”
真昼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电解质水的味道咸甜咸甜的，不怎么好喝，但确实让身体舒服了一些。
五条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蹲在真昼面前，墨镜推上头顶，苍蓝色的眼瞳直直地盯着她。
他伸出一根手指，“你跟我一组诶。”
真昼的动作僵住了。
“……什么？”
“实战对抗，分组。”五条悟笑得灿烂，“夜蛾老师刚定的，你跟——我——一组。”
真昼缓慢地转头看向夜蛾。夜蛾正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没有否认。
真昼的大脑在这一刻经历了从“困惑”到“震惊”到“绝望”的三级跳。
“等等等等——”她猛地站起来，腿还是软的，晃了两下才稳住，“我一个第一天入学的、连术式都控制不好的、你让我跟……跟他打？”
“你们不是说他是最强之一吗，这合适吗？”
“只是训练，悟会有分寸的吧。”夜蛾纠正道，“目的是让你了解术师之间的战斗模式，以及——亲身体验不同类型的术式。悟会控制出力。”
这个“吧”是认真的吗，很有灵性哇。真昼半月眼，表示怀疑，但是来都来了，就这吧。
“我尽量～”五条悟举起手，语气毫无诚意。
硝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放心吧，有一口气我都可以治好你的。”
真昼没有被安慰到，觉得自己可能进了一所假学校。
五分钟后，二人站在场地一侧。
场地中央被清空，夜蛾站在边线外担任裁判。夏油杰和硝子退到一旁观战，一个表情淡定，一个已经开始掏手机（准备录像）。
“规则很简单。”夜蛾的声音响起，“只要有一方认输或者被我判定失去战斗能力，就结束。”
“明白～”五条悟懒洋洋地举起手。
真昼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先让你看看我的术式吧。”五条悟突然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玩具。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搭在额角。
“术式——”
真昼瞪大眼睛。
接下来她看到的东西，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中暑产生了幻觉。
五条悟的身影在原地晃动了一下，像是老旧电视机的信号干扰。然后——他依然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真昼的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因为她感觉到了某种极其强烈的、无法言说的“不对劲”。
“——无下限术式。”
“你试试触碰我。”
真昼向前试图触碰五条悟，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好像怎么摸都摸不到。
这就是无下限吗，太神奇了。
五条悟放下手，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简单来说呢，就是‘无限’。”他歪了歪头，“任何东西靠近我的时候，速度会无限趋近于零，永远碰不到我。所以，你的攻击对我来说是无效的。”
真昼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的大脑在飞速处理这段信息。
无限。
速度趋近于零。
永远碰不到。
“这……”她声音干涩，“这不是耍赖吗？”
五条悟笑得更灿烂了：“对啊，就是耍赖。”
“别废话了。”五条悟向前迈了一步，明明只是简单的一步，真昼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准备好了吗？我要上了哦。”
真昼下意识地后退，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
她没有准备好。
她永远也不会准备好。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口袋里的书在这一刻突然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像是某种回应，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真昼咬紧牙关，将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书页粗糙的封面。
“来吧。”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五条悟的嘴角弯得更高了。
场地边，硝子举着手机，对准了真昼那张写满“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脸。
夏油杰双手抱胸，眯起眼睛。
夜蛾正道抬起了手。
“开始。”
真昼的瞳孔里已经映出了五条悟懒洋洋向前迈出一步的身影。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甚至没有一丝杀气。
但真昼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她猛地向右侧扑倒，一道无形的“什么”擦着她的左肩掠过，带起的风压割断了几根发丝。
“哇，躲得不错嘛。”五条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真诚的赞赏，脚步却已经跟了上来，“再来～”
真昼来不及站起来，双手撑地连滚带爬地朝旁边闪避。
五条悟的手指轻描淡写地朝她刚才趴的位置一点，地面“咚”地炸开一个小坑，泥土飞溅。
猫和老鼠。
真昼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根本没时间吐槽。她狼狈地爬起来，咬着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场地边缘跑，试图拉开距离。
五条悟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歪着头，像一只逗弄猎物的猫，看着她踉踉跄跄地跑出十几步，然后慢悠悠地说：“跑得掉吗？”
话音未落，真昼脚下一绊，是腿真的撑不住了。
她一个趔趄，双手撑地跪在泥土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
太弱了，身体根本跟不上。
五条悟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墨镜后的蓝色眼瞳带着理所应当的平静。
“诶，你太弱了。”他问。
真昼咬着牙，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但她不想认输——虽然这场“对练”从一开始就没有赢的可能。
“再来。”她声音沙哑。
五条悟嘴角一弯：“有志气。”
他抬起手，指尖的咒力开始凝聚。这一次，他没有留手太多——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一股明显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真昼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下意识地后退，但这一次，她没有只是躲。
她的手伸进口袋，书页烫得惊人，像是有某种力量在里面躁动、呼唤、等待被释放。
五条悟的手指已经指向了她。
就在这一瞬间，真昼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故事——
她张开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咒力淬过一样，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韵律：
“……五条悟穿上了那双红舞鞋。穿过田野，穿过村庄，穿过荆棘与坟墓。天使说：你要跳舞，不停地跳舞，直到变成白骨，直到上帝的原谅降临——”
五条悟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他的鞋子变成一双红舞鞋，然后脚动了。
不是他自己要动的。
第一步，向左滑出，带着某种优雅又诡异的节奏。
第二步，向右转体，手臂不自觉地抬起。
第三步，第四步，速度越来越快，脚步越来越密，尘土被踢得四处飞溅。
“……什么？”五条悟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再变成一种混杂着荒谬和兴奋的扭曲笑容。
“太有趣了！”
他的腿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踢踏、旋转、跳跃，此刻却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人偶，在训练场上疯狂地跳着舞。
“哈哈哈哈——”五条悟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脚步一刻不停，
“这什么鬼！停不下来！哈哈哈！”
“悟？！”夏油杰猛地从场边站起来，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在泥土里旋转跳跃的白发少年。
硝子和夏油杰不约而同举起了手机。
咔嚓、咔嚓、咔嚓。
五条悟一个优雅的空中转体三周半，落地时踩到了自己的脚，踉跄了一下，但立刻被舞步强行拉直，继续疯狂地扭动。
他的墨镜飞了出去，露出那双完全暴露在阳光下的苍蓝色眼瞳，此刻因为憋笑和震惊而瞪得滚圆。
“你在拍什么？！不准拍——哈哈哈哈——该死——这舞步还挺累——哈哈哈哈——”
咔嚓、咔嚓、咔嚓。
硝子面无表情地按着快门，从不同角度记录了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夏油杰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肩膀开始抖动。
场中央，五条悟已经开始跳踢踏舞了。
他的身体像是在进行某种高难度的街舞表演，头顶地旋转，然后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继续跳。
他试图用咒力强行压制那种“跳舞”的冲动，但红舞鞋的力量似乎作用于更底层的身体本能，连无下限术式都无法隔绝这种“自我”的动作指令。
“真昼——你给我停下来——哈哈哈哈——”五条悟边跳边喊。
真昼自己也愣住了，她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她感受到身体里有什么急速流失，一阵强烈的疲惫感涌上来，这个咒言的消耗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看着在泥地里跳得满头大汗的五条悟，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不停？”她虚弱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你——哈哈哈哈——你等着——哈哈哈哈——”
五条悟一个劈叉，然后被舞步强行拉起来继续转圈。他的头发上沾满了泥土，校服皱成一团。
夜蛾正道扶额。
然后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训练结束，真昼，停止咒言。”
真昼摇摇头：“我不会，但是快了自己会停。”会也不解除，上帝不原谅。
夜蛾：“……”
五条悟：“老师——救命——哈哈哈哈——我快不行了——哈哈哈哈——”
当然这个控制只持续了半小时，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五条悟瘫倒在地上，大字型躺在泥土里，胸膛剧烈起伏，头发上粘着草屑，嘴角却还挂着一个大写的笑容。
“哈……哈……这术式……真有意思……”他喘着气说。
硝子收起手机，低头翻看了一下相册，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打开了一个名为“咒术高专·愉快的小伙伴们”的LINE群组:
硝子：[图片][图片][图片]
硝子：新生入学第一天的实战训练。五条的舞姿很优雅。
群里沉默了三秒。
冥冥：点赞。
歌姬：？？？这是五条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人渣会遭报应的！
歌姬：存了，谢谢硝子。
冥冥：新生的术式？能让那个五条跳舞？有意思。
歌姬：等等，这是那个新生做的？？我开始喜欢她了。以后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歌姬：五条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五条悟的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他好不容易爬起来，掏出手机一看，面色狰狞。
“硝子！！！！”
硝子已经走出了十米远，头都没回：“不用谢。”
真昼瘫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切，疲惫至极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虚弱的、但真心实意的笑容。
夏油杰走过来，弯腰递给她一瓶水，嘴角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干得不错。”他说。
“当然。”小猫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