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灏这话摆明了就是在表示自己花钱的确是大手大脚，但也不是给谁都会花这么多。但是听到这些的沈行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很微妙——因为在辛禾之前，宇灏第一个花钱的对象就是他。
他在被096强制绑定带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宇灏还是个小孩儿，而他是个比宇灏更小的小小孩儿，两个人第一次的见面是在篮球场。那会儿他对宇灏还没到恨屋及乌的程度，他还分辨得出让自己真正感到心烦的对象是把他绑到这儿的系统，所以很正常的和宇灏搭话。
那会儿的宇灏也还没有未来疯狗校霸的雏形，只是偶尔的时候喜欢在角落装忧郁的蘑菇。但是蘑菇每次装到一半，只要沈行上去搭话，他也会回应。
一来二去，两个人聊天的次数多了，距离也渐渐近了，宇灏也不爱装忧郁的蘑菇了。
他喜欢装犯贱的蘑菇了。
沈行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当时宇灏趁放假，说给他备了份大礼。冲着这句话，大早上爬起来去见宇灏的沈行看着那堆‘练习册大礼’，被这欠揍玩意儿的奇葩操作给气笑了。
不过出乎意料的没有特别生气，只是觉得好玩儿。
尽管宇灏只是觉得好玩儿，但宇灏还是表示自己会道歉。
为给他道歉，宇灏又给他买了不少改善睡眠的东西……什么眼罩、按摩眼睛的仪器、广告说对睡眠好但谁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效果的软糖。因为宇灏说他天天都忙着学习，肯定要熬大夜。当时沈行还感动过——因为不管是练习册还是后面改善睡眠的玩意儿，都是宇灏的一份心意。
但这狗玩意儿跟辛禾谈恋爱的时候，最爱干的也是只要一遇到需要道歉的事儿，就是用钱砸。
所以听到宇灏这句‘你看我给别人花过钱吗？’，沈行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宇灏和辛禾恋爱的那段时间里，如果是宇灏的问题，宇灏会拿钱买东西向辛禾道歉。是辛禾的问题，宇灏还是去拿钱买东西向辛禾道歉。两个人都有问题，依旧是宇灏拿钱买东西向辛禾道歉，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带去酒店的那个人是你的朋友，我也不知道你在我问的时候为什么死犟着不解释。其实你就算是单纯因为我的语气烂不想说话，拿个毕业照给我看也行。
当然，这里第一句话是沈行努力不带情绪的思索，后面一段全部都是沈行情绪化后添加的反应。
“那以后谈恋爱了你也会这样吗？”沈行还是忍不住问，“什么事儿都用钱砸，道歉的时候也用钱砸？”
……做错事儿肯定需要道歉，沈行也不觉得给自己对象花钱这事儿有什么不对。但不能一遇到事儿就拿钱道歉吧？况且是自己的错可以道歉，也该道歉。但凭什么对方的错也该不该道歉的人道歉。为什么就算是两个人都有错，也得让不该道歉的那个人去道歉？
——就因为第一次是他低头，所以往后的一二三四五次也该是他低头吗？
“那也得看是对什么人吧？我又不是什么被鬼迷了心窍的冤大头。”宇灏想也没想，“而且你看，就比如是像你这样的，我肯定不会就直接用钱砸……我肯定得搞清楚你为什么生气啊，然后再认真道歉，不然我下次再犯你岂不是得生我的气？”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沈行看着他。
“怎么了，”沈行的语气听着很郑重，不像是日常对话会用到的语气，所以宇灏忍不住转头看了沈行一眼，“这也是你在那个噩梦里梦到的吗？”
“因为你自己在梦里因为恋爱变成冤大头了，所以也怕我某天会忽然变成一个恋爱脑？”
沈行很想说那个由他编出来的‘梦’，其实真正的主角是宇灏和辛禾才对，他看着面前的宇灏，忽然很想真的说出口。
反正……反正他当时跟宇灏说的借口也是‘这只是个梦’，即使现在说了，以宇灏的性格，也不会真觉得有什么。但096这个绿色小绒球这会儿正在旁边睁大眼睛看着他，努力地转动着自己的脑袋，左偏下右偏下，像是试图劝他不要说。旁边的宇灏也睁大眼睛看着他，像是在问到底是因为什么。
沈行看了自己手里的那瓶水，轻轻捏了下。
……只要他张开嘴，就能找个人抒发下自己当时被096这玩意儿强制绑定还要做傻逼任务的不满。
接着沈行偏过头，看向宇灏身上穿着的短袖，顺着往下，看到已经结痂的那些印子。长的，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一样。
他在之前看见过这些伤口，不是之前的那次。他从上一次走这个【剧本】的时候看见过这些伤口。但那会儿的他正在因为被系统强制绑定而不爽。就算看见这些情绪如果还在正常范围内的人都不会有的伤口，他也没像个正常人那样去问对方到底是怎么弄的。
因为他那会儿的状态也不怎么好……他既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想对当时已经开始犯蠢的宇灏开口。
让一个精神到临界点的人去缓和另一个到临界点的人的情绪，根本就不会出现什么互相治愈的故事，只有可能出现两个人都爆炸的场景。
沈行唯一感到抱歉的，就是他当时把本来该对强制他完成任务的系统的愤怒，有一多半发泄在了宇灏的身上。
他到现在都记得宇灏跪下来捂着脑袋的痛苦模样，还有长袖滑落的那瞬间，露出的那一丁点儿看着像是什么划痕的痕迹。但他没管，他说完那句‘那你就跪下来跟他道歉’后，就带着恨铁不成器的愤怒和自己要被摁头完成【剧本】的不适，转身走了，头也没回。
“——啊。”沈行最终还是没能成功张开嘴，他偏过头，换了个话题，“你刚刚说了要请我吃烧烤对吧？”
“……啊？啊，对。”宇灏完全没搞懂话题怎么忽然一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像是车子弯道忽然一个甩尾一样，但这完全不妨碍他死死抓住车门，“对啊。”
“里脊，我想吃里脊。”沈行用手比了个数字三，“我到时候要吃三串。剩下的那串……随便你买多少你自己吃。”
“行啊！”宇灏没问为什么沈行要吃三串，“那我到时候也吃三串好了。”
“我不要焦的。”沈行又补充了一句。
“好——”宇灏这次拍拍胸口，“我到时候给你买烤的刚刚好的，一定和摊主强调不能焦。”
等到下了课，宇灏就带着沈行去学校门口了。
他们的学校是在一个坡上，校门口在放学的时候总会有一堆小摊贩过来。最开始的时候只有零星几个小摊，卖的都是些烤串烤冷面这种简单又好做的东西，后面人渐渐多了，弄出来了个小规模的小吃街。
学校的校领导是个正常人，没有因为食堂的人去少了就开始觉得是外面小摊贩的问题，还弄了个企鹅群出来，学生们可以在里边儿提对食堂的意见，和想尝试的新口味。虽然有的时候会出现草莓味儿的麻婆豆腐这种诡异的像是报复社会的整活东西，但大多数时候的意见都很正常。
宇灏轻车熟路地领着沈行在烧烤摊外面站着，仔细地挑了几串里脊，然后装进烧烤摊里。烧烤摊旁边就是个关东煮的摊位。
宇灏跟烧烤摊的老板强调了下不能焦，沈行给了钱，宇灏碰碰沈行的肩膀。
“怎么了？”沈行看着他问，“说好你请我我给钱的。”
“没，我就是想问你……”宇灏问他，“吃不吃关东煮。”
“吃。”沈行直接无视了096在旁边的垃圾食品对身体不好这类废话。
重回了一次学校时光，沈行依旧和当初一样讨厌上课，也讨厌那些成套的卷子和作业，还讨厌上课铃声响起的瞬间。但是他不讨厌校门口那些吃的。不如说等到他长大后，他就再没有那种可以想吃什么就可以体验到什么味道的冲动了，味蕾不允许，大脑也会说这是小孩儿才会吃的东西。
【未来的味蕾和大脑和现在的096一样扫兴。】吃着第一串的里脊的沈行想。
【我哪里扫兴……】劝人无果还要被怼的096整个毛球看着都软哒哒的，像是被水打湿了一样，【本来垃圾食品就对身体很不好嘛……】
【不然为什么这些东西会被叫作垃圾食品啊？】开始吃第二串的沈行在心里对096说，【又不是叫健康食品。】
【好像是啊……】096点点头，微妙地觉得哪儿不对，但的确又挑不出错。
另一边儿的宇灏拿着两份关东煮过来了：“我们去哪儿坐？”
“随便在旁边找个椅子坐吧。”沈行说。
他俩找了个买咖喱饭的摊位，在外面支着的椅子坐下。宇灏仗着自己跑得快，中午休息的时候就拽着沈行冲出学校了。这会儿到校门口的学生还没有很多，他们可以慢慢吃。
“一会儿去吃面吗？”宇灏吃着自己那份里脊肉，看着沈行把第三串里脊给吃了，“张维年说最靠里那家面馆味道不错。”
“去，”沈行说，“我刚进学校那会儿还只有快餐呢，现在都有面馆了。”
“听说我们学校打算跟这块儿小吃街的摊贩签合同，让他们到时候去食堂二楼。”宇灏说。
“那到时候我们就是和一群人抢饭了。”沈行说。
“只是听说，”宇灏看着沈行，看上去像是想说什么，“其实也不一定。”
“哦。”沈行看着他，把手里三串签子一块儿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怎么了？”
“没，我就是想问，”宇灏也把手里的签子丢进垃圾桶，然后把那份关东煮往沈行跟前推了推，“你真的会一直辅导我作业吗？”
“怎么了，”沈行插起一个丸子塞进嘴里，“想抗议？”
“没，我就是觉得……我做笔记的时候看见你的笔记了。”宇灏说到这儿的时候顿了顿，“你写的很好，写的很清晰，能分辨出什么地方是重点，但我就不行…”
“我照抄……都会抄错或者抄漏步骤，”一旦真的开口，宇灏就发觉这些话虽然吐出来很痛苦，但是也不是不能说，“我听的时候也这样，只要稍微分一下神，我就不知道老师是在台上讲什么天书了。”
“所以你真的确定以后还要给我讲题吗？”宇灏说，“你看，你给大家讲题的时候能讲得很好，我不行，我给你讲东西讲得磕磕绊绊……老郑还想让我到时候成绩只差你十分，他还不如让你直接给我几拳。”
至少给他几拳只是□□上的疼痛，但让他成绩只差沈行这个班里公认的学霸十分……那是对他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摧残，他只要一想到沈行有可能会在给他讲题的时候想‘傻逼吗？这么简单的题也不会’，他就觉得自己一阵反胃想吐。
他不想看到沈行也用那种和老爸一样看不成器的家伙的眼神来看他。
沈行看着宇灏，没有说话。
【但是再怎么着也比关系户好吧，】他忽然在心里对096说，【比只会想着拿别人成绩去镀金的傻逼关系户好多了吧？】
【啊？】096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沈行是在和自己说话，它立马甩甩自己身上不知道哪儿来的水，绿色小绒球重新像海胆一样鼓起来，【那当然了！他比那些关系户好多了！】
【虽然讲得磕磕绊绊，但是还是会跟你讲题！】096开始列举，【虽然给你记笔记的时候会因为走神而觉得自己真糟——】
096的声音在接触到沈行眼神的瞬间戛然而止，它忽然意识到自己多说了。
按照系统的规定，它只能提供给宿主剧本，只能在宿主的身体或心理状态似乎不太对劲的时候给于适当的帮助或者言语帮助。但它不能透露出被治愈者的心理情况。
……但是……但是现在也只是透露了一点点儿！096立马开始安慰自己，又没有透露很多！
——反正总意识现在又没警告它，那就意味着它这种不小心的透露是被允许的。
“我确定。”沈行没有和宇灏说老郑那句话其实是我编的，一开始只是我烦他一个劲儿想让我和插班生坐而已，老郑根本没说什么必须让你只能差我十分。
“宇灏，”沈行按着宇灏的手腕，他摸到那些凹凸不平的疤，但他没缩回去，“老郑没说要你在几天或者几周的时间就做到比我只低十分，这个十分又没说是语文还是其他科目。”
他当时选的还是最容易把脸摔烂的死法，他还能怕这种只是看着吓人的小伤口吗？
“所以你干嘛现在就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他能感觉宇灏想把手往后抽，但是他手上用了劲，按住了，没让宇灏往后退，“对不对？”
宇灏挣了下，没挣动。他对着沈行也做不到像对其他人一样给一拳或者给一脚，只能哑着嗓子嗯一声。
“实在不行，咱们就直接耗到毕业呗，”然后宇灏听到沈行说，“老郑要问起来，我们就说看最后那场考试的成绩……不行吗？”
宇灏看着沈行的脸，然后低头看向沈行那只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沈行的皮肤是冷白皮，上课无聊的时候宇灏总喜欢盯着沈行的侧脸或者记笔记的手发呆，因为这样可以显得他没有走神得很厉害，也可以显得他在学习上没那么的‘无可救药’
他看着沈行，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儿总是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差劲儿的念头真的很怪，也很脑瘫。说到底，他为什么因为一个破梦就把自己搞得草木皆兵，现在沈行是在给他做辅导，沈行的同桌是他，沈行说‘咱们就直接耗到毕业’的人也是他。
沈行不会用那种会让他崩溃的眼神看他。
“行啊。”宇灏笑着说。
“——听你的。”
好久不见，想说的话好多啊但我词穷了，那就携沈行和宇灏在这儿提前前前在这儿祝大家儿童节快乐吧！顺便一提还有一天就是母亲节了，大家想好给自家母亲送什么礼物了吗XDDDD我好纠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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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