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魏晚惊恐大叫一声直往后窜,差点跳到谢安歌身上。
“我有那么吓人吗?”林洛清笑道,她声音婉转悦耳,语气体贴得像知心大姐姐。
可现在魏晚觉得还不如看见鬼,赶紧立正站好,心虚地问:“林经理…您什么时候来的?”
“我一直在呀,你们进门前我就在了。”林洛清继续靠近,她尾音拉长,语调轻巧勾人,笑眯眯的眼睛又压得人不敢直视。
谢安歌问:“您怎么不出来?”
“看你俩在交心,哪好意思破坏氛围。”
“那现在出来是…?”魏晚继续试探。
“听见你们聊到我,好奇就出来啦。”林洛清摊开手,笑得狡黠。
谢安歌……
魏晚……
果然被听到了,房间也就这么大,又安静,听不到才奇怪。谢安歌没想到柜子后面还有隔间,魏晚后悔该确认一下有没有人在的。
天塌了。
林洛清没再说话,仍是漫不经心的笑脸,魏晚却毛骨悚然,谢安歌倒还镇定。沉默将近十秒,林洛清终于开口:“正好你俩都在,我带了午餐,一起尝尝。”
谢安歌和魏晚对视一眼,摸不清现在的状况,两人走也不是,留下来更是煎熬。
胆战心惊地坐下,林洛清从桌下拿出饭盒,打开一看,映入眼帘的是满满一碗青灰色。
魏晚凑近瞧了又瞧,也没研究明白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是我自己做的,你们尝尝味道如何,办公室还有几瓶水,我去拿。”林洛清起身。
“一定要尝仔细了,我要最真实的评价。”
扔下一句带有威胁意味的话就关上门,留两个人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举着筷子不敢动。
“她不会下毒了吧?”谢安歌夹起一块仔细观察,“这是肉?你见过绿色的肉吗?”
魏晚一脸悲愤:“完了,我明天不会被开了吧?”说着夹起一块,率先放进嘴里。
之后魏晚的脸从悲愤变得更加精彩,谢安歌见状也吃了一块。
yue,好苦…好难吃…
“她可能……真的下毒了。”谢安歌放下筷子给出结论。
从来没吃过这种味道的肉,没有任何调料加饰,咬下去后苦涩味瞬间在嘴里炸开,连口水都染上一股苦味。
魏晚不禁打了个冷颤:“好诡异的味道,感觉扔掉以后会自己跑回来。”
谢安歌点头同意。
门把手向下,林洛清回来了,两个人也不顾上味道,急忙往嘴里塞。
林洛清看着这俩傻小孩一声不吭地吃,被苦得脸都皱起来也要咽下去,她嘴角就没下去过。
“味道怎么样?”
“好吃。”魏晚立马回答,谢安歌也艰难点头。
“你们不好奇为什么是绿色的肉吗?”
“可能是绿色有机肉吧,很健康。”魏晚中毒了似的开始乱回,暗地里支了一下下谢安歌。
“你说出来自己笑没?”谢安歌忍不住吐槽,这么离谱的答案,也就魏晚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来。
林洛清没说话,她俩也没动筷子了,等待审判的最终结果。
魏晚冷汗直冒,口水咽了又咽,嘴里全是苦味却不敢吭声,她就怕下午自己已经拿着东西走人了。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
林洛清忽然笑起来,笑声如沐春风。
这俩小孩太好玩了,林洛清实在没忍住,又解释:“这是用苦瓜汁做的,放心吃。”
“谁想出来的配方,可以流放了。”魏晚心里松了口气,皱眉感叹。
“总比你们麻辣香锅健康吧。”林洛清把饭盒推到魏晚面前,“我看你挺喜欢吃的,多吃点哦。”
没点到自己,谢安歌幸灾乐祸起来,把瓶盖拧开放到魏晚旁边调侃:“慢慢吃,都是你的苦,没人和你抢。”
“谢谢你啊。”魏晚白了她一眼。
魏晚确定林洛清绝对是在报复,她又不能拒绝,万一收回杂物间岂不亏大了,这事儿也怪自己,忘记林洛清也有一把钥匙了。
只好认命边笑边吃,连笑都是苦的。
林洛清这女人私下跟狐狸一样。
刚坚持把最后一块苦瓜肉吃完,麻辣香锅就送到了。
魏晚觉得老天在整她。
不敢笑,不然老天以为她没服。
虽然闹了个乌龙,但气氛缓和不少,林洛清后面又点了几个炒菜,三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谢安歌:“林经理怎么想着做这个?”
“吃习惯了也别有一番滋味。”林洛清没有正面回答,“私下叫我名字就好,都是吃过我做的菜的人了,大家也算是朋友。”
林洛清主动放下工作身份,魏晚又是个自来熟,三人不再拘束,话题渐渐扩展到私下生活,一直聊到午饭吃完。
“小歌你这次提的建议很好,继续保持。”林洛清放下筷子对谢安歌说。
“啊?贩卖机这件事是你提的?原来你就是那个高人。”魏晚后知后觉。
“我不是什么高人,我更想大家都去争取,这些事本应该对大家来说像喝水一样平常。”
谢安歌开始倾诉这几天的烦恼,神情愈发严肃:“我想往上走,打破这个规则。”
“说出来是不是好受多了?”魏晚问她,谢安歌点点头,长期压抑的情绪得到释放,内心的乌云消散了不少。
“害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就像交往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有你这样努力改变的,也有墨守成规的。”魏晚拉着谢安歌的手腕摇了摇,“在这个位置上的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以后别一个人扛着,我可以陪你,我们一起做得更好。”
这番话如同一颗石子,砸进谢安歌内心平静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谢安歌其实不需要别人认可的,但魏晚不一样,这是魏晚第三次帮她了,每次都无条件给予支持,除了家人,魏晚是第一个。
世界上怎么会有魏晚这么好的人呢?像个天使一样。
“谢谢。”谢安歌由衷感激。
“你们能这么想,这碗苦瓜肉丁也算没白吃。”林洛清一旁欣慰。
“还有苦瓜肉的事儿?”魏晚嘴里顿时又泛起苦涩。
林洛清咧嘴,语调上扬,问魏晚:“听你的意思,是想坐我的位置?”
“试试呗,你不想坐裴总监的位置吗?”
林洛清轻挑眉,这话倒真的精准戳中她了,她确实眼馋总监位置很久了。自己也经常给裴惗开玩笑说,你下来让我坐几天玩玩。
休息时间结束,三个人收拾完准备出门。
“聊了这么多,不加个微信吗?”林洛清把人叫住,亮出二维码。
两人掏出手机扫码,收到好友申请后,林洛清轻笑道:“这是我的私人账号,以后下班时间发这个号,就不怕我失联了。”
“啊哈哈哈…”魏晚摸着脑袋一脸尴尬,这句话狗都知道是对谁说的,她被这个狐狸女人反复拿捏了。
谢安歌憋笑,捂着嘴率先跑出门,回到工位上才敢放声大笑。
自那以后,谢安歌有理有序安排自己的工作时间,不忙就会和魏晚去杂物间聊天,林洛清偶尔加入,三个人也越来越熟悉。
转眼,进公司已经两个月了。
六月入夏,气温逐渐上升,最早一批蝉已经开始工作,谢安歌房间外有颗大树,每天早晨蝉鸣透过窗户把她叫醒。连续叫几天谢安歌实在受不了,计划换一块更隔音的玻璃。
到公司,魏晚看着精神不振的谢安歌,调笑道:“你昨晚出去偷牛了?黑眼圈重得跟熊猫一样。”
“昨晚上回去加班到凌晨一点,早上六点还有蝉老师的叫醒服务,换谁不疯?”
“幸好我家楼层比较高。”
刚说着,李月从旁边经过,也是一副精气被吸干的样子。
魏晚叫住她:“蝉老师也拜访你家了?你怎么也累成这样?”
李月双手攀着魏晚肩膀,整个人倒在她身上支撑着。
“别提了,最近下来一个产品的夏日主题策划案,上面着重要求市场部做好。赵成立在会上净说些假大空的话,拿不出一条具体措施,全交给我们下面的人做。”李月越说越气虚,捂着额头叹气。
“真不懂为什么这么重的项目会给赵成立做,我已经通宵一夜了,快不行了,救救我。”
魏晚上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这些都是要复印吗?我去帮你搞,你快去休息会儿。”
谢安歌也附和着,她昨晚熬夜把大表全核算完了,剩下的事也不急着干,干脆帮李月的忙。
“太感谢你们了,这些复印完订成书,然后下午交给赵成立。”李月双手合十又感谢几句就晃晃悠悠地走了,魏晚都担心她摔倒。
两人来到复印机前,魏晚设置格式,谢安歌一张一张递给她。工作进行到一半,魏晚伸手接,背后的人却迟迟不回应。
转头发现谢安歌停下来,埋头盯着手里的资料。
“怎么啦?”
谢安歌没回答,又仔细地翻了几页,最后停留在设计稿上,指着成品图,表情凝重。
“这个设计跟主题没有任何关联,为了外观把内部容量削减了一半,价格还更贵了,材料依旧是老样没有更新,立意上扯到传统文化也太牵强了,而且这个设计真的……丑爆了。”
魏晚凑过来看,“设计师是赵浩啊,那正常。”
“有什么说法?”谢安歌不怎么关注公司错综复杂的关系,但这个名字她记得,上次市场部被驳回的设计稿就是他的。
“这个赵浩跟任明阳一样,是市场部经理赵成立家的,不过任明阳是远房,赵浩是他亲侄。”魏晚说书般讲着赵家八卦,手里就差个扇子拿了。
“赵浩是通关系进来的,之前几次他主导设计的宣发都一般,他背后有赵成立,倒霉的却是其他同事。这次肯定又是赵成立给他的机会,敢把这么大的单子给他。”
“那完蛋了,这次会扑得很惨。”了解背景后谢安歌给出最直接的结果。
“上市时间是十五号,还有一周。”魏晚指着角落的产品最终发布时间。
抬头看谢安歌思索的样子,魏晚问她:“你不会要去趟这滩浑水吧?”
见谢安歌还是没说话,魏晚又提醒说:“要想好欧,百分之九十会被泼冷水。已经临近终点,你现在告诉他们白忙活一场,他们不吃了你才怪。”
听完谢安歌依旧没回答,把所有复印完后回到工位。
中午休息,魏晚叫她吃饭,临走时看见市场部员工几乎没有起身的,都在加班加点地干活。谢安歌很想告诉他们走错方向了,上市后不仅要挨批还得继续加班。
但魏晚说得对,自己又以什么身份告知他们呢,现在让重来,无疑是一锤子敲在他们脊柱上。
脑子里两种观点不停地打架,思绪像搅在一起的毛线,混乱不堪。一顿饭也吃得心不在焉,魏晚让她好好考虑,不用勉强自己。
下午敲开市场部经理办公室的门,走进去谢安歌以为自己到了仙境,屋里烟雾缭绕,弥漫着浓浓的烟味。
中间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地中海,啤酒肚,办公桌上杂乱无章,烟灰缸里的烟蒂爆出来,唯一一小块空地摆着“赵成立”三个字的工牌。
“赵经理,这是新产品策划案。”上前放到桌上,烟味熏得谢安歌呼吸困难,她想交完赶快离开这里。
“出去把门带上。”赵成立抽着烟看手机,连头也没抬。
谢安歌鞠躬后大步走到门前,准备开门时手僵住,身体顿了几秒,然后憋一口气折返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