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律中
好黑
宋渊醒来时只觉头昏脑涨，周遭安静，他醒了醒神，忽听见黑暗中有个身形高大的人站在他面前。
宋渊说：“宸钰。”
那人一把掐住他脖颈，冷冷道：“那红线为何没断？”
宋渊瞬间脸色涨红，喘不过气，他闭着眼睛说：“不想断。”
“哈。”宸钰冷笑，“你喜欢他。”
“也是，若不是喜欢怎么连肚子都搞大了。”
宋渊愣了一下，随即开始挣扎，他用力去拉开那只掐住自己脖颈的手，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
宸钰感受到手下的跳动着的脉搏，冷声说：“我该杀了他。”
宋渊费力挣开那只手，喘气道：“和他没关系。”
宸钰只觉得心头火起，他冲上去甩了宋渊一耳光说：“我竟不知，你有这么大本事，能自己一个人怀孕。”
“但你莫不是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宸钰俯下身，略带亲昵地的摸了摸宋渊的脸，“穷卢白泽妖族。”
霎时，宋渊脸色变得惨白，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背脊窜上来。
千年之间，穷卢山白泽妖族被剿杀，关押，药验，没有人会想到由主神宸钰养大的宋渊竟然是妖族。
有什么东西扔在他面前，宸钰居高临下，笑着道：“看看吧。”
宋渊颤抖着摸到那张纸，宸钰的手从他的后颈摸到头发上，后脑像是被一块湿冷的石头死死压住，沉甸甸的钝痛顺着脖颈往上蔓延，连带着眼眶都发涨，眼前的字都在微微发飘。
不！
不可能！
“从来都是天定，你没的选。”那人冷冷丢下一句。
……
清早，给神律中偏殿送药食的小神侍打开门时，就闻到一股浓烈至极的味道，他皱皱鼻子，一股腥味混杂着说不清的香味格外刺鼻，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正准备离开，忽而回身。
有神侍匆匆跑去主神殿
“临虚神君不见了！”
……
无相深渊尽头是条红河，名曰商商，河面上浮着星光点点的磷火，忽明忽暗。
商商河渡口的风裹着阵花香，终年不散。一袭青色长袍曳在船板上，袖口已经洗的发白。这摆渡人身形高大清瘦，面容被兜帽遮去大半，只留下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颚，竹篙一点，乌篷船便破开红色河水，船舷边浮着几片零落的花瓣。
有人伸手捡起那片花瓣：“这是何花？”
摆渡人看着那只摸过商商河水的手，皮肉消融，露出青色骨膜，接着骨膜也化作粉末，惨白的骨掌彻底暴露出来，还捏着那片花瓣。
“白玉兰。”摆渡人无心多说，淡淡道。
宋渊笑了笑，似乎感觉不到受伤的痛，捏着花瓣上了船。
二人无言。
竹篙划过水面，伴着河底传来的呜咽，在商商河上悠悠回荡。
宋渊问：““这花会开在无间深渊里吗？”
摆渡人说：“不会，这是我种的。”
宋渊说：“为什么？”
摆渡人愣了下，从未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于是他只是说：“喜欢。”
宋渊轻笑了一下：“如此。”
摆渡人终于偏头看了看这个毫无礼数的人，这人长相稠丽，不笑时也带着三分风情。眼尾微微上挑，却敛着一汪化不开的寒潭，唇色太淡，肤色冷白，沉得鬓间垂落的发愈发浓黑如墨。穿着白衣，并不干净，上面有着大片红色血污。忽而他看见这人的手腕上一道鲜红的锁魂链，链尾拴着半块碎裂的玉佩。
鬼使神差，摆渡人忽然开口说：“你要去做什么？”
宋渊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只剩骨头的手，摆渡人看见他睫毛颤了颤，抬头正色道：“拯救苍生。”
摆渡人不说话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回答什么他都不意外。
宋渊看着摆渡人笑了笑说：“你不信？”
摆渡人摇摇头，看着宋渊道：“为何要拯救苍生？”这话问的有些突兀，他只觉得眼前这人伤的不轻，被锁魂链锁着连自己都救不了却说要去拯救苍生。
似乎是被人嘲笑自不量力，宋渊上仙心胸宽广，不恼依旧笑着说：“那你为何要守在这里？”
摆渡人脑袋忽然有些钝痛，像是灌满了滚烫的浆糊，从眉心到头顶都在胀痛，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耳边嗡嗡作响。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只见宋渊闭着眼睛，像是等不到他的回答睡着了。
再睁开眼时已经到了商商河的尽头，宋渊起身，走下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摆渡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摆渡人张了张嘴，唇瓣翕动着，涌到嘴边的字像被无形的手掐断，连一丝尾音都没能漏出来。终是没有再开口。见他没回答，宋渊便不再多说，拖着身子缓步走向河岸的尽头
摆渡人看着宋渊离开，他忽然感觉到手心有些凉意，回身撑船时，低头看见手心里的东西，眼眸微动。
是那片玉兰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