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炸！”
周小小把最后两张牌猛地摔在桌上，纸牌碰撞桌面发出一声脆响，毫无疑问，这一局周野又输了个底朝天。
他脸上的纸条已经贴满了，只剩一双眼睛还露在外面，像戴着一副用白色胶带做的面具。他从刚刚开始的笑，嚣张，变成了现在埋再纸条堆里面的怨毒，烦躁。
“艹，又输了，烦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堆已经被他摔得乱七八糟的牌，又看了看对面两个人——陆衡和周小小脸上干干净净的，连一张纸条都没有。
“小野，你还逞什么能，”陆衡把手里的牌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每一局都是你当地主，每一局你都输。”
周野气愤地捶了陆衡一拳，咚的一声，周野的拳头弹回来，陆衡和没事人一样。
“你就不能让让我！”
“野哥，要不下一把，你让我当当地主？”周小小试探着问了一句，手里还在洗牌。
“不行！”
周野一把按住牌，“我就要当地主！”
几个人又打了一会儿，周野又输了几局，脸上的纸条越贴越多，已经快看不清他的表情了。阳光从头上的树顶斜照下来，落在纸牌的边角上，牌面上的数字在光线中泛着一层薄薄的反光。远处，谢余杭和几个老师聊得正热闹，时不时传来一阵笑声。
“老谢，你说你们班那些孩子那么难管，还有周野陆衡那两个活阎王，真是同情你。”
“诶，王老师言重了，”谢余杭的声音里带着那种惯有的、正在享受被人关注的笑意，“我们班我还是很看好的嘛。你看这次合唱，就我们班唱得最好，老陈，你说是不是？”
“那必须啊。”
谢余杭笑着拍了拍手，顺手朝身后的高一六班场地指过去，他的目光还落在别的老师脸上，像是要分享一件让他骄傲的事。
“你们看，我们班的孩子们多乖。”
几个老师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然后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谢，你可没告诉我们你们班还有个圣诞老人啊。”
“圣诞老人？”
谢余杭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转过头去——高一六班最显眼的位置，三个人正围在一张桌子前。两个人还算正常，还有一个脸上贴满了白色纸条的“圣诞老人”，正大声吆喝着什么，手臂挥舞的动作大到差点把旁边人的水杯打翻。
谢余杭的脸一阵青一阵红，强颜欢笑的嘴角在一瞬间像是被冰封住了，连带着抬起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哈哈哈，”他干笑了两声，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这是我给咱们班特地准备的吉祥物，寓意是班级像白雪一样纯洁。”
“老谢，纯洁不纯洁我不知道，白倒是挺白，挺有创意的。”
谢余杭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一口气慢慢吐完，然后伸手拍了拍旁边那位老师的肩膀。
“哈哈哈，你们先聊，我去班上看看。”
周野手里只剩下四张牌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陆衡和周小小。
“一张二。”
他把牌甩出去，笑得很张扬，连脸上的纸条都在跟着颤。
“要不起。”
“王炸！哈哈哈！”
周野把王炸两张牌砸在桌上，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还攥着最后一张牌。
“我就剩一张牌了！”
他拿着那张牌站起来转圈，脸上的纸条在空气中飘动，像一层被风掀起的帘幕。他刚刚转到身后，就看到一张脸，黑得像刚从灶膛里捞出来的锅底——谢余杭站在他身后，双手叉腰，表情像一块即将裂开的石板。
“王炸是吧？”
谢余杭抬手，啪的一声，扇在周野后脑勺上。力道够大，打的也足够响亮，周野脸上的纸条被震下来一大把，像雪花一样飘落在桌面上。周野的笑容还挂在嘴角，来不及收。
“报单是吧？”
啪！
“来来来，我看看你剩下一张是啥。”
周野把手伸过去，指尖还在抖。谢余杭定睛一看——一张三。
“原来是个小瘪三。”
啪！
三下，声音都响得清脆，纸牌落在桌上的声音都被盖过去了。但周野感觉不到疼，谢余杭的手每一次落下，都在碰到他后脑勺之前卸了力，像是早就量好了分寸。
周野捂着后脑勺转过身，指着陆衡和周小小，语气急促。
“老师，他们也玩儿！你打他们！”
周野转身看过去——陆衡和周小小手里的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成了谢余杭布置的表格。两个人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文件，表情无辜得像刚刚在做作业。
“周野！”
啪！
“啊啊啊，老师！别打了！我错了！”
周野吓得把脸上的纸条全部扯下来，有一个纸条的胶带还粘在他脸颊上，他没顾得上扯。谢余杭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抬起来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他头顶上。
周野浑身哆嗦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没有疼。谢余杭的手只是放在他头上。
“唉，周野，”谢余杭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和你说句难听的——你但凡成绩、品德、上进心，能和你这张脸一样，你都不至于来我们六班，你都不至于现在在这让我打。”
陆衡站起来，手搭上周野的后背，拍了拍。
“谢老师，我保证，一定教好他。”
周野看了陆衡一眼。
“对对对！老师！我相信陆哥一定可以教好我！”
谢余杭用力瞪了陆衡一眼。
“说他没说你吗？你也不是啥好玩意儿。你还想教他？你考得还没有他高——你俩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二，你是真敢教。”
啪！
谢余杭又拍了一下周野的后脑勺，周野吓得浑身跳了一下。
“你也是真敢学。”
“老师！为什么老是打我一个人！犯错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
谢余杭的手伸进口袋里，掏了一会儿，拿出一块巧克力。包装已经被捂得皱巴巴的，捏起来软趴趴的，巧克力明显已经被体温融化了大半。他把它塞进周野手里。
“这块巧克力赔给你——你可别嫌弃，这是我媳妇从国外带回来的高级牛奶巧克力，我女儿今天早上硬要塞给我的。”
周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巧克力，包装纸被揉得皱皱巴巴的，边角还沾着一点口袋里的灰尘。他破涕为笑，把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里，当成宝贝一样。
“嘿嘿嘿，谢谢老师。”
“好了，”谢余杭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干脆的调子，“今天下午三千米，我们班就你们俩报名了。我一会让赵爽给你们俩一人买一瓶饮料，看好你们，加油跑。”
周野已经把巧克力包装撕开了，里面融化的巧克力流到包装纸上，他低头把它吸进嘴里，满脸都是满足，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谢余杭的话从他另一只耳朵溜了出去，一个字都没落下。陆衡把周野搂进怀里，对着谢余杭比了一个赞。
“保证完成任务，老师。”
谢余杭叹了口气，转身又走回那几个老师中间去了。
“哈哈哈，老谢把吉祥物拆了干嘛，我感觉挺好看的。”
“话说老谢，你们班这次合唱，我可就在台下看着，最前面几个小娃娃，站在中间的呢两个，还挺帅的。”
“哈哈哈，呢两个可是我们六班的颜值担当。”
周野把空了的包装袋揉成一团，准备扔掉，听到旁边没有声音，才抬起头，看向陆衡。
“？谢bro刚刚说什么了吗？”
“没什么，”陆衡说，“巧克力好吃吗？”
“好吃。”
“我也想吃。”
周野指了指那个已经被揉成团的空袋子。
“没了。”
“你嘴里还有。”
周野愣了一下。他脑子突然停止思考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陆衡在说什么。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红得比刚才被谢余杭拍的时候还要快。
“艹——你特么的，恶心不恶心！”
他抬脚想踹，陆衡已经提前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那一脚。周野的脚踝在空中踢了个空，落下来的时候踩在桌角边缘，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被陆衡伸手扶住了。
“小心点，野哥。”
陆衡趁机给周野从腰搂到怀里，手不自觉摸着胸膛，感受忽然加快的心跳，周野脸烫的要滴血出来，他用力把陆衡推开。
“算了，懒得和你这种人计较。”
周野坐回去，头往后一靠，整个人懒洋洋的瘫软在凳子上，陆衡走过来，看着摇摇欲坠的凳子，用腿抵住凳子腿。
“小野，马上月考了，怕不怕。”
周野把手放到脑袋上，揉了揉，叹了口气。
“怕，又能怎么样。”
像是没想过会是这种回答，陆衡摸了摸周野的脸。
“不就一次考试吗，你怕什么？”
“初中的时候养成的吧，当时没考好我爸会拿腰带抽我的后背。疼。”
陆衡听到这话，把面前有些失落的周野抱起来，用力把他抱紧，双手抚摸着他的后背。
“以后不用怕了，小野，哥哥保护你。”
“艹……真TM肉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