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放肆

季西词仍记得。

她到达祁家的那天,天气非常得好,空气里还漂浮着栀子花的清香。

她一个人站在偌大的客厅里,因长时间赶路,有些疲惫。

祁竞的公司有事,他一大早出了门,便嘱咐保姆好好照顾季西词。

她的房间早被收拾了出来,季西词提着行李,正准备上楼,身后忽然响起一道讽刺的男声:

“祁驰译,这该不会就是你那乡下来的姐姐吧?”

季西词转过身。正午的阳光太过刺眼,她眯了眯眼,朦胧的视线里,陡然闯进一道身影。

少年长相极为优越,眉眼和祁叔有几分相似。

即使他身旁站着好几个男生,颜值都还不错,但他依旧是绝对的视觉中心。

祁驰译身侧那个叫罗晨的还在嘲讽:

“不愧是乡下来的,连招呼也不会打。”

“你看看她,力气真大啊,一个女生能拎那么重的行李,每顿饭肯定吃得不少。”

乡下乡下。

好像你们吃的米饭不是土地长出来的一样。

季西词腹诽。

“不用管她。”祁驰译迈步从她身侧而过,望向她的眼神清清冷冷的:“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季西词面对很多事情的反应总有些迟钝,但并不代表她不会察言观色。

对于第一次见面的祁驰译,她知道他不喜欢她,甚至讨厌她。

是那种直接,不加任何掩饰的。

季西词很有自知之明,并不打算招惹他。

.......

在祁家,祁叔对她非常好,佣人们一个个喊她“大小姐”,许多大人也对她客客气气。

尽管季西词并不认为自己是祁家大小姐。

但因为她的到来,祁叔和祁驰译经常吵架,季西词有次意外得知。

原来妈妈是祁叔的初恋,两个人谈了将近七年,祁叔更是为了妈妈愿意放弃一切。但最终因为门第等等原因,妈妈主动提出了分手。

后来在祁家掌权人的安排下,祁叔和洛家千金联姻。二人成婚后,矛盾诸多,当然被提及最多的就是妈妈的名字。

尤其是祁驰译的妈妈因车祸去世后,他们父子俩的关系进一步恶化。

这一刻,季西词恍然大悟,明白了祁驰译讨厌她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

她能够理解他的。

从此以后,在家中的时候,季西词习惯性躲着他。两人同住在屋檐下,却鲜少有交集。

除非是祁叔在家,否则她一般不出房门。

在家能够这样,可在学校她就没有办法了,祁叔将她和祁驰译安排在同班。

季西词是插班生,班级早已形成各个小团体,而且因为祁驰译的关系,大家也不会和她走得太近。

她的书本、笔记、凳子经常不翼而飞。

就算是这样,季西词也没发过火,更没告过状。

她书本没了就再买,笔记重新写,一个人安静地把凳子再搬回来,尽管凳子已经少了条腿。

大家以为她是个没有脾气的人。

直至有一回。

季西词放在校服口袋里的香囊不见了。

这个香囊是妈妈亲手缝制,里面的苍术、白芷、艾叶等都是爷爷奶奶生前种植的。

香囊上面还绣着一串娟秀的小字:

“小词,希望你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度完一生。”

这个香囊承载着家人对季西词所有的爱,她向来随身携带。

正因为她曾经得到的爱足够多,所以一直以来她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也不在乎别人怎么对待她。

而且奶奶还说过,肝气郁结,生气容易生病。

所以实际上,季西词不是没有脾气。

她只是懒得发脾气而已。

可此时此刻,季西词能清晰感受到一股怒火从她胸口直冲头顶,烧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不管不顾地冲到祁驰译的房间:“把我的香囊还我!”

祁驰译刚打完球回来,出了一身汗,着急洗澡换衣服。他神情冷倦,语气不大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东西。”

“装什么算。”季西词伸手拦住他,咬着牙道:“我知道上学以来针对我的人是你,是你让罗晨他们拿走我的东西。其他东西我可以不计较,但你必须把香囊还我!”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让开。”

祁驰译拿着衣服,不耐烦地推开她,往浴室走。

季西词站在原地,握了握拳,一字一句:“你到底还不还?”

祁驰译没理会。

季西词忽然一个转身,使劲揪住他的衣领。她从小跟爷爷奶奶上山采药,体力比一般人要好,再加上她的动作太快且利落,祁驰译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摁倒在地上。

待他反应过来时,祁驰译眉眼戾气横生,忍着怒气:“你发什么......”疯。

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出口,他忽而感觉脸上有雨水坠落,滴滴答答,带着明显的湿意和重量,滚落到地面晕染开来。

祁驰译抬眼,逆着光,看见压在他身上的少女。她眼眶通红,紧抿着唇,倔强地没有哭出声,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掉。

不知怎么的,他脑海莫名回荡起罗晨那贱兮兮的声音:“我发现好像怎么对待季西词,她都不会哭。真不知道她哭起来是什么样子,想必一定很精彩,妈的,老子上学的任务就是一定要弄哭她一回!”

这个时候的祁驰译,是真的不喜欢季西词。

在他的印象里,永远充斥着父母争吵的声音,母亲总是撕心裂肺地提起那个叫“顾知欢”的名字,而父亲总是一次次地选择无视和逃离。

祁驰译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在母亲车祸去世后,这个女人的女儿可以堂而皇之地住进祁家,还被认之为祁家大小姐。

他恨那个女人,恨祁竞,当然也讨厌季西词。

所以理所应当地,罗晨他们对她怎么样,他不关心,不过问。

于他而言,季西词只是个令他生厌的陌生人。

现在季西词终于哭了,哭得很伤心。

祁驰译亲眼目睹。

可他心底一点也没觉得畅快。

季西词握紧双拳,狠狠地捶在他的身上,带着哭腔道:“混蛋!你有什么了不起?离开了祁叔,你什么也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在我们那儿叫人看不起。”

“混蛋!混蛋!把我香囊还我,把我香囊还我!”

季西词根本不会骂人,来来回回重复的只有这么一个词。

她每说一下,就重重地捶在祁驰译身上。

祁驰译沉默受着,从头到尾没有阻止。

等家里佣人们发现来拉架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祁驰译被揍得不轻,不过季西词特意避开了关键部位,总体下来也只是轻伤。

听说了这件事的祁竞从公司早早归来,季西词低着头站在他的面前。

从出手的那一刻,她就做好了被送走的准备。

回老家一个人生活也没什么大不了,甚至还有点期待。

反正无论如何,她是不会向祁驰译道歉的。

祁竞看着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声音含着愧疚:“西词,叔叔听说了这件事。是叔叔没照顾你,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

季西词眼睫颤了颤,喉咙异常干涩,怔怔道:“祁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不管什么原因,我不该...不该动手打人的......”

.......

房间里。

得知祁驰译受伤的消息,蒋禹杰和周墨第一时间来探望他。

蒋禹杰刚好听到祁叔和季西词的对话,愤愤不平道:“我靠!不是吧?受伤的明明是你,你爸老是关心一个罪魁祸首做什么,她该不会真是你爸的私生女吧?”

“别乱说。”周墨瞪了他一眼。

“这女的下手真狠啊,打了这么多下,竟然也只是轻伤。”蒋禹杰见着祁驰译的伤口,好像感同身受:“以后谁要是娶了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祁驰译靠在床上,闭了闭眼,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倒是没觉得被个女生揍,有什么丢人的地方。

只是心口处烧得厉害,很不舒服。

蒋禹杰替他打抱不平:“要不要我叫人帮你报复回去?”

祁驰译淡声:“别动她。”

蒋禹杰以为他在害怕祁叔,拍了拍胸膛,保证道:“放心,我找的人绝对安全,不会叫其他人发现的,咱们给那女的长点教训。”

祁驰译不耐烦了,深谙戾气的眼看向他:“我说了,别再动她。”

那神色吓得蒋禹杰和周墨皆是一愣。

晚上。

祁竞拿着瓶草药汁走了进来,放到祁驰译的床头。

“这是西词特意调制好的草药汁,说是能活血化瘀,消肿止痛,身上也不会留疤。”

祁驰译没说话,也没朝床头那边看,只沉默着玩手机。

“我知道你恨我,怨怼我,责怪我对你母亲不好,可我与你的母亲恩怨不是一两句能说得清楚。但无论如何,西词是无辜的。”祁竞长叹了口,继续说:“她…不是季家的亲生女儿。”

祁驰译指尖一顿,被熄灭的屏幕描摹出他凌厉的眉骨,他眼皮掀了掀。

祁竞沉浸在回忆里,有点难以启齿:“西词的妈妈身体不好,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都说她活不过三十,更别提怀孕了,这也是我当初和她分开的主要原因。”

“后来她寻医问诊时遇到了西词的爸爸,他不在乎她能否生育,对她很好。西词的爷爷奶奶都是中医,一生行善积德。当时襁褓中的西词被扔在山上,是他们上山采药时发现的,然后被他们抱了回去收养。”

祁驰译安静听着,而后问:“她知道这件事么?”

“知道。”

“......”

祁驰译再次沉默。

连祁竞什么时候走的,他也不知道。

事情最后的处理结果是,季西词主动提出了转学。

“诶,小词,你还揍过祁驰译啊?”

奚宁佩服地看着季西词。

季西词的思绪被她的声音打断,嗯了一声。

若不是周墨冷不丁地提醒,她都快忘记这段过去了。

令她没想到的是,祁驰译竟然因为这件事学习了格斗,他是为了有朝一日报复回来?

似乎有这个可能。

祁驰译的报复心一向很重。

这时王经理走了过来,贴心问:“老板,今天要练手么?

祁驰译抬手看了看表:“嗯。”

“……”季西词总觉得他那架势是要揍她,她拉住奚宁的手,正打算离开。

旁边的周墨突然冒了句:“你不留下观看么?”

“不了。”季西词摇头。

“你们那时候的恩怨,不如今日一并解决吧。”周墨挑眉道:“你和祁驰译再打一架,如何?”

“......?”

开什么玩笑。

现在的她真不够祁驰译揍的。

季西词还未来得及张口拒绝,就见祁驰译朝她走来,而后她莫名其妙地被拽到了训练台上。

季西词都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只觉得现在的姿势糟糕透了。

祁驰译站在她的身后,手臂环过她的肩颈,小臂略微用力压在她的下颚线上。

压迫感并不难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季西词使劲去掰他的手臂,但力量悬殊,她每次都是徒劳,还弄得满头是汗。

吃瓜群众蒋禹杰不禁发出灵魂质问:“卧槽!这踏马哪是打架,这分明不是把季西词抱在怀里么?”

因为小词评价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所以驰译跑去学了格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放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放肆
连载中梨鸠 /